《写春秋之归心佩缘》十六叶

9、秀玉坊老板娘仗义 风云堂郑馨儿扬名（二） 方才在里头

　　方才在里头试衣物时，却是碰上了一桩十分新奇的事。此间同那一般的商铺略有不同，冷冷清清。
　　馨儿刚一进去，
　　“姑娘想必是要置办衣裳了？”一清丽美人儿突然出现在馨儿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直勾勾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彻底。吓得馨儿一个冷颤，微微挣开她，用污了的袖子擦了一把脸，笑嘻嘻道：
　　“可不是？美人姐姐可是掌柜的？不知可有现穿的？”
　　美人被这粗俗的动作怔了怔，依旧温柔笑道：“只看姑娘喜欢哪样的！不过就姑娘这身段，穿哪样的都妥当，姑娘看着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花色、样式，我过些时日做好了托人送到姑娘府上！现成的么？因我喜颜色清淡的料子些，倒是有两套，姑娘可先进来试试！”
　　她将馨儿引到屋内，递了一套绣有墨梅飞花的淡蓝色衣裙给她，将她推进内室，正要将门掩了，眼前突然飞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馨儿顿时眼睛一亮，指着那娃娃大叫，
　　“啊——快看快看！带翅膀的人生果儿！”那口气，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儿，吓得那小娃娃一闪便没了踪影。
　　美人儿微抬的手顿在那，抽着嘴角道，“不、不是人参果，那是烨华族的小妖！”
　　小妖——？馨儿眼睛一亮！
　　美人儿看着馨儿露了甜甜的笑容，
　　“姑娘约摸是外地来的，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又自顾娇笑两声，“不瞒姑娘，那小妖却不是能卖的！”见馨儿欲言又止，美人儿实在是善解人意，立刻又道，
　　“这些个小妖太娇弱，不大好养，姑娘若真心喜欢，非得它自愿！”
　　待看到馨儿脖子上露出些许的红玛瑙珠子项链，眼睛一亮，笑道：“不过——我们这却有个以物易物的习俗！不知姑娘是否有法器？”
　　馨儿眼尖，“妹妹只身在外，手上的现银虽是不多，这链子倒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不过恩师所赠，实难割爱，还望姐姐体谅！至于法器——没有！”
　　美人罢罢手，“我不要银子！不过姑娘身上的玉佩倒是有几分灵气——”
　　馨儿一惊，且不管她怎生知道她有块玉佩，只将那玉佩摸出来，笑道：
　　“姐姐说的可是这？确实灵气，托它的福，这些日子‘好运连连’，不过——也是不能割爱的！”
　　美人儿满脸遗憾之色，叹息一声，
　　“方才那小妖，你既喜欢，就领回去吧！我勉为其难送你一只！”
　　馨儿略微惊讶，但既然掌柜的对顾客这般上心，她便不再推辞。王府的二公子王永炎王二愣子除了喜欢舞刀弄剑之外，还特别喜欢斗蛐蛐，一直拿着他那叫‘大红袍’的蛐蛐在馨儿跟前炫耀，这番要是回去，她定要拿这小妖炫耀，他那大红袍稀奇能奇过这带翅膀的人生果？打定主意，馨儿已是眉开眼笑。
　　美人儿一个响指，那小妖又现了身形，围着馨儿飞了两圈，颇为嫌弃的呸了一声，转而凭空消失了。馨儿吃惊看着它，脸色腾地红了！那女子也是面色尴尬，随即笑着拉着她的手，夸赞她一番，又说了许多什么天生丽质、容貌倾城之类的客套话，把她推到内室，催她换了衣物，待她出来，女子眼前一亮，果然人靠衣装！
　　馨儿甩甩长袖，这料子确实不错，衣物也合身，就是出门在外，行事怕有诸多不便。她又转了两圈，姑且将就将就。
　　“多谢！”她对女子揖了一揖，“这衣裳穿着甚好，还需另定制几套，届时我托人带银子过来取，订金几何？”
　　“一百金！”
　　“这——是不是有些太贵了？”岂止是贵？抢劫啊简直！她总算明白这中生意为何惨淡了。
　　“我看姑娘手头阔绰得紧，不在乎这几个小钱！”美人儿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这个人随心惯了，高兴了就多收些，不高兴了就更多收些，姑娘若是不愿意，现下将这身行头扒下来也是可以的！”
　　“哎——”馨儿急忙远离了她两步，“一百金，一言为定！”
　　美人儿笑笑，“金子！”
　　馨儿睁大眼睛，差点要骂娘了，
　　“现下——我手中却没有这么多现钱……”
　　“哎～！”女子打断她，“姑娘尽管放宽心，不拘姑娘身在何处，这买卖，还是一定会同姑娘做的！三天过后，收据自会给到姑娘处，届时姑娘还不上来～”美人儿娇笑两声，“莫说这玉佩，我连姑娘也一并收了！哈哈哈哈……”
　　“……”
　　谢字没出口，那女子已一溜烟不见了，馨儿走出来，已是心惊胆战。
　　到得那大街上，理了理风中凌乱的情绪，馨儿心情甚好！偶尔还有路人投来惊艳一瞥，不知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这么水灵？
　　暮色时分，她寻着一处客栈，包了个四合的院子，此刻她正在厨房里请厨娘做红豆薏米糕点。虽是她的方子，不过厨娘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做出来的同她在家里吃的分毫不差，厨娘是位中年妇人，住在就近的一户人家，夫家姓安，闲来无事，便来馨儿这挣些零用，馨儿喊她安婶，她见这家小姐没个架子，出手又阔绰，通情达理，且又没多少事儿，自是十分满意这份差事的。她得了这方子满心欢喜，硬是现做了两屉给馨儿。馨儿推辞不过，这才坐下来，边吃边同厨娘搭话，赞她手艺十分了得，厨娘听了越发高兴。且说一屉总共不过八块糕点，她才刚吃得两块，竟凭空消失了两块，她心下疑惑，疑惑得几瞬，又少了一块！
　　她偷偷拿起盒盖，猛地将盒子盖上，里头确实有个什么东西撞来撞去，还大声嚷嚷着“放我出去！”
　　馨儿一听赶紧捂严实了，唤厨娘拿个细网来，道是抓到了个偷吃的贼！
　　厨娘只微微一笑，“莫不是那贪吃的小妖吧？不碍事，姑娘只管放了它！”
　　馨儿将信将疑，掀开盖子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带翅膀的人生果，只见它坐在盒子中间，一双大眼睛盯着馨儿，不停将糕点往口里塞，两腮胀得鼓鼓的。馨儿诧异，
　　“你这小妖！怎地好的不学净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逍遥！我叫逍遥，不叫小妖！”那逍遥一手捂着嘴，生怕别人抢它的似的，含糊不清纠正她。
　　馨儿看着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短短几瞬，糕点全进了它肚里，吃得那叫一个绝，渣子都舔干净，那小东西被撑成了一个小弥勒佛，竟还想着要去翻另一盒！
　　馨儿瞪大眼睛，吃惊道：“你怎的这般能吃？”又怕它将肚皮撑破了，赶紧揪住它翅膀，
　　“今日就只能吃这么多，没得将你撑坏了却是我的不是了！留着明日再吃！”
　　小妖垂死挣扎几下未果，因馨儿揪着它的翅膀，那隐形的术法使了好几次都没能将自己隐去，只得作罢！馨儿本不意拘着它，将它放了，谁想那小妖突然良心发现，硬是要跟着馨儿，说是既然吃了她的糕点，它一定要“知恩图报”！馨儿颇有些哭笑不得。
　　等厨娘离开，没得半个时辰，她悔得肠子都青了！这小妖整一个吃货，屋里但凡能吃的全被它一扫而光，就连院里那架子上结的几串葫芦都个个被啃出缺口来！馨儿气得发怵，偏生这玩意儿赶都赶不走！她总算知道那美人儿怎么就白送个小妖给她了！
　　馨儿独自一人蹲在门口生闷气，看着那小妖偷吃了她桌上的半壶酒后，醉的东倒西歪，满脸通红，开始倒豆子般道出些不为人知话语，生动有趣，与亲身经历一般无二。开始她还不甚在意，后来越听越奇，渐渐竟渗出些许冷汗来！
　　且说此界何界？天地初开，化得那神魔仙妖鬼人六界，却不知道还有第七界混元界。此界混合六界众生，却是六界所不能及。仙界有天帝，人间有人皇，鬼界有幽冥，神魔妖三界也是各自为尊。而这混元界，六族生灵各据一方，虽有此消彼长，相生相克，却一直没得个造势英雄能够混元一统，打打闹闹万万年过去，打得大家都乏了，于是在这极为混乱之地，也慢慢沉淀出些规矩来，循着这规矩，方相安无事又过了个万万年，倒也和谐。
　　远古时期，正直六族杀伐混战，魔族有个美女幻化出一个人族的模样来，引得六族的男子神魂颠倒，打那以后，这六族皆喜欢用人族的化相，想来是那皮囊看着顺眼，再者，六族之中，人族最是兴旺些，自然必不可少同他们打交道，其他五族的生灵自然有想着占些便宜的，若是幻化成人族的模样，那人族看在是同族的面子上指不定能打个折扣。且其他族化出来的皮囊其实比人族的要美上许多，引得人族一阵羡慕嫉妒恨，这种优越感让他们很是受用。久而久之，用人族化相成为一种时尚。
　　要是人间界，听闻有个妖魔鬼怪，保不准吓得跑得老远，此界却是多有不同，例如一个人若是遇到一个什么妖魔鬼怪，必定会恭恭敬敬道一声，
　　“幸会幸会！不知妖（魔鬼怪）友何处修行？”
　　那妖魔鬼怪必定恭恭敬敬回一声，
　　“宝地XXXX！”
　　再这般客套一番，必定相邀一起饮个茶喝个酒，一不小心就成了忘年交。
　　因着此界万物修习的法门皆是如出一辙，吸纳天地之灵气，修行术法。这中人族确是比那人间界的人长寿得多，年寿五百余载可谓人间常态，像活上这般两个轮回的高人也是有的。万物皆自有轮回法则，又能够不拘于这法则，不得不说，此间造物主真真奇妙。
　　逍遥果真是一只妙妖，等那小妖在桌上打起呼噜，她捏了好几次它胖嘟嘟的小脸都没反应，这才摸摸上下直跳的眼皮，觉得这小妖讲故事的本事真能耐，困得进屋直接往床上一倒，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