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春秋之归心佩缘》十六叶

10、秀玉坊老板娘仗义 风云堂郑馨儿扬名(三) 第二天睡到

　　第二天睡到日晒三竿，馨儿用过些早膳，摸到了一处河边，坐在那河沿上光着脚丫子嬉水。逍遥抱着一只比它还大的鸡腿，栖在馨儿旁边，囫囵吞枣三两下吃完，骨头往河里一扔，还惬意的打个饱嗝。
　　馨儿汗颜，“你吃出个什么味道来了？”
　　“鸡肉香喷喷的味道！”逍遥一副“你傻呀”的表情，让她十分不是滋味，扯开话题道，
　　“你昨夜醉里说的元灵是何物？”
　　“妖魔的内丹！人一旦修炼久了，法力达到一定程度，也可以聚起元灵的，只是妖魔一旦元灵散了，就会飞灰烟灭，而人一旦元灵散了，法力修为也就散了，不至于误了性命。”
　　“这么算来——”馨儿一手捏着下巴，“还是做人好一些！”
　　“人族修炼的心法本来适合妖魔修练，人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便入了魔道，永无回头之日，有什么好？”
　　“……”馨儿一时语塞，“这人族修炼的心法适合妖魔修炼却是为何？”她的疑惑不是一般，总不至于人族创个什么心法竟是为了成全妖魔？这人做得也太窝囊了！
　　“人族为何不修仙？”她又继续问道。
　　那逍遥面露鄙夷，“我晓得你无知，不曾想你无知到这般地步！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你竟不知道？莫不是在哪里摔坏了脑子吧？”
　　馨儿柳眉一竖，在它头上敲了一记爆栗，“说！”
　　逍遥憋屈的蹲好，憋屈地道：“相传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传说，天地初开，分成神魔仙妖人鬼六界，天道自有轮回，这六界寻着那天道，相生相克。而我们界叫混元界，却是多出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这混元界都是原来六界众生遗留下来的杀伐罪戮深重的余孽，这中神魔仙妖人鬼六族混战，涂炭生灵，苦不堪言。然而造物之主怜悯众生，不知多少年过去，天授一位飘渺道人一套心法，据传，要是修习了这套心法不仅可以出得这混元界，三界六道任我行，免轮回，与天地同庚，与日月同辉。奈何此等逆天法术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修此术法的人为仙为魔，全在他一念之间。因飘渺道人心系众生，自然也盼得个心系众生的能人担此大任，渡得众生出苦海，统一了这六族。他久盼未至，终于在将要羽化之际将心法各传一半于他座下两位得意女弟子青芜和北辰，希望两人自立门户传承师父衣钵，等候那命定之人到来。后来北辰一怒之下，竟将自己的那半部毁了！这遗下来的半部虽可以称霸天下，终不完整，修炼的人成了魔的倒是数不胜数，就没人称之为修仙了。
　　“等、等一下啊！”馨儿一时堵得慌，
　　“你是说，你是妖，还真有别的那什么成了精、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不不不、不是吧～～～？”逍遥吓得躲进馨儿袖中，赶紧用她的袖子擦了擦嘴，又将她的袖口理了理，手也算擦过了。
　　“我怎么不知道妖魔吃人还不吐骨头？啊呀吓死我了！”
　　它复又长长松了口气，飞到馨儿肩上蹲着，“是有那么几个不正当的妖魔鬼怪会吸食人的灵力修炼邪功，差点忘了，我又不是人，怕它们做甚？况且你又没灵力，担心做甚？”
　　“我为什么没灵力？”馨儿奇怪，
　　逍遥更奇怪，“我怎么知道？”
　　它指着边上一株野花道，“你看你看，连这花儿都会吐纳灵气呢！指不定哪天它就修炼个腿脚出来可以到处跑了，再修炼个时日说不定就可以化个人形，修炼得和你差不多！连那石块都有呢！你竟不如那石疙瘩？”
　　馨儿如同被当头一棒，脑中只逍遥那句话荡来荡去，“你竟不如那石疙瘩？不如那石疙瘩……”
　　按逍遥的说法，就算普通得再普通的人好歹也有一点点灵力，稍稍修炼，那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是不成半点问题的，再根骨清奇之人，拜个师学个什么心法、练个什么剑术，离仙道又近了一步。可馨儿——
　　她拍了拍脸，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我有灵力了没？逍遥快帮我看看，我有灵力了没？”
　　“切！”逍遥冷哼一声。
　　“嘘——”馨儿长长吐得一口气，终于焉了。
　　“也不是完全这样的！”逍遥见她似乎很喜欢灵力，看在吃了她诸多的份儿上，决定安慰安慰她，
　　“有可能是你自己将灵力隐藏起来了，像有些世外高人，逍遥自知能力有限，还是感觉不出来的！”
　　“嗯……”馨儿捏着下巴，“这种可能可以排除！还有别的可能吗？”
　　“还有就是你的灵力被封印了，觉察不出来！”
　　“看来我是真的没有！”馨儿十分遗憾说完，忽然忿忿道，
　　“那个北辰太可恶了，好好的秘籍居然给烧了，岂不是辜负了她师父一番苦心？”顿了一顿，“可——她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呢？”
　　“她横刀夺爱，抢了青芜的意中人不说，还几次要让青芜灰飞烟灭、元神尽散，如此品性怎能担那普渡众生的重任？”
　　“简直太可恶了！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这样、简直坏透了！”馨儿一边附和着，一边心里琢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传说，同那些个什么精卫填、海夸父逐日一比，确实新奇得多！嗯，这故事听着甚好，等回去一定要让那巷尾的说书先生编个更离奇的故事来。
　　听着逍遥还在喋喋不休数落着北辰的恶行，馨儿一边觉得青芜这名字听着好生熟悉，一边疑惑，不就一小三吗？想起她那些狐朋狗友，年纪轻轻，哪个没个三妻四妾？像同她交好的那王大公子，刘二公子，都是当地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妻妾成群自是不用说。有几个能像她爹这般姨娘都没得一个的？每每同他们出去喝酒听得他们什么姨娘姨娘的让她好生羡慕。她还特地回家问过她爹为什么她就没有姨娘？他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娘就是她姨娘？这是什么鬼答案？于是她又特意跑去问了那刘二公子，你有大娘二姨娘三姨娘五姨娘为什么没有四姨娘？刘二公子正搂了一美人在怀，被那美人喂了若干酒，笑嘻嘻道，他娘可不就是四姨娘。她这才释怀，既如此，她高兴地同他们说她也有个姨娘了。瞬间扬眉吐气让她觉得浑身爽快。
　　馨儿越想于是反而越发觉得那青芜不甚地道，那北辰既然抢了她的心上人，抢回来就是了，何况还是自己的同门师妹，既然两人都喜欢那心上人，干脆一同嫁给他，两人长长久久做一对姐妹岂不更加妥当？
　　馨儿玩得一会，穿好鞋袜，问逍遥道，“这附近可有赌坊？”
　　这十来天在云佛山禁得她发昏，山上什么都戒，她不能喝酒吃肉也就算了，连摇个色子都不成。现下这般没人拘着她，她的心立马就野了。
　　“你去赌坊做甚？”逍遥奇怪。
　　“自然是去赌！”馨儿觉得这小妖果真是没见过世面。
　　“赌了作甚？”
　　“捞银子！”
　　“捞银子作甚？”
　　“继续赌！”
　　“……”
　　逍遥很是不解，人族尽是喜欢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么？如此还不如寻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好好修炼，要是哪天能够摆脱那生老病死岂不更加快哉？
　　“这你就不知道了！”馨儿一脸高深，“滚滚红尘，别说是人，就算那妖魔鬼怪也受不了这诱惑的何其多哉，其中妙义，需得你亲自体验了方才知晓！”
　　那小妖半信半疑之际，馨儿穿过几条巷道，走走瞧瞧，拐得几个弯，问得几个路人。已经摸到一家叫‘风云堂’的赌坊。
　　将将到得那门口，逍遥迟疑不前，这赌坊宾客盈门，里头竟是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什么都有，虽然他们皆是化相，和普通人族无异，但它一眼就能瞧出来。它稍稍提醒馨儿，此间混杂了些，怕是不意有什么危险。馨儿笑得一声，
　　“盗亦有道，既是来了这地方，自然得循着这规矩，不然这赌坊怎么开下去？再说，此番你都见着了你的同类，可见他们并不是一味只顾修行，这红尘之事，你又多学了些！”
　　那逍遥被她一唬，当真乖乖跟了她打算在这红尘中滚一滚。
　　馨儿进得那赌坊，眼睛一扫而过，人，人，还是人。不由觉得逍遥胡诌，哪里来的什么妖魔鬼怪，纯粹是自己吓自己！她看得那赌桌上白花花的全是银子，于是眼睛也变成了银子闪着银光，直接冲到柜台前，将那祖传的玉佩往那柜台上一拍，对着站柜台的伙计道：
　　“替我兑了注来！”等换好了注，又提醒那伙计，“你将那玉佩替我留着，届时我还要赎回来的！”要是让她爹知道她将那玉佩输了那还得了？他不将她吊起来打才怪！
　　那伙计给她兑了两百注，当真将那玉佩收好，只等她届时来兑。
　　馨儿眼睛一扫，看得那边那摇色子的地方最是热闹，眼睛一亮，即刻挤进那人群，看着桌面几堆银子，又看着旁边一个大汉手里拿着一把银子犹豫着，不知该放哪堆，馨儿看得几局熟悉了规则。
　　那逍遥看着馨儿兴致勃勃，环顾四周，此地乌烟瘴气，便十分嫌弃馨儿的眼光，一眼瞥见二楼正有一道目光射了来，在馨儿身上顿了一顿，逍遥不敢轻易去探试那人灵力，直觉那人气势十分骇人，它要不要去告诉馨儿她被人盯上了呢？它看着馨儿四处转得一圈，又回到了那摇色子的地方。此刻她正卷了袖子，同她对面那人将那小罐中的骰子摇得噼噼啪啪响，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同她在外面简直判若两人。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突然闻得那馨儿一声大喝：“大！”
　　馨儿这种场合见多了，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顿时鸦雀无声，此刻那庄家看着馨儿一下压了两百注不说，看她的手法，更知她是个老手，本想弄虚做个假，奈何这姑娘真正何方神圣他竟看不透，他有意无意往那楼上一瞟，得到暗示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敢出什么苗头。
　　这几番轮下来，馨儿将银子赢了个瓢盆满钵。到得那傍晚时分，这才收了手，
　　此刻那庄家神色略微有些慌张，
　　“姑娘真是好手气！不如再来一局？”他说话连着笑意都有些勉强，
　　“还是不了！只怕你们输不起！”馨儿看得他一眼，笑笑，见好就收，若是平常，她再多来个几局倒是没什么，奈何她现在需这银子江湖救急。
　　本是一句玩笑话，听得那庄家却是内心大骇！这家赌坊虽然不大，但是他们幕后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她到底有多大本事？怔怔看着她忙着兑了银子，取了那玉佩，走时还特意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得他顿时从头凉到脚！
　　她从那赌坊出来后，那里头一老掌柜出来叫住她，恭恭敬敬给她作了一揖，很是客气地请她高抬贵手，又报了一个更加高档的赌坊给她，馨儿满心欢喜，谢过便告辞离去，走时还特意送了他两锭银子做谢礼。
　　此时，那风云堂里头。
　　“云礼！方才那姑娘何方人士？可有什么头绪？”一个穿着银丝流云袍的束冠公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笑眯眯地问庄家。
　　“公子！”云礼急忙上前抱拳，毕恭毕敬地答道：
　　“听闻她正是同月无锡一道出入飘香楼的那位女子！”
　　“月无锡？有点意思！”
　　“属下愚昧，竟不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属下这就派人去打听！”
　　“嗯——？”年轻公子神色一变，冷冷看着云礼，云礼的头埋得更低，又颤颤地道：
　　“属下知罪！自去领罚！”
　　“你觉得是断一只手呢？还是断一只脚呢？还是本公子直接将你炸了？”那公子又换了张笑脸，打量着冷汗直冒的云礼。
　　“全凭公子责罚！”
　　半响，那流云袍公子的气场逼得云礼直哆嗦，但他由自恭恭敬敬站着，不敢妄动。
　　“算了！这次是个例外，你自断一指，下去吧！”竟然好脾气的放过他了！
　　“属下告退！”云礼告退，心里大松一口气，命总算保住了！
　　他“啪”的一下收了扇子，自言自语笑道：
　　“有趣！竟然能从我风云堂赢银子！”眨眼之间，已不见他的踪影。
　　馨儿高兴的从赌坊出来，拍了拍那沉甸甸的一大袋黄白之物，笑得分外灿烂，乐颠乐颠地跑去寻些吃喝地方。
　　逛了几条街买了几套男装，店家特意给她用布包了斜挎在肩上，出来时变了那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儿模样。出门在外，还是男子形式方便些，她在家时常常溜出来，做这种事情做得分外顺手，后来又在那玉器店里买了两支玉簪，待走累了寻着个吃饭的酒楼想去吃点东西，她一进去却见众人都看着她，还有人窃窃私语，更有几个手里拿着刀剑的人，盯着她这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人，有些不明所以，问着那隐了身形跟着她的逍遥道，
　　“我认识这些人？”
　　“想来是方才在风云堂赢了人家的银子，人家要债来了！”
　　“笑话！本公子我正儿八经赢的，要是谁有那个本事只管来取便是！”馨儿将在那衣物店中随手顺来的折扇一开，端得个真真风度翩翩，将那酒楼中人都看傻了。一时，不知为何，那眼里的惊恐之色又添了几分，跑堂的小二手一抖，将一个盘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霎时一片死寂！
　　馨儿见到这幅架势，将迈进门的脚讪讪缩回去，转身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客人的说话声，小二的吆喝声，又恢复了生机。
　　馨儿有些纳闷，难道本公子不够有风度？我且都变成这般模样那些赌坊的人怎生认得？那些人眼中的惊惶之色却是为何？莫不是本公子竟长得很吓人？她慌地在边上一家摊贩那里寻着面铜镜照了照仪容，确定自己确实俊美不凡后，理了理鬓间那缕秀发，掏出一锭银子往那小摊贩主一丢，
　　“你这镜子照得本公子甚是满意，本公子要了！”说完又比着镜子照了照，然后将镜子往怀中一揣。
　　看得那小摊贩惊讶了半响，收了银子，自顾自摇头道，“这世风真真不得了，男人越来越女人，可见那龙阳之风越刮越甚，人族繁衍子嗣堪忧啊！”
　　那逍遥同她解释，因着这中之人，大多有探视人灵力的喜好，想来在那赌坊，馨儿这个什么都探不出来的漏罐子让他们很是害怕，这也是他们为何是一脸惊惶之色了。
　　馨儿将手中折扇一收，如此这般甚好，甚好！这便没人敢欺负她了不是？
　　到得此处第三天，馨儿这天照例睡到日晒三竿，正迷迷糊糊间，却见眼前一个亮晃晃的东西一闪一闪，挥手赶了几次都没赶走，她随手在床头摸了个枕头甩过去，还是不奏效，睁眼一瞧，却是一只浑身泛着银光的千纸鹤，飞着飞着，蹭的一下起火了，烧成灰烬。吓得馨儿连滚带爬，翻身下了床，跑到院子里大叫起来：“哎呀不好了！逍遥！那好好的千纸鹤怎的自焚了？”
　　栖在那葫芦藤上的逍遥歪着头看她一眼，“你才自焚呢！那是信使，用来传信的！真是没见过世面！你且打开手心看看说的是个什么？”
　　诶？馨儿打开手心一看，确实有一行银光闪闪的字，她横看竖看，揉揉眼睛，“过来帮我瞧瞧，这上头写的是个什么？”
　　逍遥“哎呀”一声，“不好不好！赶紧的！将隽娘的银子还给她！”
　　馨儿疑道：“隽娘却是哪位？”
　　逍遥翘了个二郎腿，“可不就是你拿了她衣裳没给银子的那个谁谁谁么？”
　　馨儿歪着脑袋，脑中一溜烟冒出一串话“届时～～，莫说这玉佩，我连姑娘一并收了，一并收了，收了，了……”一阵恶寒，旋风般跑回屋里拾掇拾掇了出门去。
　　逍遥摘过一片葫芦叶子遮住漏进来的阳光，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