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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秀玉坊老板娘仗义 风云堂郑馨儿扬名(一) 月无锡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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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锡看着吃着点心喝着小酒的馨儿,别提有多惬意,哪里像受了重伤?他将手中酒杯一放,
“能吃能喝,看来你已全然无恙,既如此,后会无期!”
馨儿立马捏着额角,“哎呀~头晕得紧!大夫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这医药费——还需你周济周济!”
月无锡似笑非笑,“你胆子不小!竟敢来讹本公子!”
馨儿瞪大眼睛,“这怎么能算讹呢?你差点没杀了我,出个医药费而已,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冷哼得一声,“一般人受我一掌,不死也得重伤,你得感谢本公子手下留情才对!再则,你自己不小心做了炮灰,与我何干?至于救你,却不是出自我本意,既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馨儿微微讶异,原来是碰上了一方恶霸!不待她说话,只听他继续道:
“九狐山断肠崖本公子救了你一回,途中遇袭救你一回——”
“途中可是因为你的仇家找上门——”
“你受重伤又救你一回——”
“可是你将我打伤——”
“将你带至留云城免做了野兽的点心——”
“这样也算?!”
“如此算来,竟有四回都是本公子救的你!”
“……”馨儿忍了又忍,要不是打不过你——
“再算上替你治脚伤请你吃饭,本公子对你这恩情,当得上岂止恩深似海?”
“……”
本想讹他一遭,没想到给讹了回去,实在是人生难料,人的脸皮厚度更难料!
“这些暂且先记着!断没有敢欠本公子债不还的!”月无锡看她一眼,将将几步出门去,刚出得飘香楼,正好碰上失踪了的岩清,
“让你先去问云破天要的东西拿到了?”
“别提了,那管家真耐得住性子,将我撂在那喝了半个时辰的茶!云破天么,并不在府上!”
“我走了才不过些许功夫,怎么就听说你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绑起来打了一顿,还打了她一掌?”
“……”
月无锡斜了他一眼,“你是如何得知?”
岩清笑道,“我自然有法子知道!说来你应是认错人了吧?”
“……”
“这实在有损你英明形象,再怎么说你都不该那么冲动……”
“闭嘴!”月无锡甩下他独自走了。
岩清站了一瞬,终于想起来个什么,赶紧跟上去,“真有你的!你怎的请她喝酒却不请我喝?喂——”
……
那馨儿初入得这飘香楼时,里头一双双眼睛齐唰唰倒向她,飘香楼的吃货们,哦不,吃客们也纷纷暗自猜测馨儿是何许人也,出家人要么除魔卫道,要么普渡众生,试想一个出家人到飘香楼来除魔卫道是什么情况?就好比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一书生碰上一群地痞流氓,文弱书生拿着跟棍子对着地痞流氓大喊说他要替天行道。众人嘲讽几声也算赞她勇气可嘉,若说她是来普渡众生——那只能说明她志向实在远大!同她在一处的白衣公子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打算做她卫道者这一派的靠山?这却是值得思量……
他们怎么思量月无锡不会放在心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自然是馨儿的身份,初时他以为她十分不一般,后来才发现她确实不一般,比起其他女子而言。席间他看着她将桌上整盘五香虾松一扫而光,
“你不是拜师出家人?”
“是拜师出家人啊!”
“……”
又见她将整个儿一盘芙蓉斩鸡端过去,几乎是风卷残云,短短两杯酒的功夫,已所剩无几。
“你不是不能进荤腥?”
“现在能进了!”
“……”
看着她狼吞虎咽,月无锡汗颜,三月不食肉味,大抵如此。
馨儿注意得他灼灼目光,收敛些许,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人家平时可矜持的!你看我长得这般如花似玉就知道我断然不是那粗俗之人——”
月无锡闻言扯着嘴角,“如花似玉?你算哪门子的花哪门子的玉?”
“……”
馨儿大快朵颐,月无锡却自有思量,世间没得一丝灵气的,不过是个死物,但听长老们说,像她这般特例也是有的,千千万中碰上这万万千,也算长了些见识。
月无锡离开不久,馨儿咬着个牙签儿,也出了飘香楼,穿过几条街,待到一处繁华的地段,沿着街道边走边瞧,觉得这留云城也没甚新意,同江南一般的市井小贩,一墙一瓦,生出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有银子出来是游山玩水,没银子出来——那叫受罪!馨儿搜了搜身上可以典当的饰物,头上带珠宝的簪子一枚,手上蓝田玉水晶镯子一个,另有祖传的暖玉跟那玛瑙珠子却不能动的。
她看着那暖玉在手,叹息一声,说来,她同这玉佩的缘分颇为坎坷,到她手里没得一个月,就已经掉过两回。这玉佩本来是她爹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没甚奇特之处,不过是冬暖夏凉,雕得个盘龙戏珠的模样,刚接过手她便比着那日头瞧了瞧,龙没瞧见,倒是同她养的那赖皮蛇像了个七八分,一不小心就将这话当着她爹的面说了出来,他爹脸色猛然一沉,揪着她耳朵,边骂边数落她:
“平日里对你老子没大没小也便罢了,这玉乃是先皇太祖亲赐,若不是你祖上荫德,哪里得来这好东西?慎言慎行,为父同你讲过多少回?下次再敢这般胡言乱语,可仔细些!”
馨儿听说但凡有灵气的物什,你第一次碰着它若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定是同它没有缘分的。且说她刚拿到手就遭此大罪,再后来每涉及到这玉都是风波不断,她便对缘分这样的话深信不疑。
馨儿记得将这玉捂在手里不过两天功夫,她女扮男装溜出去玩,一个不防被小偷给顺走了,溜回家才发现玉佩丢了,晚膳时分,他爹突然问起,她神态自若,道是好好收起来了。谁知她爹蹭地火气上来,将那玉佩啪地扔桌上,寒着脸道,
“收起来了?收到那典当行去了?成天学那些纨绔混得没个正经!若不是当在你王伯伯家的当铺,恰巧我打那经过赎了回来,哪里寻去?”
“诚然钱财乃身外物,这祖传的玉佩又岂是那些俗物可比?混账!!!这你都敢拿去赌了?!我郑家几代书香门第,全都败在你手里!”
是了,馨儿嗜赌成性。用她的话说,逢人都得有个嗜好,没有最好也培养一个,不然这漫漫人生岂不乏味?例如她爷爷的嗜好是做官,她太爷爷如此,她爷爷的爷爷亦是如此,所以她爷爷太爷爷包括爷爷的爷爷都官至宰相,也算是将这嗜好发挥到极致了,又例如她爹不喜欢做官喜欢银子,于是她爹也挣钱挣得眼花,虽然在家族的名声不济,背了个纨绔不争气的骂名,但丝毫不影响他在馨儿眼中的英明形象,于是她发誓要比她爹的名头打得更响亮些,在她不负众望在江湖上赢得个“塞赌神”的雅号,一度传到她爹那里,不消说,鞭子一顿必然少不了。坊间纷纷传言,郑家如今出落得越发不济了,先出得个纨绔,如今又出得个败家子,都说富不过三代,可见不无道理。
话说当时郑老爹越说越来气,将桌子拍得碰碰响,气得吹胡子瞪眼,
“本想着你待及笈有所收敛,特意将这暖玉交到你手里,你倒好!你祖宗的东西没得三天就丢了,还同我撒起谎来,你看看你!浑身上下一点没个姑娘的样子!都是我平日将你惯坏了!”
她爹一顿臭骂,看馨儿低着头暗地里依旧朝她娘使眼色,脸色霎时成了猪肝色,手边的碗要不是她娘给拦着险些飞到馨儿脸上去!被这样一拦她老爹越发来气,怒喝道,
“老夫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叫你断了同那群下三滥痞子的往来,这郑字就倒过来写!今天谁也不许拦着!打残了就残在府里一辈子!这般混账谁还敢娶?”
馨儿见她爹上气不接下气,知道他气狠了,方才慌了神,一眼瞧见她娘拼命给她使眼色,加之她娘的心疾犯得及时,她立刻会意,颇有气势的顺势屈膝一跪,哭了几声亲娘,在她爹不得空的当儿,这才将出去玩说成是同王府的小姐一同吟诗作对,因王小姐才高八斗,她也十分仰慕,谈古论今一时忘了时辰,回来路上匆忙才不意被小偷顺走了玉佩云云,又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她口干舌燥,还怕她爹不信,当着她爹的面背了一篇老长的《劝学》,她爹哪里还顾得上她,喝令她跪到祠堂好好反省,已是急急忙忙扶着她娘请大夫去了!
她擦了擦冷汗,还好回来时听了一出说书先生的书评,不然她铁定废了!她内心忐忑不已,这玉佩简直就是她的祖宗,她断然不敢再丢了。结果天不如人意,还没过得十天,这玉又掉了一回,当她怯怯对她爹说“阿爹你给我的身外之物掉了”时,她爹脸都绿了!再后来,还是府尹王大人王家大公子王永昌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她又寻了回来,他虽每次推辞她的好意,但终归是欠他一份人情的。她一度觉得这玉乃是个不祥之物,却不好在她爹面前表露出来,要是让她爹知道——馨儿直打哆嗦。
且说馨儿揣着那中看不中用的玉佩,忧心不已。她的钱袋子从来是带脚的,哪里还记得带银两?现如今她将自己丢了,她的丫鬟意儿想找她也找不着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赌一把赢个路费妥当。逛了大半天,终于找到别人给她指路的一家当铺,却只换来百来银子,她急需要钱,纤纤玉手一拍,将那花了三百纹银的镯子贱卖了。出得当铺,一眼瞧见斜对面有一家填置衣物的行当,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没得半柱香时间,馨儿再出来已换了一身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