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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佛寺里云佛仙 金陵城中金陵缘(二) 将将月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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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月余过去,他终于得空,将藏经阁里挑拣挑拣,寻出些爱不释手的经卷来。
当云佛寺的钟声又响起,传遍大江南北。此云佛,已非彼云佛。
岁月如梭,又是五年过去,寺庙已经新添了几个云游至此的和尚。主持香火唱祝,接待香客这些事儿做得倒是都十分从容。慧明虽年纪轻轻,每每与同道中人切磋佛法,竟是从未败过。慧明大师佛名远扬,庙里香火日益旺盛,香客纷至沓来。云佛寺,一时多了些红尘味来。老住持这徒儿恍然不觉,依旧痴迷在那藏经阁中,礼佛之心一点不减当年。看着他行事越发脱俗,叹息两声,不知,这与他究竟是福是祸。
一日,老住持将他叫到跟前,“为师记得你刚来时,行事沉稳,转眼五年过去,你这性子,倒是越发不食人间烟火了。”顿了顿,又道,“今次我叫你来,却不是单单为了说这些。你我师徒情分,只怕是要尽了!”
“缘起即灭,缘生即空,凡事皆有因果,师父言中带了些不舍却是何故?”
老住持闻言引得一阵咳嗽,“我佛慈悲为怀,你这不肖之徒,看着为师这将入土之人,怎么没生出一点慈悲之心?”
“师父此言差矣,既是修行之人,不入红尘之中,不出红尘之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生又何曾生?死又何曾死?生何其苦,死方极乐!可见徒儿当恭喜师父,真正要超脱这俗世凡尘!”
老住持叹息一声,“不怕你看不透彻,就怕你看得太透彻!”他哆哆嗦嗦从枕下拿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他,
“慧明啊,为师将将辞世,没有什么留给你,此物传到为师手中已是十八代住持过去,为师夜观天象,合该你用得上。”
慧明大师接过檀木盒子,犹疑一瞬,收入袖袍中。
“师父,慧明还有一事不明,徒儿现如今还是带发修行之身,如此算来,慧明也只称得上半个佛家弟子。想来师父不与我受戒,其中定有缘由。徒儿愚钝,竟是参悟不透,还请师父指点迷津!”
老住持闻言,恍然大悟般,呵呵笑道,“慧明小徒竟是还未曾受戒?参悟不透也在情理之中,为师竟将这桩大事给忘了!”
慧明闻言看着老住持,张着嘴半响,
老住持咳嗽一声,正色道,“你若无牵无挂,这三千烦恼剃与不剃又有何分别?”慧明平了平呼吸,复又道,“徒儿终日诵经拜佛,却未曾听过师父妙音佛法,若得未解之处能得师父点拨一二——”
老住持闻言慢吞吞道,“倒是有几句话,何为放下?世间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你可看得明白?”
慧明闻言又是一愣,是了,他到处同同门切磋佛法,为的是什么?世人皆传他是得道高僧,他真的得道了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担了这盛名,还想这名更盛一些。这是失了禅定心,动了妄念啊。
老住持看他神色复明复暗,终于一脸顿悟,眼中不由得流露出赞许之意!
云佛寺办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佛法盛会,这谈经论道的乃是慧明大师同他的师父静空大师,徒弟如此盛名,饶是师父他默默无闻,也在人间传得沸沸扬扬。师徒二人戒斋沐浴焚香,在那临时搭建的天坛上辩了三天三夜,天坛下人山人海,当慧明恭恭敬敬跪在老住持面前,心服口服,这场盛前的佛法大会方得了个圆满。老住持亲自安排慧明剃度出家,得成佛门弟子,将云佛寺扔给他,当天晚上便撒手登得极乐。
从那以后,慧明甚少参加什么辩论法会,只一心专研佛法,专来专去,悟得四个字,无欲无求。又五年过去,他这方丈当得很是闲云野鹤,都不入红尘,怎生悟得红尘?他便偶尔出去云游一番。这不?他刚从外地云游回来,上得山上打了一回坐,便捡了个娃儿回去。
回到寺庙,二小弥撒见得他们方丈大师抱了个婴孩回来,十分诧异。待那方丈替那婴孩换了襁褓,吩咐熬了点粥,端到禅房喂过孩子后,在禅房里打坐,没得一时半刻,整个庙里都知道那方丈大师带了个孩子回来,约摸传话的人添油加醋添得猛了些,七拐八拐,这话竟变成了“方丈大师带了个私生子回来”!虽然只有两字之差,但意味就,难以言喻了。佛门重地,竟也有如此红尘味十足的猛料。想来这寺庙众僧终日念经打坐,难免枯燥,今次终于寻着个八卦来让众僧乐一乐,不想这八卦的主人还是方丈大师,自然得好好八一八,于是,大家都八得分外起劲。又没得一时半刻,这话就已被传到他的耳朵里。
“荒唐!”他冷着脸,顺了口气,念了几句清心经文,出得那禅院中,看着那围成一团的众僧叽叽呱呱,对他的到来毫不知觉。
“话说那孩子哟,生得那叫眉清目秀,那鼻子,那眼睛,啧啧!同方丈大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
“自从方丈师父出去云游回来,就有些不一样了!”
“今次竟将孩子都带回来了,这不是犯了色戒么?”
“方丈大师本就生得英俊,要他那模样,真真还俗了,指不定有多少人家上门求亲,他正值壮年,留在这地方出家天天吃斋念佛怎比得上那温柔乡?”
“嗯哼!”他咳嗽一声,惊得众人纷纷回头,
最前面的小弥撒立马恭恭敬敬双手合十,道了声“方丈师父!”
他也不温不火,“柴劈了?水挑了?园子浇了?你们将观音心经抄了十卷与我!”
话刚说完,众僧作鸟兽散。
刚刚准备回禅房,就被一女子拉住,
“大师,可看到我的孩儿?”
他正疑惑,后面又跟了个男子进来,
“雨琨,别闹了,咱们回家去!”那男子拉住女子,想来是一对夫妻。
“她在哭呢!荣哥你听,我们的女儿在哭呢!”那女子神态有些恍惚。
那男子赶紧拉紧了自家娘子,对着慧明作了一揖道:
“我本是江南金陵郑姓人士,到得这庙中求神拜佛,奈何拙荆身体不适,唐突了师父,还请大师见谅!”
“不妨事!贫僧看女施主情绪不稳,这‘孩子’却是怎么回事?”
郑荣文神色暗淡,“我们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不幸夭折,奈何——”他看得旁边女子一眼,满是无奈,那女子却硬是要往住持的禅房里头去,吵吵嚷嚷孩子就在里头。郑荣文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慧明犹疑一瞬,终是将他们领了进去,
当那女子将榻上的婴儿抱在怀中,那脸上还挂了泪珠子的婴儿此刻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慧明大师看得这一幕,厉声喝道:“孽畜!难了穹变愁与悲,偏向人间觅事非!”
女子怀中的小家伙许是被这厉声吓着了,又开始咿咿呀呀有了哭容,“哦哦乖~~!”给她轻轻哄着,又咧开小嘴笑了,还不住地挥舞着小拳头,那可爱模样看得女人越发喜欢,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大师……”郑荣文看着慧明大师,一脸期待,却是欲言又止。慧明看着这一对夫妇,慢悠悠道,“也罢,世间万物,总合不过一个缘字。贫僧看着这孩子被弃在路上,顺手捡了回来,既是同你们有缘,便领回去吧!”
郑荣文满脸惊喜,对着大师拜了拜,“多谢大师!”满心欢喜地领着自家娘子回去了。
江南金陵远近闻名的郑府,郑家弄瓦之喜,将那宴席摆了半个月才罢。
眨眼十六年过去,郑家夫人很是忧心,一日,郑夫人对郑老爷道:“咱们家妞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看咱们前后左右的姑娘都嫁人了,我担心她要是嫁不出去,如何是好?”
“夫人多虑了,你看咱们馨儿,长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那是样样——”郑荣文抬手抚了抚额,有些头疼,看着夫人越发愁苦,他继续安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认得几个字也罢了,又不会算错了账给人家,咱们家女儿也算得上德才兼备!加上她嘴甜,性子也机灵,还有我们给她撑腰,将来嫁出去也不怕受什么委屈!”
郑夫人这才略略展颜,收了那哀戚之色。
郑夫人口中的‘妞妞’正倒挂在云佛寺后山上的一棵桃树上摘桃子,一手摘得一个,嘴里还叼着一个,树下面站了一个十二三来岁的小和尚,袍里已经兜了一兜,只见他哭丧着脸道,
“郑师姐,这么些桃子够了!再装就装不下啦!”
树上的少女闻言,这才将手中的桃子也丢下去,攀着一枝干跳下来,将嘴里的桃子拿在手里,一同小和尚下得山去,在院中的清泉那里洗桃子,待远远看到慧明从禅房里出来,立马抓了两个桃子,喜喜奔过去,
“方丈爹!方丈爹!给!可甜啦!我特意挑了两个最大的给你!”
慧明接过桃子,和蔼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手背上几道红痕,“又去后山上爬树了?你爹要是知道了又该责罚你了!”
“下次不敢啦!”馨儿调皮吐吐舌头,
“今次入门的俗家弟子颇多,你同师兄弟们好好玩在一处,别打架闹事!等过得几日为师得空再考考你的功课!”
“谢谢方丈爹爹!”她恭恭敬敬合掌作了个揖,不等慧明再说什么,便又一溜烟跑了,坐在那泉边很开心的啃桃子,慧明见状便也不再管她。
正值春夏之交,桃李芳华。郑家夫妇已带爱女来这云佛寺小住了十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