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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佛寺里云佛仙 金陵城中金陵缘(一) 浩浩东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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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东海之滨,有仙山云佛,山高而耸,林秀而茂,石险而奇。磅礴云泽之中,云佛古刹隐隐其间。从山脚至山顶,有石砌的阶梯迂回云霄。
山腰上一矫健的身影正在徐徐前进,近看来原是一年轻僧人。只见他停下来用袖子擦擦汗,抬头看看天,接水连天之处,鱼肚白乍现,水中摇摇一轮红日就要升起,似是正打算用霞光铺个半边天。待得山重水复几转,那僧人已来到半山腰一处六尺来宽的巨石旁边,周遭宽阔平坦,想是打磨而成,倚着那两人多高的巨石斜斜扭扭长了棵千年古松,斜横在崖边,很是壮观。僧人只纵身一跃,便上得那巨石,寻着巨石上那一处光滑的窝窝,盘膝而坐,吐纳天地灵气,开始闭目养神。看他动作十分娴熟,想来那石窝坐了不是一日两日方成。
红日渐渐从海中升起来,给层林镀上一层霞光,那僧人身后慢慢化出一圈七彩的佛光,山风轻拂,仿佛他就要随风而去,似幻似真。待得日头高升,身后的佛光渐渐隐去,他竟依旧纹丝不动,那老松树倒是很好心给他纳了一片荫凉。
就在这山花烂漫、百鸟欢歌之时忽的晴天一个霹雳,一道闪电劈在那巨石中央,“轰”的一声巨响,将巨石生生劈做几半,惊得那年轻僧人猛地睁开眼睛。霎时花自烂漫鸟自羞,虫鸟喧喧窸窸,周遭陷入出奇的静谧。他眼神透着精光,跳下大石头,看着身后大半边巨石被击得粉碎。烟尘滚滚,山风吹过,硝烟尚未消失殆尽。那闪电也劈得奇怪,真真长了眼睛般特意避开他。
天有异象,莫不是妖孽横生?僧人微微思忖,只听见“哇——”地一声清脆的哭啼打破了四周的宁静。目光扫过乱石,却见得那乱石中间多出一个白色绫罗襁褓,分外显眼。待他走近两步看着那婴儿,只见它虽是人形,却是妖气缠绕,果然是妖孽!
“阿弥陀佛!”那僧人身体四周流露出一股不容亵渎的正气,“虽不知你因何来此,然而此佛门之地实非你等妖孽能容!”说完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之后,他猛地抛出手中的佛珠,只听他一声断喝:“去!”佛珠以出奇不异的速度飞向那孩子,在要打到那孩子时,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硬物挡住了,佛珠绳子居然断了,佛珠四散开来。
“哇~哇~”孩子此刻倒是哭得越发欢快! “嗯?”僧人又是一惊!他一皱眉头,讶异之余,空中现得几行字来,
缘起降北辰,缘尽必劫生。
因果实非报,缘待有缘人。
待他看毕,那字便遁形无踪了,说来也怪,那孩子身上的妖气也仿佛随着字消失了一般。如今看来,也只是个普通婴儿。“缘待有缘人……有缘人…”他喃喃自语。他心里清楚,能将这孩子的妖气封印,定是有高人相助。那高人是善是恶?这孩子是福是祸?救它是劫是缘?一切都无从知晓。 “阿弥陀佛!”他合掌,“上天有好生之德!既是因果循环,命运使然,小僧便做一回‘有缘人’罢了!”说完走到乱石里抱起襁褓裹着的婴儿,为妖为魔,需得做邪做恶,为仙为佛,需得仁善仁德。出家之人慈悲为怀,又岂能是非不分,乱造杀戮?终是幼儿性命无辜。邪必诛之,善必扬之。
那孩子依旧哇哇哭个不停,看它模样清秀可人,他倒也难得微微一笑,余光瞥见襁褓里面歪歪斜斜的两个血字,还带着一片血污。他凝眉叹息一声,径直上得山上庙里去。
且说这僧人何许人也?此人乃是江南第一商贾贾家的大公子,单名一个善字,小字崇光。据说他出生时天降异象,那紫气霞光在大中午的罩了整个贾家大宅。人人望而惊叹,都道贾家将来必定要出个不得了的大人物。贾家自是上下欢喜。
这贾家公子也确实聪慧伶俐,三岁识字,六岁便读遍诸子百家,尤善吟诗作对,七岁那年,正逢曲水流觞的踏春时节,他爹拖家带口一干人也来凑热闹,彼时这位被称为神童的贾公子正一口一个之乎者也,词曲信手拈来,惭愧一众书生,正巧途经一慈眉善目的老僧人,那老僧人见了他大喜,“遍地寻你不见,却原来在这里!”
贾家小儿他爹闻言心里一个咯噔,立马双手合十,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讪笑道:“老师父何出此言?”
老和尚却看也不看贾老爷,只盯着贾大公子朗声道:“彼从来处来,堪得去处去。名利如浮云,皮相皆白骨。得道大成之日,方是苦海脱离时啊!哈哈哈哈!”
那老僧人说完,便双手合十,看得他一眼,转身大笑离去。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那贾家公子读什么书都觉得了然无趣,不如佛经来得奥妙高深。他家人千防万防,生怕他入了魔障,十七岁那年,他寻着一处深山老林,在一处古刹中出家为僧,贾家公子遁入空门的事情一传千里。这深山正是云佛山,这古刹正是云佛寺,这住持,好巧不巧,正是当年那老和尚。
他在那庙里出了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真正就无欲无求了,还是同俗人一般需要计较些柴米油盐的。
他刚到得那寺庙时,累得直接五体投地,跪在那大佛前,但见那和尚坐在大殿前一动不动,
“施主虔诚礼佛,必得善果!”
“大师,小生是来出家的!”
那老僧人转过头看得他一眼,
“大师!?”贾善眼光闪了闪。
老和尚神色躲躲闪闪,“施主莫不是来讨前日多要得的香油钱?”
贾善被问得一愣,连连摇头道,“大师可还记得十年前到贾家化缘见得的小童么?正是小生!”
“十年前?十年前啊……”老和尚回忆了很久,“哦呵呵呵呵,是贾家小儿啊!”
贾善想来他也是年纪大有些糊涂了,想不起来也是人之常情,且不与他计较。
“求功名拜文昌,求姻缘拜月老,求……”
“大师,小生真是来出家的!”贾善打断他,“不知小生是否有缘得见老方丈?”
那老和尚复又看得他一眼,“老衲便是方丈!”
“施主因何要出家?”
贾善闻言又是一愣,看得盘坐在蒲团上的老住持,形容枯槁,两个眼窝子深深陷下去,还好那眼睛甚是精光。
“悟了!”
“悟了?”老住持闻言,观他神色清明,不为俗世所扰,真正大智大慧之人啊!他笑得两声,方道,“佛门戒律清规众多,出家之路艰辛,修途漫漫,干戈寥落,你可受得?”
“既是放下一切,又有何不能受得?”
“施主既言放下一切,了了红尘,合该你我有师徒缘分,老衲便渡得你出家,”老住持掐指算了算,“到你这辈排得个‘慧’字,既如此,今后你法号就叫‘慧明’吧!”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慧明一拜!”贾善恭恭敬敬朝着老和尚拜了一拜。
“出家乃是大事,他日待得为师戒斋沐浴焚香,再来与你受戒!”
“但凭师父安排!”
“这寺庙本也远离俗尘,香火不旺,几番年月下来,受不了这枯燥清苦日子的便都相继离开,如今,也只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了。”
“红尘纷繁复杂,看不透彻自然放不下,心若无二,方能且诚且坚。”
“他日你若不能‘且诚且坚’,便也下山去吧!”
“师父说得极是!徒儿要是哪天动摇了,也不屑再待在这里!”
老住持又是开怀一笑,“倒也耿直!”
二人话毕相坐无言,天将将黑了,老住持依旧纹丝不动,看得老方丈如此一心向佛,贾善好生愧疚,他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如今头昏眼也花起来。那五脏庙突然叫得欢快,这才叫老和尚回过头来。
“你去厨房找找看可还有什么吃的?”
贾善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七拐八拐,到那厨房中一看,米坛子空了,水缸干了,柴也快烧没了,好不容易在锅里头看得还有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寻着一个破碗,在院里那一口清泉中打了碗清水,赶紧拿去前殿,师徒二人就着一碗清水,就算吃了一顿。
贾善起身,对着老住持深深鞠了一躬,“师父虔心向佛,终日枯坐,徒儿坚持不得半日便已身困体乏,顿生惭愧不已!”
“徒儿别误会!为师——坐了几个时辰,腿酸,站不起来了!需得你扶上一扶!”说罢朝贾善伸出手来。贾善闻言一个趔趄。
来到山上第二日,他将寺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打扫收拾了一遍,还在后山打了些干柴、采了些野菜野果回去,又将水缸灌满了。老住持吃饱了继续入定。
第三日,他将所有衣物洗捡洗捡,佛像也都擦得干干净净,寻着几节没有烧完的蜡烛,留待夜间照明用。老住持看着他里里外外忙忙碌碌,在大殿里敲起木鱼。
第四日,他将后院几块地翻了翻,到得山脚下化缘得了米粮,又化了些种子回来,化缘这种事情他不曾做过,且幸没有遇到什么难度。傍晚时分,看到老住持坐在台阶上等得他,纹丝不动,才想起来,师父应是饿坏了。
第五日他在扫院子,老住持坐在台阶上啃桃子.
第六日,他在扫台阶,老住持坐在台阶上啃桃子,闲桃子酸,还磕牙。
第七日,第八日,师徒二人就这样他劈柴挑水浇园,他燃香诵经拜佛。
从来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看得人情冷暖,悟得世态炎凉,终于寻着了寄托,体会得芸芸众生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