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春秋之归心佩缘》十六叶

13、明珠彼情何皎皎 红尘醉里一梦遥（三） “红尘醉客

　　“红尘醉客，百花洲，姑娘可还记得？”男子似笑非笑。
　　馨儿闻言一愣，猛然记起，面色“腾地”通红，复又看他两眼，待确定是他后，尴尬两声笑，几乎是咬着牙道：
　　“果然似曾相识！莫公子别来无恙！”
　　今天真是奇遇，总能遇到熟人，特别是眼前这位，十分不一般的熟人。
　　半个月前，馨儿还是女扮男装，城西善德楼的老板娘绿珠隐隐约约同她提过一回，红尘醉客的老板娘是个万事通，天下人知道的事儿她知道，天下人不知道的事儿她也知道。金陵不过区区一个地名，在里面多找几个小生问问，定能问出来。且说她刚一踏进去就被里头一群生得眉清目秀的小生围住又拉又扯，吓得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躲过那些到处乱摸的手，寻着一处清静之地透气，那些个小生，长得一个个娘炮，还狗皮膏药似的，一口一个“爷！”“小爷”“大爷”的，叫的她浑身鸡皮疙瘩顿起，绿珠大约是诓她的吧？不想绿珠其实就在楼上一间厢房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作陪的，正是红尘醉客大名鼎鼎的老板娘楼千夜。
　　“妹妹现下可放心了？”那美人替绿珠添了一杯茶，“我看那位郑公子相貌是极好的，浑然的气质，真是个谦谦君子，妹妹若真能赢得他的心，他定不会负你！”
　　绿珠闻言满心欢喜，
　　“难得姐姐都这么说，妹妹自然相信姐姐的眼光！只是～～”又面色忧愁，“妹妹出身风尘，不知～～他是否看得上？”
　　她望向馨儿的方向，“郑公子”东躲西藏，正闪身往楼上来了，只见“他”英姿飒爽，几个空手翻，越过回廊四五人，被逼得没法，只能跃到那屋檐上走了些许几步，看得绿珠心惊肉跳，楼千夜赶紧安慰她，
　　“妹妹这般貌美，又是个痴情的，如何竟妄自菲薄起来？风尘怎么了？风尘女子敢爱敢恨，又有几人能似我们这般洒脱？爱的越深越是患得患失，看来妹妹是真动心了！”
　　她复又看一眼活蹦乱跳的馨儿，继续宽慰她，
　　“郑公子身手不错，妹妹无需担心！倒是妹妹赶紧寻着他，将他带出去妥当，这地儿也杂，难免有照顾不到之处，别走错了路！至于——关乎妹妹终身幸福的大事，姐姐又怎会不成全？”
　　她将一方罗帕递到绿珠手中，“他断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姐姐先在这里祝妹妹早日成其好事，还盼着妹妹一杯喜酒呢！”
　　“姐姐所言极是！妹妹在这里先行谢过！”绿珠感激涕零，这便辞了她去寻馨儿。
　　这里馨儿已是被绕糊涂了，她满头大汗，不曾想这个地方这般诡异，走出一个院子，又来一个院子，没有尽头似的。她爬到那最高的屋檐上，往外一看，还要翻过三重围墙，她顺着感觉翻了三重，又有三重，翻过三重，还有三重？！要不这地方中邪了，要不就是她中邪了。刚一下得屋顶，被那群娘炮追了一番，她慌不折路，躲进几丛翠竹假山后面，手扶在那石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机栝，周遭场景又是一变，眼前现出一条小径来。沿着那小径急走了约摸半柱香时间，看到一处屋宇，刚一踏进去，她身后的小路全然隐去，变成了茫茫一片水域，她宛如上了一座孤岛，吓得她浑身一个机灵！糟糕！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阵法？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那水，还真是水？！她不禁疑惑，这红尘醉客从来没有听说是建在这么大片水域之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四周安静得可怕，她沉了沉心，一步步往里头去，却见微风轻拂，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花海，落英缤纷，屋宇不见了，代替的是悠然六座小亭，回廊曲曲折折将亭子连在一起，最远那座亭子里，隐约有一个人。馨儿走近一看，却是位倾城公子，在这花海中睡着了。偶有几片粉色花瓣俏皮落在他身上，他就那么懒懒的半倚在那亭台一角，墨簪束得青丝如瀑，脸似美玉无瑕，一手撑着头，双目紧闭，薄唇轻抿，嘴角似有似无带了丝笑意，腰间挂着一杆玉笛，偶尔微风撩起他几缕头发，撩拨得馨儿颇有些情迷意乱，让她惊为天人。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莫不是神仙？真有神仙！她抬手替他将衣袖上的花瓣一一拿掉，复又盯着他看了半响，“仙人之姿”形容的就是他吧！
　　“看够了吗？”一个懒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惊了馨儿一跳！她忙地直起身子，脸色通红。
　　男子睁开一双魅惑的桃花眼，轻笑一声，“你是谁？怎会出现在这里？”
　　“额～实在是桩误会！不慎闯入此处，唐突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那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笑非笑道，“怎么？听这意思你打算让我唐突回去？”
　　馨儿闻言一堵，对这位嫡仙般的人物的好感即刻降了三成！
　　“你是天下第一公子无双？”馨儿反问。红尘醉客，公子无双。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儿。传说这位公子容貌倾城，才学无双，不想却入了红尘醉客，世人尽皆惋惜，世上那些长得好看又有学识的好男人，也想找个长得好看又有学识的，于是他们相互爱慕了。这话一点不假！
　　白衫男子但笑不答，“你是如何知晓的？”
　　“一眼看出来的！”馨儿暗地嘀咕一声，还真是？！
　　他起身来，优雅的拂了拂身上衣裳，轻笑一声，
　　“不巧，你‘一眼’看错了！”但见他抽出腰间的玉笛，又对着她道：“闭上眼睛！”
　　她不明所以，突然呼吸一滞，腰间一紧，身后多了一个人，白衫男子一手捂住她的双眼，凑到她耳边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听话？将眼睛闭上！”
　　馨儿莫名心一软，当真乖乖站着不动，白衣男子刚离了她，便听得刀剑磕锵，似是在打斗，也不知道是跟谁打？她心里痒痒，偷偷睁开一条缝，一眼瞧见白衫男子正在跟多出来的一位白衫女子打得火热，二人的招式太快，她竟然看不过来！正在她激动的当儿，只见白光一闪，那白衫女子眼光突然扫过来，看得馨儿一怔！那人是谁？怎生是我的模样？脑中已是万马奔腾！那与她一般模样的女子手中的剑直指馨儿，风火雷电之间，白衫男子一慌，剑脱手而出，比她更快，一剑刺穿她的胸膛瞬间，馨儿本能地身体往后一仰，但见白衫男子的剑几乎是挨着她的脸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失重刹那，被他抱着就地一滚，二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馨儿双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白衫男子支起身子，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温言软语安慰她，“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她仿佛受了蛊惑般，不安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闻着他周身传来的气息，是一股淡淡的花香？感觉到他突然加速的心跳，她的心又再次慌了，脸色也越发通红。推了推他，白衫男子这才慢慢起身。馨儿也坐起来，看着周遭景物又是一变，十里水榭，千层回廊，雕梁画柱，全都映衬在重重花海之中，他们二人正在回廊中，风乍起，落了桃花满地。此处环山接水，真真好个所在。这才是它的真容吧！看得馨儿惊诧不已，问道：
　　“这是哪里？怎么没听说红尘醉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自然是无双公子的住所！”
　　“刚才那人是谁？怎的跟我这般相像？”
　　“她是一只花妖化成的梦魅，善于幻化成别人的模样，见谁像谁，无需在意！”
　　馨儿看着白衫公子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犹豫一瞬，拉着他起得身来。
　　白衫公子开怀一笑，一个手势，召来那三尺青锋，化成腰间玉笛，他将那玉笛在手中转得几圈，心情很是不错，吹上一曲，笛声悠扬悦耳，响彻云霄。馨儿靠在就近的回廊扶手之上，看着他的背影，碧水青天，白衫公子仙气飘飘，将这区区水榭楼阁站成了人间仙境，真不失为一幅好画！
　　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放大，他笑得一声，“还没看够？”
　　唬得馨儿一跳，脸又红了！她厚着脸皮，对着白衫公子一抱拳，
　　“方才承蒙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一转身，目测到得对岸，须得水上漂上个十几丈！四周又未见船舶，她彻底傻了！正打算再到处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要出得这百花洲，须得轻功极好，公子是打算飞过去还是——飞过去？”白衫公子跳上那扶手上坐着，手中玉笛一搭一搭敲着手心，慢悠悠继续道，
　　“说来，你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连救命恩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想忘了么？”
　　“……诚然、诚然、”馨儿诚然了半天，承不出个所以然，咬着唇红着脸半响，讪讪道，
　　“可否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白衫公子扬了扬眉，“尊姓莫名离！”顿了顿，“兄台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郑明哲！”
　　“明哲？既明且哲，可保其身的明哲？”
　　“非也！是明达贤哲的明哲！”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说的是懦夫，我说的是圣贤，岂可相提并论？”
　　他笑得一声，不着一词，馨儿却是脸上挂不住，难道她说得不对？他这般嘲讽却是何意？正欲发难，又听得莫离道，
　　“明哲兄是外地人士？”
　　“嗯，外来的！”馨儿不大想理他了，翻过回廊，东瞧瞧西瞧瞧，这么大个地儿怎么可能没有船？
　　“郑姓人士确是不多，苍暮城郑府郑老爷，表字荣文，是兄台什么人？”
　　他一句话，将走远了的馨儿又拉回来了，她眼睛一亮！
　　“苍暮城有个郑老爷叫郑荣文？”
　　“正是！”
　　馨儿十分纠结，可她家的郑老爷不是在金陵么？她突然茅塞顿开，连日来她多方打听金陵的消息，却不知打听郑家的消息，笨啊！她努力这么久，还不如白衫公子一句话！
　　“许是宗亲也未可知，我本金陵郑家的大公子，苍暮城的郑府伯父，却是未曾见过！公子可有听过金陵？”
　　莫离看着她，摇摇头，“未曾听闻！”
　　馨儿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却也不是希望全无，苍暮城？也许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见他翻过回廊，拾起一颗石子，打了个水漂，“船么？兄台不用找了！”将将话毕，水中突起一排木桩，直通岸上。
　　看着这木桩，馨儿惊喜的心情立马就悲了，放眼望去，每个木桩之间距离□□来尺，就凭她那三脚猫功夫，侥幸能过得了十几二十个桩子，但是这百十个……绕是她定力再好——不行！她是只旱鸭子，掉水里不是自寻死路么？正沉思间，就听莫离继续道，
　　“兄台可千万小心别掉下水，水中全是机关，一不小心触到了，可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馨儿几乎泪奔！！特么有这么整人的么？
　　“你不是诓我的吧？我来时怎么没事？”
　　“你应是中了那梦魅的幻术，被她引至此处，来时有她的法力结了座云桥，自然没事，如今那梦魅已死，凝结的法力自行消失了！”
　　某只怒了，“你怎地不早说？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在这里杀了那妖怪？”
　　莫离有些无语，“不是为了救你么？”
　　“……”馨儿，抬头看看天，“现下怎么办？”
　　“现下……当然是飞过去！”但见他抬手一指，那木桩上空又出现幽幽一层流光，仿似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馨儿擦擦眼睛，“这却又是个什么东西？”
　　“幻影移行的法阵！你跟在我后面，不可踏错一步！”
　　……这这这？！馨儿一把拉着就要腾空而起的莫离，讪笑道，
　　“若说那百来步梅花桩子，或许我还可以走上几步，但是这什么法阵，在下却是闻所未闻，还请公子——”说罢，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
　　莫离突然靠近一步，吓得馨儿一个后退，他倾城一笑，“你说——方才我救了你性命，如今，你又求我——救你性命，这救命之恩，你当如何报？”
　　“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公子不觉得保持这种美德是件十分快乐的事情么？”
　　“不觉得！”
　　“正好公子可以多做点好事体会体会！”
　　莫离看着馨儿不说话，看得她莫名一阵心慌，故作镇定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你你、做什么？”
　　馨儿只觉脚下一空，腰间一紧，已被带飞到那阵法之上，她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只听耳边一个声音淡淡道，“既然明哲兄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体会一下吧！”
　　但见他搂着馨儿屏气凝神，流星踏步，走出一个北斗的勺步，待到那勺端最后一点，阵法一破，二人堪堪落地，便是馨儿迷路的那条小径，巧的是七八步开外站了两个人，一个是绿珠，另一个正是楼千夜！
　　“公子——”
　　楼千夜惊为天人的绝色却没能入绿珠的眼，她此刻看着搂着莫离的馨儿，满眼幽怨痛心的神色，吓得馨儿震惊之余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他！看馨儿慌张想要解释，惹得绿珠越发伤心起来，“他”二人之间若是没有什么，“他”定不屑解释的！可看他欲言又止，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岂不是她看到的都是真的，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复又看一眼边上那嫡仙般的人物，也难怪他！
　　“绿珠——”馨儿本想说她们没什么，别让人瞧了误会，不曾想绿珠看她的神色越发不对劲，
　　“公子不必为难，是绿珠福薄，入不了公子的眼——”
　　“我我我、堂堂男儿，怎么会喜欢一个断袖？！！！”她挣大了眼睛，挺直了腰板，瞟了一眼边上看戏的莫离，脑中已是风生雷起，这这绿珠、不会是真看上自己了吧？她一面佩服自己就算女扮男装也风流倜傥，一面在心里坚决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虽说她原来不小心调戏过绿珠一两回，那纯粹是为了掩饰自己女儿身，不能作数的！现下她刚刚才解开是男同的误会，怎么能又陷入女同误会之中？
　　于是她坚定的摇摇头，“自古鸳配鸯——”突然脚脖子一酸，身体往前一倾，却被猛然一拉回来，一个不稳，只觉天旋地转，在地上滚了两朝，头往上一抬，刚好贴在上边那人的薄唇上，莫离一愣，馨儿连带周遭人等彻底傻眼了。
　　他稍稍仰头，“你故意的吧？”
　　“……”馨儿脸色瞬间通红！
　　“胡、胡说！”
　　“我救你一命在先，又救你一命在后，你不思怎么报答我，反而轻薄于我，却是何道理？”
　　“……”
　　“如今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打算什么时候替我赎身？”
　　“……”
　　馨儿脑中轰的炸开了花！！！！
　　莫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慢悠悠起身，对着边上二位行了一礼，“楼姐姐！绿珠姑娘！告辞！”语罢遂从容远去。
　　馨儿记得自己又羞又怒，她都气糊涂了，约摸是绿珠拉她起来的，貌似还对她说了许多话，之后再发生个什么她确没心思关注了。她也并不知道当时莫离被困在花妖梦魅的幻境中，他身上掉的那几瓣花正是那花妖的精血所化，用来禁锢他的禁制，碰巧馨儿不懂，糊里糊涂竟将那妖怪的禁制除去，说来还是她救了莫离一命才对！不过现下她是无缘得知了。
　　话说馨儿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道得一句别来无恙，莫离一手撑腮，一手在桌上轻扣得两下，
　　“你盼着本公子有恙？让你失望了！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