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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珠彼情何皎皎 红尘醉里一梦遥(一) 天色阴沉, ...

  •   天色阴沉,刚刚下了一场小雨。馨儿正在一家小茶楼喝茶,她站在窗前,手里的茶已经凉了,这般天气让她心情也沾了些忧郁。已在这留云城中住得月余,她将留云城哪个赌坊,哪个酒馆摸得一清二楚,连那青楼都有幸逛过一回,却唯独没得金陵的一纸半字消息。不过老天也会开玩笑,金陵不曾有,玉陵倒是有一个!她琢磨着过些时日就去看看,也不知金陵同玉陵是不是能有些许缘分。
      令她发愁的还有银子,想她“赛赌神”原来哪会有这等俗事缠身?她有时候看得别人牵着的,溜着的,抱着的,还天天寻主人开心又十分乖巧的小动物,真心十分的羡慕,那才叫宠物啊!哪像她养的,简直供着个祖宗。那逍遥能吃能睡脾气大不说,还会装会骗爱八卦,得哄着宠着喂着,她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养宠物,是带奶娃子,她这“后娘”还当得一把辛酸泪。现如今她时常为了下顿吃什么发愁,为了上哪挣银子发愁,最近赌运也不济,好不容易赢些大手笔,三五日又输得精光,再加上那嘴刁的小妖,吃的岂止是山珍海味?吃过好的就再也看不上差的,每天得花上半八两金子喂它,单单它的伙食就够让她头疼的。每到这时她才感叹她爹不容易,也感叹自己不容易,断没有哪个赌徒像她这般拼命养家糊口的!
      几日前馨儿同她新交的一群狐朋狗友在善德楼喝酒时,突然腹部剧痛难忍,她伏在那桌上冷汗淋漓,只道自己旧疾复发,大限已到。这疼痛山雨欲来,她想趁着还有口气赶紧交代后事,
      “陵云兄,我、我已是时日无多,想我风流一世,奈何英才天妒,也、也没甚牵挂,这里却、却只有一桩,我那小妖——哎哟!”馨儿疼得直冒冷汗。
      “小幺?郑兄难道有个小幺妹托付给我?”那陵云公子闻言几乎是喜上眉梢,“郑兄一表人才,想来令妹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郑兄你就放心去吧!别说是小幺妹,就算是幺弟也不打紧!”
      馨儿闻言脸色一黑,这酒囊饭袋!我已命在旦夕,他脑中竟是惦记着这龌龊事儿?
      另一穿华服的吊捎公子哥儿将那陵云公子一把推开,“凌云兄乃是那花丛老手,风流惯了,怎比得我华胥这般用情专一?郑兄怎会将幺妹托付到这种人手中?郑兄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将令妹照顾得妥帖!”
      馨儿闻言脸色又黑了一重,腹部剧痛更甚。
      另有一着镶金玄黑长袍的公子将那华胥一把推开,“华胥兄虽是用情专一,奈何酗酒非常,哪里比得本公子这般能文能武、且不好酒色?郑兄定要慎重考虑,万一所托非人,误了令妹终生大事——”
      另二人指着他怒道:“你尧远不过区区一大赌棍——”
      “你们还一个色鬼一个酒鬼呢!”
      “一丘之貉!”馨儿用力拍了拍桌子,现在不仅肚子疼,还头疼得厉害,她咬着牙恨恨道,“你们就不能先给本公子找个大夫?”
      还好这善德楼的老板娘绿珠倒是个善心的,一听说郑公子病了便着人急急忙忙请了大夫去不说,竟还亲自过来关怀一二,她刚到门外便听到这样一番话,怒气上来,一把推开门,
      “郑公子如今性命垂危,你们竟然还打他妹妹的主意!好歹公子同你们相交一场,你们、你们竟然,竟然——”绿珠言词激烈,眼圈又是一红,馨儿忍着痛,感激看得她一眼,绿珠真说到她心坎上了,只听她继续道,
      “郑公子他妹妹就否管你们操心了,我这里自会代郑公子照顾!”
      那三人连带馨儿惊得百转千翻之余,“咦——?”的一声,四人同时拖了个长长的调子,即刻神色暧昧,眼神闪烁起来。
      绿珠脸色冷了冷,“想什么呢?收起你们那龌龊念头!”复又满脸柔情望着馨儿,
      “郑公子不必心忧,你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妹妹!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么?”话毕蹲下身来,紧紧拉住馨儿的手,“公子尽管安心养病,就算是寻遍天下名医,倾我所有,也定不让公子有事!”这般柔声细语,她若真是个男人,指不定就即刻栽在这温柔乡中爬都爬不起来,奈何她其实,是个女子!
      馨儿此刻已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绿珠你、你——”
      “公子信不过奴家?”那绿珠幽然欲泣,神色十分委屈,馨儿看戏看多了,此刻看得美人含愁,一不留神就做过了头,她一手摸上绿珠的脸,
      “珠儿——你情深意重,我又怎会不信你?奈何——”她这颗多情种子此时此刻,做得那叫一个地道,那眼神儿,那口气,任是石头也被化了,柔情婉转一番,她苦笑得一声,“我这病,怕是没得治了!”
      绿珠急急一手压上馨儿的唇,秀眉一拧,心疼道,“不许你这么咒自己!”
      周遭几人已是看得面红耳赤,大白天的这么打情骂俏,实在、实在有失体统。
      那大夫上得楼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此刻脸色苍白的公子哥儿正摸在那女子脸上,眼中的销魂神色意犹未尽,尽显放浪公子形骸。大夫为人陈腐,自然看不惯这般场景,冷着脸将那医药箱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然后拉了张椅子一坐,翘个二郎腿,冷冷道,
      “谁有病啊?”
      馨儿赶紧推了推绿珠,伸了手去,白着一张脸痛苦道,“是我!”
      那大夫却不替她把脉,翻了翻她眼皮子,又命她将舌头伸出来瞧了瞧,给了她一个小瓷瓶子,“一次三粒,一天三次,连服三天!”也不待馨儿问清情况,便一甩袖子,背起那破落箱子走了。
      其实也没个什么大碍,就是吃多了酒肉积食,拉个肚子就好了,奈何拉得太过,她人已近乎虚脱,脸色苍白不说,那下巴尖儿也越发尖得厉害,她还不知道是那大夫看不惯她风流,多给她下了两天巴豆,要是知道了岂不气死?
      打那次病好之后,馨儿破天荒的竟打算将赌瘾给戒了,她将那祖传玉佩给当了,成天到茶馆子喝个茶,到戏班子听个曲儿,偶尔看到个好字临摹一番,甚少去那风月场所,和那一群酒肉朋友也断了往来,倒是盼得那善德楼的老板娘望眼欲穿。
      这几日闲来无事,馨儿又寻思着买一处宅子下来,要是将来回去了哪天又想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岂不是更好?再则,这般天天住客栈也不是个事儿。
      留云城,据说本来是人族建的一座城池,想来这城楼建得颇为讨人喜欢不打紧,还讨其它族类喜欢,加上这里略微繁华了些,灵气也更足些,其它族的便都想来这地方要个一亩三分地,你要我要大家都想要,自然引起诸多矛盾,街上成天成天你一架我一架,打得这留云城实在混乱。这样混乱了好些许日子,百年前,那城主弄了个契租出来,但凡牵了这契租的才有资格在这里住,这租约上头签了几条协定,大约是各族需得和谐相处、不得打架闹事之类,若是有幸签了那租约,用些金银为城中添些砖瓦,就可以在此长期居住了,且不分种族贵贱,一视同仁,而这契租需得各族各自选出来的长老一起管着。百年过去,留云城扩大了近一倍,住户有增无减,要说起来,还真只有这留云城中年年岁岁风调雨顺,邻里相敬相亲。
      馨儿听得逍遥这番话,又思考得她爹一方话,任何宝贝,捏在手里实现不了它的价值,不过是个死物,宅地却大不用,有得一亩三分地,能生花生树生万物。越发觉得是要盘个宅子下来才妥当。
      城中有一条河,叫落雁河,贯穿整个留云城。河上有一座桥,名曰望归,将河截为两段。住宅大多都沿河以北方向坐落,鳞次栉比,沿河是柳堤,阳春时节,那柳絮飘飞,燕舞莺啼之时,便引了一干文人雅士来踏青、会诗友。
      这些都没甚稀奇,奇的要数城东离飘香楼不远的松林坡上一棵万年老椿树,据说有万余年树龄了,道行高深莫测,能弃了那根须生出两条腿到处跑自然不是什么奇事儿。老椿树这个树,呃,这个妖,名号宵凌子,传闻他向来爱打抱不平,行踪飘忽不定,因着这个,这树妖便被捧成了半个仙家。五百年前,听说是不知怎的看上松林坡那一块的风水,就硬扎在那不走了,于是打那以后,那松林坡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皆是椿树苗子。
      上一辈的倒是大多听过他的名号,年轻一辈的能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为数不多。因此,每次经过那松林坡的奇侠义士只当这是一只脾气古怪,性格暴躁的老树妖,有些人甚至想着找个法师将他除了去。当然,结果是他将法师们尽数除了去。用逍遥的话说,都活了上万年的老不死的,还依旧这般枝繁叶茂,将它那些个枝叶伸得老长,恨不得将整个松林坡都给占了。三百多年过去,对他来说,也就打个盹儿的功夫。这个盹儿打完,许是闲着没事儿干,他便守在那松林坡干起了趁火打劫的勾当。城中所有飞禽走兽自动避他三丈,搅得城东不得安宁。因他是留云城一个异数,各族长老没一个能耐他何,唯独一人不买账,据说当时他也不买那人的账,那人手中一竿玉笛只很有节奏敲着手心,似笑非笑道,
      “你说我要是将各族长老都请了来——”
      然后,他就很干脆买了那人的账,虽然闹腾,但总归没有闹腾得那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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