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非木非林

5、下雪啦

　　当天陆吴侬就返回客栈，收拾好东西退了房，临走还送给小二一个小玩意儿，谢谢他这几日的照顾。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小二依依不舍地看着陆吴侬，这一别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放心吧小哥，你是我来王都认识的第一个人，等我发达了就回来照顾你家生意！”陆吴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可小二看她的眼神却越发哀伤。
　　刘管事给安排的住处挨着裴清住的院子，虽然不大，可也是独门独院，不知怎的，刘管家还给她安排了个小侍女。
　　陆吴侬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书童生活。
　　裴清说得早起是真的，他每天大约卯时就起来，先去书房处理一会儿公务，再去上朝。陆吴侬作为书童，要提前准备好在那侯着，就得寅时起来。不过好在古人睡得都比较早，裴清所谓的晚睡，也就是亥时。这对于以前习惯熬夜的陆吴侬来说根本不叫晚。再加上裴清上朝的时候她还能回房补个觉，所以差事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裴清一般都很忙，除却出去的时候就是在书房写东西，再不然就是会客，根本没什么时间教，但确实时不时考她两句，答不出来就免不了一顿说教。这么鞭策下，陆吴侬的知识倒真是有了突飞猛进，脸皮也一天比一天厚。
　　这天陆吴侬正拿着鸡毛掸子这清清那扫扫，裴清突然叫住她。
　　“你来，帮我把这段抄下来。”裴清指着书对她道。
　　这下陆吴侬可犯难了，“老爷……我，我写字难看。”
　　“无妨，”裴清起身给她让座，“这也不是什么公文，不用多好看。”
　　“那……”陆吴侬犹豫着拿起笔，看着裴清，“老爷你别说我……”
　　“写吧。”裴清点头，他倒好奇了，林木这字能难看到哪儿去。
　　然而，裴清就发现，林木有一点还是很好的——诚实。他说不会的是真的不会，说字写得难看就是真的难看。
　　“算了，”陆吴侬写第二个字的时候就被他伸手止住，“你别写了。”随后叫一声管事代替陆吴侬，自己拿着笔纸带着她到饭桌旁坐下。
　　“你……”裴清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你坐好了，我教你练字。”
　　“握笔再用点力，不要抖。”
　　陆吴侬这算实打实地初学毛笔字，再加上裴清就站在她身边，于是直接一个手抖戳露了纸。
　　“啊……”陆吴侬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收拾。完了完了，这下裴清还不得撕了她……想到这她悄悄抬头去看裴清，却正好对上眼。
　　“老爷……我不是故意的……”陆吴侬这下真要哭了，百口莫辩。
　　裴清其实比起生气，更多是吃惊。林木笨吗？其实一点儿都不，背起书来飞快。他才来书房一个月，却已经看完两格书。裴清随意问一句见解，林木歪着小脑袋想想，都能答上来，有时想法新奇让他都眼前一亮。
　　可是这样一个本是读书的料，怎么偏偏就什么都不会呢？连写字都如此费劲，甚至还不如小孩子。富贵人家之子，就算再怎么纨绔，也都是有些特长，可林木一点儿也没有。若不是富贵人家，当初又怎会穿好衣佩好玉呢？举手投足也一看就是受过好教养的。
　　裴清想不明白，太奇怪了。他盯着林木，有些迟疑道，“你……没学过写字？”
　　“我……”陆吴侬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老爷，你的笔太大了，我拿不动……”
　　裴清看着陆吴侬手里的笔，发现确实。他现在爱用的都是粗杆厚重的笔，而林木才十四五，又比长得比同龄人小，看着才像十二三，这样的笔对他来说确实难掌握许多。他转身回案台前挑了一支细点的笔，递给陆吴侬道，“用这个试试。”
　　陆吴侬结果笔顿了顿，心里拼命祈祷，写好点写好点，千万别丢脸……
　　果然，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好看，可是工整了许多。
　　裴清心里松口气，看来林木之前就没好好练过字，再加上握笔不合适，才差点让他以为林木不会写字。
　　“明天给你安个小桌在我旁边，打扫之事我交给其他人，你就坐在那好好练字，一直练到我说行为止。”
　　一入冬，王都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
　　一大早，陆吴侬就在书房里坐不住，是不是抬头往窗外看两眼。
　　“林木，去把窗户关上。”裴清低头写公文觉得有些凉，便吩咐道。
　　对方哦了一声，裴清没理会，当他去关窗户了。可又写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挺冷。裴清这才抬头，发现林木正看着外面出神。
　　“想出去？”
　　陆吴侬这才回过神，慌忙转过身，她突然不知哪里来得一股勇气，竟然看着裴清点点头。
　　裴清浅笑，久违的大雪让他今日心情也莫名地好，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温和起来，“那你背一首和雪有关的诗吧，背得好就让你在外面多玩儿一会儿。”
　　“真的！”陆吴侬睁大眼睛看着裴清。
　　“嗯，真的。”
　　陆吴侬歪头想了一阵，一首诗便琅琅出口：
　　琼林玄圃叶。
　　桂树日南华。
　　岂若天庭瑞。
　　轻雪带风斜。
　　三晨喜盈尺。
　　六出儛崇花。
　　明朝阙门外。
　　应见海神车。
　　裴清低头听着，满意地点点头。“有进步。”遂抬头看着她，“出去吧。就在院子里，别冻着。”
　　陆吴侬像只雀跃的小鸟，立刻飞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欢快地转圈，嘴里还一个劲儿欢呼“下雪啦下雪啦！”
　　“林木！”书房里传来裴清的声音，陆吴侬立刻闭嘴，可还是高兴地这跑跑，那看看，在院子里滚起雪球。
　　裴清今日也没多管他，待他写完公文出去看，院子里多了个大雪人。再一瞧林木，正忙着给雪人安眼睛鼻子，玩得不亦乐乎，披风都丢到了一旁。裴清看着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儿时，也曾一看见下雪就兴奋不已，跟玩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打打闹闹，还会偷跑出去买些吃的用的小玩意儿藏到院子里的树下。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那些小玩意儿还在不在。
　　“老爷老爷！”陆吴侬瞧见裴清，高兴地招呼他，“你看我堆的大雪人！”
　　裴清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想法。虽然幼稚，但难得好心情。他俯身去捡起披风，走到林木跟前给他披上去，紧了紧衣领，露出个难得温柔的笑容。
　　“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他便走出院子，陆吴侬好奇地跟在后面。
　　“老爷咱们去哪儿啊？”
　　裴清没回答，带着她来到后花园一棵树下。裴清在附近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蹲下去便刨了起来。
　　“这里有我小时候藏的玩具，”裴清边刨边说道，“当时悄悄买的，不敢让我爹知道，后来就给忘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那我也帮你！”陆吴侬说完就去捡了块石头，两手一起帮着裴清刨土。
　　刨了一会儿，裴清突然露出笑容，“找着了。”说完便用扔了石头，用手把东西抠了出来。
　　好大一包呢！被幼年裴清用纸裹得左一层又一层，所以再拿出来的时候这些小玩具跟新的一样。都是陆吴侬总来没见过的，她都看直了。
　　“喜欢吗？”裴清低头扒拉了一阵，看向她问道。
　　“嗯嗯嗯！”陆吴侬看着他使劲儿点头，眼睛闪闪放光。
　　“送你了。”裴清一递，“看你那天带的行李有不少这样的小物件，想必你是喜欢收集。”
　　“谢谢老爷！”陆吴侬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这可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还是裴清送的！
　　裴清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瞧着低头她，“起来吧，玩儿的差不多该回去做功课了。”
　　“好！”陆吴侬难得痛快地答应，却没想到蹲着太久腿麻了。
　　“诶哟！”陆吴侬身子一歪差点要摔倒，幸好裴清一挡，稳稳地扶住了她。
　　“怎么了？”
　　“腿麻了，”陆吴侬靠在裴清身上有些不好意思，便要起来，“走一走就好了。”
　　“缓一会儿再走吧，”裴清没让她动，“要不你还得摔。”
　　“哦。”陆吴侬红着脸答应，心脏都快跳了出来。这样子太暧昧了，看起来就像……就像依偎在情人怀里。
　　陆吴侬脸上一阵发热。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裴清奇怪地看着陆吴侬，“是不是刚才在院子里冻着了？”
　　“没，没有。”陆吴侬低头慌乱地答道。
　　本来已经停住的雪又飘飘洒洒下了起来，雪花落到了陆吴侬鼻尖，冰凉凉的让她一下子清醒，推开裴清自己站定。
　　“我好了，老爷咱们回去吧。”
　　裴清看着陆吴侬冻得红扑扑的鼻尖，突然一笑，伸手拂去对方鼻尖上的一点雪水，陆吴侬吓了一跳。
　　“走吧。”裴清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发现陆吴侬还捂着鼻子愣在原地。
　　“站在那不走是想冻出病吗？”裴清冲他招招手，“快点儿跟上。”
　　“哦……”陆吴侬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跑上前去。
　　“明天你要是病了我可不给假。”回去的路上，裴清说道。
　　“知道啦。”陆吴侬低头，小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