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非木非林

4、你的名字 （十一）刘

　　（十一）
　　刘管事带着她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门前停下。刘管家示意她安静，自己随后轻轻扣门。
　　“进来。”
　　陆吴侬一听，真的是裴清的声音。原来恩人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官，陆吴侬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刘管事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出来，让陆吴侬进去。
　　“这回可要好好说话，不能像上次那么胡闹了！”刘管事拉住陆吴侬的衣角，悄声嘱咐。
　　陆吴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进。裴清低着头正写什么，陆吴侬不敢打扰他，就在一旁站着等他写完，不料这次裴清先开了口，“找个地方先坐着，我还有一点就写完了。”
　　陆吴侬听话老实地找个椅子坐下来，左右环视一圈，她的视线又定在裴清身上。
　　唉，越看越好看。陆吴侬托着腮心里忍不住感叹。裴清此时突然抬头，陆吴侬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听见了。
　　“你在看什么？”裴清放下笔，“刘管事！”
　　刘管事推门而进，裴清将写好的纸递给刘管事，“去交给陈大人。”
　　刘管事出去后，裴清才正眼看着陆吴侬。
　　“听说你来我府上找活计？”
　　陆吴侬一听赶紧摆摆手，“我不知道这是你府上！我本来想给自己挣点盘缠，可是找来找去街上都没有我能做的，我后来在茶水摊听见有人要来这当下人，我就想着碰碰运气。可是没想到遇见了刘管事。我，我这次可是为了正事，可没有故意找你……”陆吴侬本来是想套套近乎走个后门，可是不知怎的一看见裴清她就没有胆子了，“我……我去别的府上看看吧……”说罢就起身要走。
　　“你害怕我？”裴清向后一靠，看着她问道。
　　“我，我可不怕你……我，我是怕你误会……”陆吴侬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颤得厉害。
　　裴清嘁了一声，“我何时说我误会了？”
　　陆吴侬站在原地，低着头一阵脸红。
　　“说说你都会什么，要留下总得有一技之长。”
　　“我……我会打扫，洗衣做饭，还读过好多书，能陪你聊天，还会按摩，还会唱歌……”
　　“你说的这些丫鬟都会做，”裴清抬手打断她，“别的呢？”
　　陆吴侬红着脸摇摇头，她刚才可是把她从小到大会做的全想了，只能开口，“我就会这些了，当奴婢这些不就够了……”
　　“裴府的下人不是想当就能当成的，”裴清严肃道，“况且男孩子本就应该会些什么才能立足。听你刚才的话，还想和丫鬟们混在一起？”
　　陆吴侬这才惊觉对面的人还一直拿她当男的看呢，可又不好辩解，要不在恩人心里，自己就该成了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又任性，还撒谎的坏人了！诶哟，陆吴侬开始后悔起来，一脸苦相。要是不攀这个关系还有些希望。现在是直接被大BOSS给否了。
　　“怎么又一副委屈样？我说的不对？”大概是上次的事闹得，裴清对这个小公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就严厉起来。
　　“没有没有……”陆吴侬本来没委屈，可是老被人误解还不能反驳倒让她开始委屈，“您，您说我应该会什么，我学就是了……”
　　裴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失望地摇摇头，不过就是个纨绔子弟，反倒是自己想多了。罢了罢了，他摇摇头，便不再理陆吴侬，低头开始写字。
　　陆吴侬都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也更难过了。眼下恩人不只厌恶她，更瞧不起她了。别说留不下，就算能留下，每天被自己有好感的人冷嘲热讽，她也迟早待不下去。她是被恩人从心里彻彻底底画了个大红叉。还是走吧，在别处也能找到差事做。
　　陆吴侬脑子里虽然这么告诉自己，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愿走，幻想着能不能有奇迹发生。
　　“你怎么还在？”裴清写累了想喝口水，一抬头却发现陆吴侬还在。
　　陆吴侬一双眼睛红红的，委屈却又期待地看着他。这眼神让裴清心里突然一软。
　　“你……”裴清看着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些迟疑，“想留下来？”
　　陆吴侬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裴清没再说话，径直略过她去倒水，又回到案前坐下，低头摸索着茶杯边缘。过半晌才开口道，“我最近事务繁忙，书房也刚好缺个打杂的人，你若是真想留下，就在这当个书童吧。你会的那点儿东西也能用上，也不算白拿月钱。住的地方刘管事单独给你安排，离我会近些。我这人起得早睡得早，所以你也得跟着早起晚睡。怎么样，能做吗？”
　　陆吴侬呆呆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能做吗？”裴清又重复一遍。
　　“能能能！”陆吴侬这才反应过来，恩人收他了，忙捣蒜一样点头，“我在家也起得可早了！”她说的是真心话，原来她都是六点就自然醒。
　　裴清没理会，却伸手叫陆吴侬到身边，“你现在给我磨砚吧，另外我的茶杯要是空了你就及时续上水，还有其他我顾不上的琐碎事，你都得长眼长心做好，若是要我发现纰漏，就立刻赶你出去。”
　　陆吴侬一边研墨一边点头答应，过了一会儿裴清突然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嗯？什么？”
　　“名字。我也算认识你一段时日了，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我叫……：”陆吴侬想都没想就要说出本名，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主意，“我叫林木。”
　　“嗯？”这下裴清有些愣了，“大名还是小名？”
　　“大名，我爹说了，名字越简单越好养。”
　　裴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您笑什么？”陆吴侬有些紧张，以为被识破了。
　　“你父亲初衷简单，我却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林木含白露，星斗在青天。贾岛的诗，读过吗？”
　　“听过这个人，诗却是没有。”陆吴侬诚实地摇头。
　　“那这句诗就送你作为纪念。”裴清边写边道，“书架上不少书你这个年纪都能看，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我若是有时间就教教你，没时间就抽查考你。多读书争取入仕才是正途，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我这当书童。”
　　“哦。”陆吴侬应了一句。裴清虽然好看，可是说话做事都是一派“老干部风”。
　　“我叫裴清，户部尚书。”裴清又开口道，“记住我的名字，以后出去问你家老爷是谁可别说不知道。”
　　“记住啦！”陆吴侬大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