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非木非林

3、再遇

　　（九）
　　陆吴侬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客栈里。她跑下楼问店小二，才知道昨天晚上是恩人送她来的客栈，还给他点了七日的房费。
　　陆吴侬心里那点儿不痛快早随着昨天晚上那一觉过去了，现在听说恩人又帮自己掏了这么多银子，心头一阵热乎。
　　“小公子第一次来王都？”店小二打量着陆吴侬，他们家的客栈在王都可是数一数二，昨天晚上送这位来的出手阔绰，一看就是王都里的贵人。再看看这位，虽然衣服脏了点儿，可穿的也是上好的料子，长得也像富家小哥。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这么脏兮兮的富家小哥。昨天他被抱进来的时候，小二还差点以为是哪儿的难民。
　　“嗯，头一回。”陆吴侬冲着街上望了望，“你们这儿真热闹。”
　　“可不，天子脚下，繁华着呢！”小二笑着，心里却琢磨，外地人，有金主，还是被抱进来的。再端详端详陆吴侬的长相，清秀可人。嗯，小二心里得出个结论，八成又是哪位官爷买下的小倌送到这养着了。
　　这事儿在王都见怪不怪，许多达官老爷都好这一口。光他们店里就住着不少，都是个顶个漂亮。这一位，八成是昨天刚被买下来，看样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小二心里虽然鄙夷做小倌的人，可毕竟都是下层劳动人民，再加上陆吴侬可怜兮兮的样，心里不觉多出几丝怜悯。唉，都是为生活所迫啊。
　　陆吴侬可不知道身旁小二波澜起伏的心理变化，只顾好奇地张望着外面，“小哥小哥，这儿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吗？”
　　“有，多着呢！北街的各家商铺，南街的天桥杂耍，皮影大鼓，手艺师傅，西街的戏楼歌舞坊可都是王都的代表，哦对了，”小二想起什么，“小公子住的那间房位置正好，白天夜里都能瞧见王都的好景致！”
　　陆吴侬一听眼睛开始发光，“那小哥，麻烦你帮我打些热水，再备套衣服，我先上楼，一会儿再出去瞧瞧！”说罢，她忙跑回自己的房间，猛地推开窗户。
　　大道连狭，小巷交错，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陆吴侬心里大喜，连夸自己做的梦真好。
　　一番沐浴更衣，酒足饭饱，陆吴侬终于踏上“征途”。出门前小二告诉她客栈名叫聚如意，在北街上，也数北街最繁华。出门右转直走到头就是皇宫，左转有个十字路口，顺着十字路口直走是南街，右转是西街，左转是东街。东街大都是权贵们住的地方，没什么可看的。这是主街的位置，主街上还有许多好玩儿的小巷子，小二叮嘱陆吴侬记路别走丢了，若是在找不到回来的路，就跟路人报上聚如意的招牌，只要是本地人都能告诉她怎么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眼下陆吴侬可听不进去小二说的一大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敷衍着。小二叹口气，也不再多言，只说了一句“公子玩儿好”便忙自己的活计去了。陆吴侬立马小跑着蹦出门。
　　唉，小二望着陆吴侬的背影，可怜他还不知世事。小公子你就尽情地玩儿，多给自己备点儿养老的金银珠宝，可千万别像其他小倌那样啊，老了老了却无处可依流落街头。

　　（十）
　　陆吴侬可彻底见识了古人的繁华盛世，每天都是在街上吃吃喝喝玩得好不开心，直到月亮高挂才抱着一大堆玩意儿回来。
　　可是快乐也有快乐的代价，那就是陆吴侬的荷包一天比一天空。这天陆吴侬没再出去，在床上趴了一天想着以后的出路。七天眼看就要到了，她若想继续住就得再交一大笔银子，可是出了客栈她又没地方去。恩人住哪她也不知道，不过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她可不想再贸然打扰了。要不真该做仇了。
　　但老实说这么好玩儿的梦她可不想这么快就醒了，那干脆，陆吴侬灵光一闪，就像小说里写得，自己找点营生做吧！陆吴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就急匆匆下楼。
　　“小公子，中午的饭还没吃呢！”小二看见了急忙招呼道。
　　“我有点事儿，回来和晚上饭一起吃！”陆吴侬摆摆手风一样飞奔出去，小二心里一阵纳闷，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最近真是奇怪，怎么老是关心一个小倌儿呢。于是摇摇头便去擦桌子。
　　陆吴侬想就近在北街找个伙计做，可是她能做的店都不缺人，缺人的地方她又不能做。找了几家店之后，陆吴侬的热情劲儿退了一点，开始冷静地想自己有什么特长。可是她从小到大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兴趣班只在小学报过一个儿童画，在这又派不上用场，自己上班以后做的工作是编程打代码，这古代更用不着了。陆吴侬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当初怎么不学个国画弹琴什么的。她垂头丧气地在街边的茶水摊坐下来，趴在桌上盯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唉，在古代也不是那么好谋生。
　　“唉，听说了没，裴府又要招一批下人啦！”
　　“是吗？这裴府最近可没少添人呐。”
　　隔壁桌坐下两个青年，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招工，陆吴侬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那是自然，裴老爷这几年一直平步青云。据说这次皇差办得极好，皇上一高兴就裴府后面新赏了块地，听说刚跟现在的府邸合并完，这次就是招新园子的下人！”
　　“哟，那人不还得挤破头？”
　　“可不，谁让裴府给的俸禄高，待遇好呢。咱俩呀，喝完这口茶赶着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陆吴侬心里顿时打起小算盘，便起身悄悄尾随在那两个青年身后。
　　果然，那两个青年没夸张，来报名的有男有女，这队都快排到别人府前了。陆吴侬夹在队伍里，又仔细听着前面后面人的交谈，大致弄明白了，这裴府照人要先登记，再去体检，合格的当场留下，不合格的就赶走。陆吴侬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报女仆。
　　排着队的空当，裴府的管家出来了，陆吴侬一瞧喜出望外。
　　“刘管事刘管事！”
　　她这一叫引得排队的人纷纷注目，刘管家定眼一瞧，也颇为惊讶，忙招手让陆吴侬过来。
　　“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呀。你家人找得怎么样？”
　　“哦，”陆吴侬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说辞，“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可要是回消息最起码得十天半月，这么耗着我身上的银子迟早不够用，所以就想着出来做个活计。没想到遇见您啦！”
　　陆吴侬说这话时表情很轻快，却引起刘管事的不小震惊。他原本只以为这小公子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祖宗，没想到为了寻亲竟肯吃这个苦，这样乐观的富家少爷可不多见。他捋捋胡子，略微沉思，便对陆吴侬说道，“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