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何安》阿翠

4、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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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倪好却已经在图书馆准备大一下学期的四级考试和期末考试了。
　　这一年对于倪好很是平淡，不过是吃饭，上课，睡觉，看李莉莉秀恩爱。
　　还有，被告白，拒绝告白。大学的男生比高中的还要饥渴，有的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来告白，倪好一一回绝。只觉得麻烦。
　　社团和学生会倪好都没有参加，她讨厌一切体制化的东西，而一口气报了三个社团的李莉莉忙得不亦乐乎，大一还没有结束，她就已经是副部了。莉莉常常感慨自己这么年轻就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过得到的不是掌声，而是白眼。
　　寝室只有倪好和李艳没有报社团，倪好常常将手搭在李艳肩上说，只有我们两个是头脑清醒着的。
　　只是倪好不知道，百团大战的时候，李艳去一个一个的帐篷底下询问她感兴趣的社团，心理学，二次元，动漫，摄影，问了好多好多，甚至有些学长学姐已经有些不耐烦而转身去招待新来的同学。当李艳准备填报名表时，她才知道是要交10块钱的报名费，她尴尬笑了笑，拿笔的手一抖，“艳”字的最后一笔就勾了老长。
　　李艳抬头，笑得那样得体自然，声音却有些发颤：“不好意思啊，我口袋里没有拿钱，我现在回寝室取可以吗？”
　　学长学姐并不傻，这和买衣服时说到别处转转再来买的人一定不会回来是一样的。只不过学长学姐为了拉人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就算心有不满，仍然是微笑服务。可是那抹笑在李艳眼中却如一把剪刀，生生将自己的心剜开一个口子来。
　　就如李艳最讨厌的售货员，每次她进店都会给她介绍一堆衣服，可是当那些人知道她只是看看，而不会掏出钱包的钱（如果她钱包有钱的话）买走任何一件的时候，就算微笑着不好把她赶走，那种游离的态度已经让她待不下去。
　　都说自己不是强买强卖的，可是当真的没有买卖的时候，也就没有了一切。嘴角的那一抹微笑可以瞬间敛去，话语也可以瞬间没有温度，用一种变相的方法折磨你，让你主动退出，连看一眼都的权利都被剥夺。
　　回到寝室的李艳拿起刚发的高数课本预习到深夜，她太过投入，以至于在课本上划重点的时候，一笔过去，接下来的几页都印上了痕迹。寝室里只有圆珠笔掠过书页的刺啦刺啦的声音。
　　那一天，她再也没有出去。
　　洛东升倒是给倪好打电话，说了一堆，不过都是一个目的，劝倪好去参加跆拳道社，倪好的态度就是“不去。”
　　“哎，教练真的会特别相中你的身体的。”
　　“呃······，能不能在身体后面加上“条件”两个字？”
　　最终倪好还是什么社团也没有报。
　　四级和期末考试离得很近，倪好都想拿好成绩，出国需要绩点，也需要一定的英语水平。奈何平日里不知道用功，只能靠考前这几天临时抱一抱佛脚了。
　　可估计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德行，往常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位置的图书馆如今真的是一位难求，大早上图书馆还没有开门，队伍就已经排成S形了，有的人干脆搬个小马甲坐在队伍中读书。倪好每次见这种人，都是一个白眼甩过去，早干嘛去了。
　　“我早干嘛去了。”倪好复习艰难地恨不得把头皮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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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倪好寝室的人，除了李艳，都爱睡懒觉。
　　所以她们四个商量好了，每个人一个早上，早起去图书馆占过位置后再吃饭。
　　本来她们不准备让李艳去的，可以让她搭便车。李艳却主动提出要去，“反正我早上也起得早嘛。”
　　她们三人看李艳说的那样轻松，也答应了，其实是怕李艳心里会多想。
　　对李艳别太照顾其实也是一种尊重吧，买桂曾经说过的。
　　这一天轮到了倪好，睡眼朦胧地占了位去吃饭，遇见洛东升，没精神地打了招呼，抱怨道：“真是起得早毁一天啊。”
　　“人家明天就要去参加跆拳道全国大学生跆拳道锦标赛，可以好好玩耍了。”
　　“我去，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临考前出去浪，我却要早起。”
　　“早说了让你参加跆拳道社。人品问题。”洛东升做了个鬼脸，“好了，不气你了。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好复习。”
　　“不气我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吧。”
　　“你现在才知道吗？”洛东升笑着跑开了。
　　倪好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洛东升的跆拳道很厉害，那时候班上有很多小混混，家里没有什么钱，学习也不好，只能用那样张牙舞爪的方式可怜地求得心上的一点平衡。没有钱学习跆拳道，他们便都去洛东升家里拜师，偏偏洛东升是个大好人。
　　倪好长叹一口气，有个特长就是不一样，她爸爸妈妈就没有那样洛东升爸爸妈妈的远见和眼光。
　　然后转身，前面刚打完饭的同学也是转身，然后两个人就隔着餐盘亲密拥抱。
　　洒了倪好一身的汤水。
　　本来想发脾气，奈何那个人认错态度好，倪好摆摆手，算了。
　　诸事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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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好换过衣服去图书馆上自习，却看见李艳背着书包站在三楼出口处。
　　“她们两个呢？你站这里干嘛？怎么不坐我占的位置，不是发短信告诉你们就在三楼那里。”倪好指向靠窗的一张红木桌子，却看见四个男生坐在那里。奶奶的，为什么今天什么都和自己过不去。
　　“莉莉和买桂去复印店复印东西了。你占位置了？我还以为你短信发错了呢。正要去看看你占的是不是二楼。”李艳对于倪好占错位置这样的乌龙事件早就习以为常。
　　“看什么看？打个电话不就成了。”倪好的脾气明显不是对李艳发的，话没说一半，就冲到了窗边。
　　一年的相处，李艳已经知道倪好的脾气，知道她不会是故意的，可是倪好刚才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根肉刺一样，长在身上不怎么疼，却始终如鲠在喉。一分钟两毛钱的话费对于李艳来说也是能省则省的，每次打电话都是算好时间，50多秒的时候一定挂电话。
　　家里拿钱给她买手机已经让她很是愧疚了。
　　毕竟现在家里打电话还是要跑到邻居家，用邻居家里的固定电话。
　　毕竟这是家中的第一部手机，给这个家中唯一的大学生。
　　李艳想起小时候去邻居家里给外出打工的爸爸打电话，临走前，那家的小姑娘却说：“你用我们家的电话怎么不给我们掏钱呢？”
　　那家的大人赶忙解释说是童言无忌，欢迎李艳再来家里用电话。
　　童言无忌个屁，就是故意的。李艳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事情，不会忘记那个小女生让人恶心到吐的嗓音和眼神。
　　所以，当李艳考上一本，而那个女生只能上学费是一本四五倍的三本时，李艳心中是一种莫名的欢喜，比她收到大学通知书还要欢喜。原来没有了所谓邻里间的攀比和光荣榜上的一刻荣耀，通知书不过是一纸废纸吧。我们奋斗了三年，终于迎来了大学浑浑噩噩的生活，终于一步步走向平庸的人生，所以，那三年我们把自己逼到绝望，不过是想让别人用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看我们。名校中的“名”才是那三年的意义吧。
　　是那个女孩活该。
　　反正她们家里有钱。
　　李艳呆在原地飘远的思绪还是被倪好的一声咆哮打断了，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和李艳一样，同时聚焦到了倪好的身上。
　　李艳不敢想，自己的脑子还没有到千回百转的地步，怎么就这么几个思绪飘过的空儿没有看住她，就出这样的事情呢。
　　倪好一上去就不是去讲理的，“喂，你们怎么坐我占的位置？先来后到，懂不懂？”瞅了一眼他们的书的封面，冷笑一声：“还是法律系的学生呢？”
　　“这位同学，图书馆请保持安静。再说，”四个男生中的一个指着一个警示牌说：“图书馆占位置本来就是不对的，你占了却不立刻来学习，是浪费资源。”
　　倪好虽然不常来图书馆，猜也猜得到那张警示牌上写的是“禁止占位置”一类的标语，可是图书馆占位置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标牌，Who care？
　　看都没看一眼那个人指的方向，“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开，“你指我胸干嘛？想袭胸啊？”
　　虽然说大学应该算得上是思想最先进的地方了，可是2006年，还没有开放到能把“胸”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地步。
　　其实，倪好只是起得早心情不好，可以说是起床气吗？如果这么大的人还有起床气的话。她只想让这几个人滚，可是这句话一出，她就是骑虎难下了。倪好能看到那人表情的惊讶，面色瞬间发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同学，请你注意一下言行，这是在图书馆。”
　　2006的大学生的果敢，正直，如今看来好像是太拘谨古板了，可是倪好却总是怀念那时候的大学，一切都是那样单纯。
　　倪好趁他起身，赶紧坐下，将那人的书拨到了地上。位置能占住一个是一个。
　　那个人看着倪好这样野蛮，极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中的愤怒，“同学，如果你是一个男生，我一定会打你的。”
　　真正激怒倪好的是这句话，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她把这样忍让的话也当成是大男子主义的一种表现。于是，便有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那句高腔，的前一句：“如果你是一个女生，我一定不会介意你占了我的位置的。”
　　这句话指明了那个男生的小气，连她这样一个女生都不如。
　　男生大多爱面子，特别是在呵护女生这方面，倪好的这句话杀伤力本来就够大了，却不知道要命的在后面，她起高了腔，一字一顿：“因，为，就，你，这，样，的，脱，光，了，站，到，我，跟，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那个男生的尴尬在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中定格了。
　　哄堂大笑中却有格外温柔的声音说出与语调截然不符的两个字：
　　“够了。”
　　随着另一个男生站起来的是一堆女生的唏嘘议论，时隔一年，倪好再一次在众人口中听到了常安的名字。
　　原来是个人渣。
　　看四周的人，好像都在向自己翻白眼，甚至挨桌的人小声议论：“这个女生好没教养。”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呗，长得好看的女生不都是这样。”
　　“常安这样好脾气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话还算中听的。
　　舆论一边倒，现在可不占上风，好汉不吃眼前亏，倪好赶紧转换风格，“你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还是刚刚从那个议论自己的挨桌女生口中听到的。“了不起吗？长的好看就可以心安理得占我起了大早辛辛苦苦占的位置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复习到深夜两点，今天6点起床占位，多不容易吗？我们家就指望我这一个大学生好好学习呢。也不是不让你们坐，只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我就算想去占别的地方，哪里还有位置呢？”说着便拿起自己占位的007经典款
　　钢笔，道：“这还是我姥爷上大学前送我的，你们竟然把我最珍贵的东西搁到桌缝里，万一掉了呢。”
　　倪好看见李艳赶来，顿时泪崩，趴在桌子上装哭，边哭边把对方四人的书往地上拨。
　　“同学，你用你姥爷送你的最珍贵的007钢笔占位啊？你不怕被人拿走啊？”倪好的小心思一眼被常安看透。
　　知道自己没理，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拉拉李艳，却没有想到李艳会这样说，“对不起，常安，你们坐在这里吧，我们回寝室复习，倪好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就是这样直肠子，估计是今天终于知道占位的艰辛了。”
　　“没事，李艳，你们坐吧。我们也有不对，我们来的时候的确没有看见她的钢笔，估计是自己轱辘到桌缝中了吧。”说着便整理书包要走。
　　旁边的女生都是夸常安有风度，倪好恨不得像007电影中的邦德那样，用钢笔一下扼住常安的喉咙，让他求饶。
　　李艳刚想开口说不用，就看见倪好腾地一下坐起身子，“狗屁，我的钢笔笔帽上有这条杠，怎么会自己轱辘？”倪好将钢笔举起来，却惊讶地发现那条杠早不知了踪影。
　　其实这条杠早就活动了，一定是今天着急占位，像投飞镖一样把自己的钢笔撂到桌子上才害得它残疾了，却死不改口：“是你们故意把我的钢笔弄坏了，你们赔我。”
　　常安四人显然不想多纠缠下去，很快离开了，倪好几乎是气爆了，对着常安的背影就喊：“我知道你叫常安，我不会放过你这个人渣的。”
　　别说回头，常安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其实，比起第一个男生，常安的态度一直很谦和，倪好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恨常安到牙痒痒。
　　越想越气，一把拉过李艳的手，“你是怎么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