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何安》阿翠

3、常安，长安

　　4
　　对于很多人来说，真正的大学生活开始于参加完军训总结大会脱下军训服的那一刻。
　　而倪好的大学生活开始于她换下那身闯进男澡堂的裙子的时刻。
　　“今年是不会再穿了。”
　　她怕那天在澡堂的男生在校园里遇见她，连发型都换了。
　　丸子头。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得把那样的发型定义为少女感十足的丸子头，可是倪好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梳的就是丸子头。头发油了怎么办？扎起来。再油怎么办？挽起来。以当初倪好的行事方式，洗澡前一定梳的是丸子头。
　　去理发店剪掉了自己的齐腰长发，换成了伴随她十年的齐肩中长发。大一那一年再也没有梳起过丸子头。
　　伴随着“剪刀”咔擦一声，头发落地，大学生活也这样拉开了序幕。
　　和倪好一样崭新。
　　5
　　十一小长假后举行的开学典礼很是浮夸，或许是因为这一群刚从高中毕业的娃娃们还没能接受这样火热而自由的场面。
　　场下都是荧光棒，甚至还有女生上台送玫瑰花，还真是捧场。
　　倪好只是奇怪，这座大学是新落成的，在还未开发好的龙子湖湖心岛上，四周荒凉一片，他们都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
　　她问买桂，买桂一笑，将李莉莉的开衫一把扯下来，倪好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莉莉的胳膊上一圈一圈全箍着荧光棒，各种颜色。
　　“你做倒卖啊？”
　　李莉莉赶紧穿好开衫，道：“什么啊，这是我今天下午特意去市区买的。给我男朋友准备的，他今天晚上有节目。”又去打买桂：“我要给他惊喜的，你别让他看见了。”
　　倪好撸撸李莉莉的胳膊：“也太像假肢了，到时候可别把惊喜变成惊吓了。”
　　李莉莉平常对谁都是团团和气的，只是事情别牵扯到她的男朋友，否则她便是这样刻薄的，“你是嫉妒吧你。是不是觉得上回到三楼去，什么罗曼蒂克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不开心啊。要说也是，这样狗血的事情敢放在小说里，那肯定是一段美好感情的开端。”
　　倪好却思考了起来：“是啊，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能不能要点脸。”李莉莉一面咯吱倪好，一面笑个不停。
　　而倪好，李莉莉和买桂的这片欢笑很快被一片欢呼的巨浪给湮没了，漫天星河里的一丝尘埃。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女生的尖叫，恨不得把喉咙从身体里拿出来喊。
　　倪好吓了一跳，以为是刚才李莉莉的声音太大，让别人都听到自己进三楼男浴室的事情了。
　　倪好完全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莉莉的角色却转换得十分自然，立马尖叫起来：“常安，常安，啊~，常安，呜~，常安。”
　　夜空中到处都是“常安。”

　　现在大学生问好都不问“晚安”，改问起“长安”了吗，倪好迷离在长安中。
　　或许吧，从出场就是这样令人难以忘记，那千声万声的常安从此就这样长久安放在倪好的生命中。
　　“一群花痴。”买桂嗤笑道。
　　倪好才知道她们口中的“常安”是一个男孩子，顿时不屑了起来，和买桂站在一条战线上，“脑残。”
　　常安唱的什么歌，倪好一句都没有听见，她的耳畔只有尖叫，和尖叫。
　　常安长得什么样子倪好也没有看清，她的眼前只有站着的手舞足蹈的女生，和站着的手舞足蹈的女生。
　　如果说真的让那一刻的倪好觉得那个常安有些优秀的话，便是身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艳也站了起来，和那些人不同，李艳只是很安静地望向舞台的方向，眼中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被黑夜打湿的雾气，被霓虹染亮的雾气。
　　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倪好很多年后回忆起那天踮脚望向舞台的李艳，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就是那样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洁白光亮的羽毛掩饰了跛脚的事实，只要不上岸，她就是最高贵的天鹅，没有一点的遗憾，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天鹅。
　　倪好不懂得李艳眼中的光芒代表着什么，却略微懂得，能让李艳这样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人注意到的男生一定不同寻常。
　　莉莉将胳膊上戴的三个荧光棒解下来，红白蓝三色，递给倪好，道：“恋恋，我怕我男朋友吃醋，你帮我送给常安，一定要说是李莉莉送的。”
　　倪好难以置信：“你这不是准备给你男朋友专门准备的私人惊喜吗？”
　　“哎呀，就三个而已，我还剩一胳膊呢。”李莉莉将胳膊机械地在倪好跟前晃了晃，真像僵尸，把倪好吓得直往后退。
　　“丧心病狂。”
　　“令人发指。”买桂接着倪好的成语说道。
　　“去嘛，恋恋。”
　　“要去你自己去，不然到时候你红杏出墙了，我就太对不起你男朋友了。”
　　“什么啊，我的心里只有我男朋友的。我只是觉得常安太优秀了，我太崇拜他了。每个人都要向往美好的权利嘛。”
　　“不去。”
　　“去嘛。”
　　“不去。”

　　两方的争执结束在李艳的一句话中，“我替你送吧。”
　　李莉莉惊诧过后，脑海里想得只有“怎么拒绝她”。莉莉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李艳帮她送花，从一开始她就只想拜托买桂和倪好，可是买桂的性格一定不会帮她干这种事情的，便只剩下倪好。可是倪好就好，李艳就不好。
　　自己一定是怕李艳腿脚不方便，怎么能麻烦她？或者她和李艳的关系还不够好，她不习惯麻烦生人。无论找多少的借口，李莉莉始终不敢承认归根结底是是因为李艳的跛脚，嫌她替自己送花不够体面。
　　可是又该怎么拒绝她的好意，实在是找不到理由的。
　　“你发什么愣？还不快把荧光棒给李艳，再迟一会儿都挤不到跟前了。”倪好望着冲着往台上献花的女生担忧道。
　　李莉莉尴尬笑着递上去荧光棒，看着李艳一颠一颠往舞台边走去。
　　6
　　晚会开到一半，倪好就被洛东升拉离了现场。
　　也是在洛东升那里，她知道了常安为什么那么受欢迎的原因，阳光帅朗的外表倒是其次，真正让无数人喜欢上常安的是一场篮球赛，一场常安以一分劣势输了的篮球赛。
　　那是常安大一的联赛，决赛。
　　离比赛结束只有三十秒，常安所在的球队还差一分追平。其实这场比赛打得真的很窝囊，常安的球队早就听闻了对方球队的种种劣迹，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黑到那种地步，种种钻空子违规。
　　“一定要赢，”常安说，“靠实力赢了他们，才是给他们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所以，当最后三十秒，常安的队友抢到球时，转身便是一个三分，眼看着球就要落入球篮的那一刻，一个小孩子却站在了球篮下，那样小，站还站不稳。一定是哪个老师的孩子。
　　那个队友的球太急，去救孩子已经来不及，站在中立区的常安想都没想，一跃而起，将快要落网的篮球拨了过去。
　　哨声响起。
　　小孩子哭个没停。
　　掌声雷动。
　　本来对方打黑球就已经激发了众人的不满，这时候就连对方的拉拉队都在喊常安的名字，甚至对方学校球队的观众立马离开了现场，还不忘加上一句：“真给咱们学校丢人。”
　　“关键时候还是人品取胜啊。”倪好听完整个故事，有感而发。
　　她最近特别相信人品。
　　洛东升和倪好坐在操场的观众席上，头顶是墨蓝缎子一般的天空，人都往礼堂参加迎新晚会了，操场上很是空旷，只有初秋的风过着草地。
　　洛东升摸摸倪好的头，终于开口问道：“这三年过得好吗？”
　　不好，倪好凭她的第六感察觉到这是狗血言情的开端，不能任其发展下去，“你猜？”说出口倒是后悔，听起来像是在撩拨。
　　洛东升没有猜下去，而是换了话题，道：“你身材比例这么好，去参加跆拳道社吧。”
　　“不行，我最怕的就是下腰劈腿那些的。”
　　“考虑考虑吧。”
　　倪好心里很奇怪，不是都说了不去吗？为什么还要自己考虑考虑。其实在她心里，她把分开的三年略去了，她觉得坐在她身旁的还是以前的那个后桌，那个人品好到爆的洛东升。又是人品。所以她才不是那么拘谨，肯跟他到这里来。
　　“对了，咱们才刚来学校，你们都是怎么知道常安的事情的？”
　　“我和他打过球啊，至于其她人”洛东升摊手。
　　自然是不难猜的，不然每年为什么要出校花校草排行榜，为什么考生报考学校的时候会那样看重男女比例。
　　不是莉莉她们消息太灵通，而是倪好太不关注这些。因为她一心想得就是逃离。
　　逃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重要的事情。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宁愿看小说看动漫，也不愿多看一眼，多关注一些现实中的人。”
　　“谁说的。我现在不就是在向你打听常安吗？”倪好笑道：“对了，你提起常安倒是这样淡然，我要是提起一个那样光彩夺目的女生，一定恨得牙痒痒。”
　　“你本身就够光彩夺目了啊。”
　　倪好发现洛东升特别喜欢答非所问。
　　或许是因为男生之间的友情和女生之间的有本质的区别吧。就如男生可以在一场大汗淋漓的打球后成为兄弟，而女生只有在走错澡堂或者交换感情秘密这样的事情中拉近感情。
　　洛东升接着说道：“常安，挺好的。”
　　这一夜，都是关于常安。
　　两个人坐到很晚才回去，说过去，说现在，可是洛东升始终没有提起他高中那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