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鼠小戀

3、02 前因

　　我没离开这房间究竟有多久了？
　　每一天看着进进出出的医务人员，隔几天来一次的老师，偶尔进来看看的爷爷…
　　我的世界，就只有这样而已…
　　看着那怎么背也背不起来的九九乘法表，无论写了多少遍都不记得怎么写的汉字，常常连说话也没办法准确发音…
　　爷爷说，那是因为我的脑里有血块，所以在学习方面会比别人慢一些…
　　但真的只有一些而已吗？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已经快十三岁了吧…
　　书上说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地方？ 「同学」又是什么样的人？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
　　「小添，是不是累了？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好吗？」老师总会担心我的情况，一般没上多久的课，就会这么问我。
　　我摇头，我想知道得更多，想学得更深入…即使常常会头痛，不舒服…

　　「以现在的状况，再做多一次手术就能够将瘀血完全清除。然而这一次的手术，风险会很高…」隔着板门，我隐约听见医生向爷爷说明我的状况。
　　「成功机率有多少？」爷爷用粗糙的嗓音问着。
　　不久，门被推开，爷爷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坐到床边，握起了我的手。
　　「小添，这一次爷爷让你决定。」他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手术以后，小添可以像别人一样学习，但是也很可能不能再见到爷爷了…」
　　我看着他，静静听着。
　　「还是你想维持现在这样？以后都让爷爷照顾就好？」他的眼里闪着各种复杂情绪。
　　沉默的看了他好一阵子，我才缓缓开口。 「我……照…照顾……爷…」艰难的吐字，我常常痛恨这样的自己…
　　「小添想照顾爷爷吗？」太好了，想法有顺利传到。
　　我用力点头。
　　「好吧，爷爷明白了…」他的表情仍然沉重、复杂。但他尊重了我的选择…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并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对已故的双亲完全没有印象，自然不会觉得伤心难受…
　　但是我知道，爷爷，是我最重要的人…

　　好不容易稍微长出来的短发又一次被剃掉了。不过，这将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进手术室以前，他不舍的松开我的手。我看着他担忧的身影，此刻的他显得更加苍老憔悴…
　　心里是一阵阵刺痛，让人痛苦难耐…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进了那么多年的手术室，还会如此畏惧做手术…
　　「没事的。睡一觉醒来，你就能够再看见爷爷了。」护士握住我的说，轻声安抚着。
　　哼…我虽然有严重的学习障碍，但我不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我想活着…
　　跟我一样，爷爷也只剩我了。因此必须要由我陪着他…

　　爷爷，等我…我会醒来……

　　******

　　「你说你让她开口了？！」刘梦洁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我什么也没做，是她直接跟我说话的。」看了她一眼，我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单。
　　「诶，怎么可以那么不公平啊？！我同事她可是在房里待了整整一小时！」她不高兴。
　　「谁知道呢…」
　　「那你怎么不多问一点啊？」她嘟嘴看我。
　　「我只是被拜托去试试她肯不肯说话而已。」我依然看着菜单。
　　「小添啊，你能不能接过去啊？」
　　「你觉得我点牛排好呢？还是通心粉比较好啊？嗯…感觉通心粉吃起来比较方便啊，可我又比较想吃牛排。」
　　「蓝添！你别想转开话题！」
　　「不行，咨询师跟个案不可以有咨询以外的关系。」
　　「诶？！ 竟然给我谈起道德来了？！你这是跟人家还有什么关系啊？！」
　　「我是阻止她去寻死的鸡婆，你说呢？」将菜单合上。 「服务员，点餐。」
　　「等一下！我还没有看呢！」梦洁赶紧翻开菜单。
　　点完餐，她再一次看向我。 「小添，你真的不肯接吗？」
　　「不是说不行了吗？」而且我刚刚连名字也没告诉她呢，因为根本没想过接下来。 「慢慢来吧，让你同事每天过去坐半小时，说不定哪天会忽然想说话了呢？不是学过罗杰斯的理论吗？现在正好是可以用上的时候。」
　　「可是万一她出院以后还跑去自杀怎么办？她现在那点伤医院可留不了多久诶…」她失落的将下巴放在桌上。
　　「我真怀疑你真是有三年经验的咨询师吗？遇上你的个案都倒霉了。」
　　「诶！我是做错什么了啊？！我对的都是不过十二岁的小孩诶！」她坐起来，不满的瞪了我一眼。
　　「那你说说，孩子要是出什么事的话你会找谁去？」
　　「废话，除了找家长还能找…？！」话没说完，她停住了，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瞪大双眼。
　　「想起来了吧？当发现个案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时，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找与他亲近的人好好盯着他。这可是上课学过的基本事项啊。」
　　「好，我懂了…被你一说都记起来了。」她又嘟了嘟嘴。 「小添你呢？罗教授让你去帮忙，你考虑得怎么样？」
　　「拒绝了。」我直说。 「给他帮忙不就是继续做研究了吗？难不成还能替他教书什么的？我说过我暂时不想做研究了。」
　　「蛤？可是你那么容易拿到执照也是多亏了他呀。真那么狠心拒绝了他老人家啊？」
　　「刘梦洁，你是不是忘了我拿的是咨询师执照啊？拿个咨询师执照还考虑给他做研究你当他傻啊？」我苦笑。
　　「也对哦…我怎么那么糊涂…」她呵呵笑了两声。 「那你现在呢？还没开始找工作吗？」
　　「没有，等养好伤再说吧。我现在出去多狼狈啊，还有人会想聘我吗？」反正也没急着用钱。
　　「嘛，其实你这张脸已经可以让你顺利过关了呀…」
　　「什么话，要是大家都看脸请人的话这社会还能要吗？」我被逗笑了。
　　「我这是在夸你啊，帅哥！还听不出来吗？」梦洁朝我翻白眼。
　　「好，谢谢你啦！」
　　「小添啊，待会吃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趁着现在还有空，我送你吧。」喝了一口咖啡，梦洁问道。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边的咨询师都这么悠闲啊？」轻笑，我有点讽刺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你是在讨打是吧？！」她伸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笑着，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其实要出门的话，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你还是回去待命吧，丢了生意就不好了。」
　　「这是在跟我客气吗？」她挑眉。
　　「我还有跟你客气的必要？」我反问。
　　「最好是！」
　　「不过还真不方便啊…我给自己买一辆车怎样？」
　　「你…」梦洁再一次瞪了我一眼。 「你这是打算怎么开车啊？！」
　　「我又没说现在。」我苦笑，自己当然明白带着这受伤的手臂连平时做事都有点麻烦，更别说是开车了。
　　「好，等你伤好了想干什么我都管不着！但现在你就乖乖听我的。」梦洁眯眼。 「这段时间想去哪里就给我打电话吧。带着这伤搭公车、捷运什么的多不方便啊！」
　　「我…」
　　「你可别再拒绝我了！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在我推辞以前，她先开口阻止了。

　　「嘶！」
　　『死了，会更好吧…』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那熟悉的头痛干扰了…这一次又在哪里？
　　「怎么了？哪里疼吗？」见我皱眉，梦洁有点慌张的坐直了身。
　　「那个…」不对！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诶！小添！！」站起身，忽视了梦洁在身后叫着，我直接往餐厅外走。

　　四处张望附近的情况，发现在此处找人实在有点麻烦。
　　这里是市中心，来往的行人很多。几乎看不出究竟是谁想寻死了…
　　到底在哪里？ ！
　　我停下脚步…

　　对，这里都是行人，不可能发生车祸…也不会有几个人正大光明的在别人面前割腕、上吊什么的…
　　那么唯一最可能的就是…

　　抬头，我果然看见了眼前购物大厦顶楼，坐在栏杆上的身影…
　　「小…小添，你…是怎么了…？」梦洁追了上来，喘着气问我。
　　「快报警！有人想自杀！」向梦洁喊了一声，我直接跑进大厦。
　　「啊！小添！」梦洁再一次来不及反应。
　　拼命压着电梯按钮，可发现速度实在太慢，而且等电梯的人也不少。
　　我直接放弃，转身拉开了紧急阶梯的门，往上跑去。
　　可恶！一定要赶上！
　　这大厦究竟有多高？阶梯简直让人感觉没完没了，怎么走也到不了尽头。可我已经开始觉得缺氧、疲惫…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跳下去！
　　一定要等我赶到…

　　这是第几层了？究竟还有多少才能到？究竟还要多久…
　　「呃啊！」好痛！头好痛！
　　停下！必须停下！ ！
　　我看见地板忽然离我好近，然后自己撞了下去…
　　「啊喝！唔…」不可以！我不要！ ！ ！

　　……

　　「小添！」女孩惊讶的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他。此刻他已经疼得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惨痛的叫喊及呻吟…
　　「小添！别这样，不要伤害自己…」看着他将自己的头部往墙上撞去，女孩慌乱的将他搂进怀里。
　　她拿起了手机，联络了救护车。
　　「小添，你再忍一忍…会没事的，好吗？小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