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无尘》媸魇

6、释

　　我独自一人走着，我好像要找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我要找什么。

　　突然，我看见前方的身影，孙悟空！我向那个背影跑去，抓住他的衣角，一瞬，手中却是一片虚无。抬头，那个背影又出现在前方，他似乎在等我，我再次跑去，将要追到时，他又不见了。那个背影，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前方，我一次又一次张皇而固执的想追上，却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在咫尺之遥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前方，离我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眼前的只有窒息的虚无和绝望。

　　猛的惊醒，天上还挂着月亮，我按了按心口。有些莫名的疼。

　　孙悟空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月光温柔的打在他脸上，他凌厉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犹如百年前花果山的他，还能在我捉弄醒他后笑着看我。如果时光就在那里停留。

　　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人我只看见了他的背影，没有看清他的脸，他是孙悟空吗？或许不是。我好笑。连看都没看见脸就认定是他了。要是那个人转过来是别人那岂不是尴尬死？

　　猴子今天难得的不睡在树上，我也难得的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才醒。我起身轻手轻脚向他走去。

　　刚走近他，一只手突然抓住我把我往下拖。我没站稳，一个不小心倒了下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厚柔软的胸膛上。我抬头，就看见他正低头睨着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我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野兽的叫声把我从似梦中惊醒。我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嗔道：“孙悟空你拉我干什！唔……”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声音低沉“别说话。那厮还真是勤快，大半夜就出来。”

　　我身体僵硬。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我脖子右侧，惹得我心中一阵悸动。

　　他放开了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烫？”

　　这猴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居然一脸正经的问我。我羞愤道：“憋的！”

　　“嗯。”他看我一眼，靠在树干上。

　　我问：“那你说‘那厮’什么的怎么回事？”

　　他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靠着树干“没事，快去睡吧。”

　　我瘪瘪嘴。哼！不说就算了。

　　“救命啊！救命啊！”

　　才赶不一会儿的路，就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在呼救。

　　唐僧问孙悟空：“悟空，你可听见有人在叫救命？”

　　孙悟空上前拉着白马快步向前“师父莫担心，这里常有柴夫上山砍柴，会救她的。我们不要耽误了行程。”

　　唐僧作为一个慈悲为怀的僧人，自然不会放下救人的机会不管。硬是扯着龙马的马疆掉头去救人。还说：“悟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身为修行之人，就要秉持一颗善心，多做善事。你还是劣性未除啊。”

　　坐在路边的女子泪眼盈盈，楚楚可怜之态。却是挡不了双眼生媚，风情万种。这样子还真不像因为上山摘野菜而失足从山坡滚下来伤了脚的农家女子。

　　因为她脚伤了不能走路，唐僧让她坐在自己的马上送她回家。

　　我以为我觉得那个女子不正常是多心了。直到孙悟空挥棒向她打去。

　　女子吓得从马上跌落，战战兢兢向唐僧求救。

　　孙悟空提棒欲打女子，道：“不知死活的妖怪，敢当着我的面对我师父起歹心！”

　　唐僧叱道：“你怎么这么冥顽不化，见谁都说是妖精，一个受了伤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妖精！”

　　孙悟空说：“师父，你是见不到，我老孙火眼金睛，看见她灵魂出窍来害你。这女的是妖精！”说完又挥起棒子。

　　“孽徒！”唐僧喝一声，念起紧箍咒。

　　孙悟空突然停下动作，神色痛苦的抱起了头。

　　我看见一旁的女子微微翘起可嘴角，不怀好意的看着唐僧。不好！我正准备冲过去阻止她，一声闷响，女子倒在了地上。

　　唐僧看着被孙悟空打倒的女子，气得发抖，念咒也念得像发气。

　　孙悟空发出痛苦的声音，双手紧紧抱住头跪在地上，头不停地撞击地面。“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我看得心纠得疼，是那种真实的疼。像一只黑色的魔爪死死捏住我的心脏。

　　我请求唐僧：“师父，你不要念了，他快不行了。”唐僧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念。他不是秉持着什么善心的吗？我看他对妖精秉持着善心，对忠心护他的徒弟却一点情理不讲。真想一石头砸烂他的脑袋。

　　孙悟空疼得晕过去，唐僧才停下来，还煞有介事的亲自将那具尸体挖坑掩埋，为踏念经超度。真是好笑啊，他认不出妖怪就算了，难道被打死的人的尸体没一点血他也不觉得奇怪吗？

　　我扶起孙悟空，让他靠在我身上。擦掉他额上的细汗。我这时才发现我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我轻轻抚上他的脸，这个人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啊。就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让他靠着我多一会。

　　孙悟空微微睁开了眼，我吓得手马上缩回去。他却一下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微弱：“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心中一震，丫头……这是他以前对我的称呼。我欣喜，欲问他，他已闭上了眼。算了，等他有精神了再说吧。

　　之后，孙悟空向唐僧认了错，发誓再也不杀人了唐僧才原谅他，于是继续赶路。

　　对于他叫我丫头那件事，孙悟空像是不知道一样。他叫我丫头说明他记起了我，可他现在根本不像记起我的样子。

　　我问他：“孙悟空，你是不是问过我‘你怎么在这里’？”

　　他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

　　看来他是不记得了。可他为什么会突然记起我？然后又忘了，连他说过的话也不记得了。但是不论怎样，他心底深处还是有关于我的记忆的。

　　走了些时候，我们找到一间破庙，便停下休息。

　　没想到这周围的花开得很好，我很是喜欢，沿路摘花，没走多远到了一条小溪旁。

　　我编好花环戴在头上，对着小溪看自己的倒影。我的倒影旁多了另一个倒影，是孙悟空的。

　　我没回头，问：“要走了吗？”

　　没有回答。我正要回头，孙悟空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很温柔。我一惊，站了起来。便看见孙悟空微笑着看我。我觉得有些奇怪。

　　孙悟空笑道：“丫头，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丫头？他又记起我了？

　　他突然抱住我“我好想你。”声音轻柔。

　　我却觉得有些不舒服，要推开他。

　　他放开我，“怎么了？”

　　“我还要问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想我。”

　　他神色温柔，“好久没见到你了，当然想你。”

　　我后退一步，警戒道：“你不是孙悟空！你是谁？”

　　他又抱住我，在我耳边带着笑意：“丫头，我怎么就不是孙悟空了？我们可是从花果山就生活在一起了，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怎么知道的？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孙悟空。孙悟空平时对我都是冷冰冰的，他怎么会这么温柔？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变成孙悟空的样子？他变成谁的样子对我这样都行，为什么要变成孙悟空的样子？孙悟空是绝不会对我这样的！但他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孙悟空？要是他是真的孙悟空该多好啊。

　　我拼命推开他，他却将我抱得更紧，怎么也推不开。我气得想哭。

　　他又突然放开我，看着前方。我回头，看见孙悟空向这边走来。

　　刚刚一定被孙悟空看见了，我感觉羞耻极了，他肯定会以为我是不知廉耻的女人。

　　孙悟空二话没说，一棒打向那妖怪。奇怪的是，妖怪并没有要逃的意思，居然笑着看我。

　　一棒下去，他倒在地上。继而化作一道烟消失不见了。我只看着这一幕，忽略了孙悟空隐忍着的怒火。他一句话也没问我，转身而去。

　　他难道以为我和那妖怪认识？也是，他看见那妖怪抱着我了。我追上他：“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和他不认识。你别误会了。”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只想知道那妖怪为什么变成我的样子。”

　　啊，原来他介意的是这个啊。我突然有些疲乏，淡淡答道：“我不知道。”

　　他回头看看我一眼，眼神无起伏，突然莫名其妙的加快步子向前走，他腿长，走得快，这次，我是真的被丢下了。我还是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尽管撵不上他，追逐他的步伐，似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停下来等我，如果不追上去，连他的背影也会离我越来越远。我是真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