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无尘》媸魇

5、择

　　山顶上，一座女娲祠堂，圣光笼罩，一片竹林高耸入云。

　　刚走完白色石板铺成的台阶，那老妪的身下就伸出一根黑色带黄斑纹的蛇尾向前游移而去，速度比行走快了许多。

　　我看得惊奇，停下来忘了走，直直盯着那条左右摆动的粗壮的蛇尾。孙悟空走到我身后，推推我，我才迈起步子。

　　老妪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全是老妪所掌管的蛇妖画像，居住在这座山中的蛇妖的画像部分没有她两，前后仔细查了几遍，还是无果。

　　孙悟空不悦道：“你莫不是在包庇她们？”

　　老妪收起书册，缓缓道：“老身作为女娲后人守护族人已千年，族人画像皆记在此册，若在上面找不到那只能说明大圣要找的不属于族人，是外来蛇类。”

　　相传，女娲是上古之神，她抟土造人，采石补天，造福苍生，受人们所爱戴。她是常人模样，但她的后人落入凡间时受了浊气，有了妖身，皆为人身蛇尾。他们隐居世外，一般不与凡人接触。而眼前这位老妪正是所说的女娲后人，她应属于地位较高的，掌管她所领区域的族人和蛇类。

　　孙悟空脸色严肃，问：“那你这么说是找不到了？”

　　老妪想了想，说：“你要找的应该是成妖的蛇，既然是外来的，气息会有所不同，我找找看，只是要耗些时间，还请大圣耐心等待。”

　　孙悟空表情缓和了些，说：“无妨无妨，那就有劳你了。”

　　老妪摘下耳环的蛇形耳饰放在地上，然后闭上眼睛不断念咒，地上的耳饰居然一个升起来，悬浮于空中。另一个变作一条青翠得近乎透明的蛇箭一般穿梭出去。

　　我叹道：“耳环居然是条真蛇啊。”

　　在我一旁身着蓝裙的女子答道：“不是真蛇，是幻化出来的形象，祖祖的耳环是法宝，可以用来找东西。如果浮在空中的耳饰晃动，就说明另一只耳饰找到了寻找的物体，这只耳饰就会为我们指明正确的方向。有时候祖祖就用这个找到逃跑去凡人中玩的姐妹。”

　　“哦。”我仰头看了看那只还静静悬浮着的耳饰，打了个呵欠。好无聊啊，山这么大，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吧。我转头看向那个女子，“你们这里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啊，可以带我看看吗？”

　　女子很热情，笑道：“好啊，跟我来。”

　　于是我俩兴冲冲的奔向另一间房。里面是些漂亮的花草，她边带着我走边告诉我那些花的名字。

　　我看见房间侧边有个小门，门框是木制，雕刻有密密麻麻的花朵，精致极了，我想着在里边肯定有更美的花，便跑过去。女子回头看我一眼又回头继续看花，说：“祖祖在那扇门设了结界，不能进去。”

　　“啊？”此时我已推开门，一只脚踏了进去。

　　女子回头见了我的样子，立马大惊失色，她扔下手里的花向我跑来，“快出来，你会受伤的！”

　　我一听，急忙退出来，但是身体没什么异样。我疑惑的说：“我脚都跨进去了，可是我没受伤啊。”

　　她摸了摸我的身子，“那扇门我都进不去，你怎么……？”她站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跑了回去。

　　我赶紧跟上她。只见她对老妪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老妪脸色立马变了，好像十分惊异，和她见我进房间时一样的反应，只不过老妪的表情更加夸张。她停下了念咒，没有法力，耳饰从半空摔落下来，老妪也不去管。

　　她迅速向我而来，她的蛇尾因快速摆动与地面摩擦而发出粗糙的刮擦声。她紧紧抓住我，把我向门外扯，“不可能，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你给我过来！”此时完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妇人，而是个村野泼妇。

　　她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孱弱，力气比想象中大。我拼命想摆脱她，却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被她拖着前行。我被她那副因为过于不可思议而变得有些恐怖的表情吓着了，“我不去，我不去呀，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快放开我！”

　　不就是踏了只脚进去吗？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难道里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要杀我灭口？

　　一只手按住了那老妪的手。我能感觉到那只手将老妪拉扯的力量制止住，感激的看着孙悟空。

　　老妪神色还有些激动，她对孙悟空说‘：“你快放开我，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进去。”

　　孙悟空将我从老妪钳子般的手中救出，站到我前面，“你帮我们我很感谢你。但是不管她是不是进去了你都不能胡作非为。这房门你既然开着，有何不能进的？”

　　老妪也冷静下来了，说：“大圣，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

　　“祖祖！祖祖！”门外传来声音，老妪停下说话看着门外。

　　几个也是穿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跑进来，手里拿着两条蛇。“祖祖，我们在山上看到了这两条死蛇，好像以前没见过。”

　　我一看，这不就是那天夜里看见的两条蛇吗？原来孙悟空下手重，她们被打成内伤，施不起法术疗伤。即使勉强化为蛇形逃走也还是死路一条。

　　我说心中大喜：“就是这两只！”

　　孙悟空抓在手中问：“你怎么就确定？”

　　我心想千万不能说漏嘴我看见过了，被他骂傻都还好，最怕的就是他怀疑我，说我和妖精勾当。我说：“她们不都说了以前没见过吗，又刚好是两条，就是这两只了。”

　　孙悟空将蛇收好，对老妪作了个揖说：“多谢！”

　　我走的时候一直不敢看老妪一眼，因为我能用余光瞟见她眉头紧锁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盯着我，一直盯着我。我想像她抓住我不放的样子，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我长舒一口气说：“你知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那个老婆婆简直太彪悍了，我还以为她会吃了我呢。”

　　孙悟空说：“我看你是该被吓吓了，做事那么莽撞，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还不知道会被那个老太婆怎样。”

　　我心头一震，抬头看着他，明明他说的话这么像情话，他的表情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漠。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他这种人怎么懂情话？只是我总会多心。他说的话，做的事是最平常不过的了，但我偏偏觉得他是对我别有用心，白痴似的满足自己的幻想，其实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唐僧吃过老鼠精用那两条蛇制成的药丸后病果然好了。唐僧连连向老鼠精道谢，却不知感谢辛苦找蛇回来的孙悟空和我。我就算了，反正我只是跟着去玩了玩。在唐僧眼中，孙悟空只是他收的徒弟，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但他哪里知道孙悟空这个神魔皆惧的英雄人物却为他这个脆弱怯懦却颇有大志的凡人尽心竭力。我心中为他感到不平。

　　他心性高傲，不喜拘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踏上这条束缚他的道路。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孙悟空，你为什么会选择取经而放弃自由。”

　　很久的沉默。

　　我觉得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他的事我很多不知道。现在的孙悟空和百年的孙悟空已经不再一样了。我没见过他真正快乐的笑过，像从前一样洒脱不羁，自由放纵。我知道他不会再回到从前，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自从五行山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不是。可能是他大闹天宫，可能是是他出海学艺，也可能是他从灵石中孕出，反正，一切都在一个点有了定数，逃不掉的。他去取经，也是一定会发生的，还不如不问。

　　他看着前方无边际的孤野，说：“我是为了自由而取经。十几年的捆束换来一辈子的自由有什么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