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林罗林

8、故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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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谢铮导演亲自来了！”David突然冲进顾景尹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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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顾景尹抬起头一脸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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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就是朴总编吧？”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顾景尹越过David看到，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斜靠在门框上。
　　“不知谢导演亲自到来，真是有些招呼不周。”顾景尹忙起身换上职业化的笑容，并用眼神示意David去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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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谢铮看着很年轻，顾景尹之前也看过他拿奖的一些影像，但是面前的真人仍然看着要年轻一些。他穿一身笔挺的风衣，眼神很犀利，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也难怪刚刚David失了分寸。
　　顾景尹心里有些嘀咕，因为他还没有劝说成功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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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导演此次前来，肯定是为了迷岭的改编权吧。只是，这本书的作者目前还没有点头。”顾景尹抱歉的笑了笑，继续说，“我们会继续做他的工作的。”
　　“如果朴总不介意，我能否要一下这位作者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亲自去登门拜访。”谢铮坐在顾景尹的对面，他表情很坚定，让顾景尹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本书。
　　“这个…谢导演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是有规定的，签约作者的一切个人信息我们不经过本人同意是无权公开的。”顾景尹非常抱歉的笑了笑。
　　谢铮听到之后，叹了口气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然后思考了一下说，“那麻烦朴总帮我把此人约出来，咱们一起面谈一下如何？”
　　“这个倒是没问题。”顾景尹想了一下，觉得导演的亲自劝说没准比较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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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铮满意的笑了笑，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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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铮走后，办公室里迅速炸开了锅。
　　“哇…是谢铮本人啊……”最年轻的Lucy花痴的说，“不愧是目前最帅最年轻的导演。”
　　“你也太花痴了，怎么刚刚不让他签个名？不过他的确是法式style的，又迷人又神秘啊。”Linda也加入了讨论。
　　“嗯嗯，他前些年一直在法国拍电影，拍了好多小众影片，后来有一部突然拿了大奖，才逐渐走红了。”Lily也一起讨论着。
　　“刚刚吓死我了！他打电话说，我到你们公司了！然后竟然就走进来了！咱们公司的前台都是摆设吗…”David还心有余悸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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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ly，给容言打个电话约一下时间。咱们要安排他在公司和谢铮见个面。”顾景尹突然走出来结束了大家的讨论。
　　“头儿，容言那小子这两天都不接我电话…那天周六他不是没去电台吗？然后第二天给我发了信息说他开始休假，还说您允许的啊……”Lily欲哭无泪的看着顾景尹，默默的掏出手机给顾景尹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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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ly大姐，昨儿我没去电台你发现了吧？大叔给我请的假喔。我放假到下周五，拜拜～（≧≦）PS. 不要找我，你会伤心的，因为你下周五才能打通我电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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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看到容言的短信简直被逗笑，他忍着笑和Lily说，那我来联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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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快下班的时候，和林一唯打电话说自己不和她吃饭了，林一唯也没说什么听起来她那边也很忙的样子。
　　顾景尹想到那天走的时候容言的高烧还没痊愈，两天过去了，不知道怎么样了。于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到公寓楼下停车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天窝在被子里，那个小孩闷闷的说着自己也想吃糖醋排骨的样子。
　　思考了一下他把车停好走了回去，到超市买了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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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左右超市里人是最多的时间，熙熙攘攘的。顾景尹边排队等着结账边看着手表，突然在右边的另一个队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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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顾景尹试着叫他。
　　无奈容言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推车排队。
　　“容言！”顾景尹又加大了声音。
　　那个家伙还是没听到。他旁边的人都已经纷纷回头看向顾景尹了，那个小孩却依然弯腰靠在手推车上，一个只脚抬起一点踏在推车下面的横梁上，一只脚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无奈顾景尹只好摆脱容言旁边的一个陌生阿姨叫了一下他。
　　“大叔？”容言疑惑的顺着那位阿姨的手指方向看到了顾景尹，然后眼睛一亮。“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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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结完帐的时候，容言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摇摇头走到出口，看到那个小孩提着一大袋东西在门口乖巧的站着，应该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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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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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然会来逛超市？”顾景尹笑着说。
　　“嗯…想吃糖果。”容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花花绿绿的一袋子，又看了看顾景尹拎的东西，一脸嫌弃的说，“大叔买的什么啊？看着很血腥的样子。”
　　“哈哈！排骨啊！你不是要吃糖醋排骨吗？”顾景尹回头笑着揉了揉容言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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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笑声其实有点傻。但是配合上他低沉的嗓音，却让容言觉得，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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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
　　这种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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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好久，都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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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做得糖醋排骨很好吃，虽然他一直碎碎念说，比起他爸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容言还是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容言，今天谢铮导演去公司找我了。”顾景尹终于开口说道。
　　“哦。”
　　“你为什么不答应让他改编拍你的书呢？他是个很不错的导演。”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这是个好机会。那你们见个面总行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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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那是个有些痞气的男孩子，他总是斜挎着书包，骑着一辆拉风的自行车，校服衬衫扣子系的歪歪扭扭。他在楼下喊着，“容向函！走，一起上学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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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双星星一般的眼睛会一展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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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你怎么每天都要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你知不知道初中生的书包有多沉！”他总是各种抱怨，但还是会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搭在自己的车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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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每个人的脸颊，扬起每个人的头发。
　　那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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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要去见他么？
　　那个，总能让你笑的开心，也让你在夜里哭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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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
　　风铃发出了一声“叮铃…”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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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替你去看看他吧。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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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言抬头对顾景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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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与谢铮的见面被安排在了周三的下午。在出版社楼下一家叫做旧时光的咖啡厅。
　　Lily把时间地址发给容言的时候，他笑着想，旧时光，真是俗气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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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恰巧下起了小雨。
　　天空灰蒙蒙的，却有几片云。十一月的雨天，寒风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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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还是穿着一件毛领帽子的棉衣，帽子戴在头上，毛绒绒的领子把他的脸遮住大半。他下楼时才发现下雨了，自己并没有带伞，想了想却还是懒得没有去取。
　　于是在雨里穿行，冷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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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咖啡馆就在马路对面，穿过去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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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咖啡馆里没有什么人，顾景尹提前从办公室下楼，他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突然，他看到容言站在马路对面呆呆的等着红灯。
　　雨已经下的有些大了，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都已经撑起了伞，那个孩子淋在雨中，显得格外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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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顾景尹起身拿起伞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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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转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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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低着头默默的走在人行横道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孩撞到了他的左腿，小孩子跑的很快把他撞了个趔趄。孩子的妈妈急忙冲过来拉住孩子，并连声道歉。容言笑眯眯的摆摆手说没关系。
　　他看到妈妈边责怪孩子边温柔的为孩子撑伞然后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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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有点冷。
　　啧…要是带把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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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白痴么？过马路发什么愣呢？多危险啊！”突然一把伞撑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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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白痴么？容向函！这样走路都会跌倒？”记忆里那个男孩嘴巴总是很坏。
　　“疼不疼啊？向函！我背你…小拖油瓶，帮你哥拿着书包！”记忆里那个男孩动作却总是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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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惊的抬起头。
　　伞下的阴影里，对上的是那双记忆中的眸子。已然成熟的面孔早已不复往昔的张牙舞爪，却依然是当年最熟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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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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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那个执伞的男人说。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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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听到了么？
　　他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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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铮看到，那个和每晚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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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啊，小拖油瓶。”
　　谢铮走向前去，猛的将容言拥到了怀里。
　　模模糊糊的，他觉得抱在自己怀中的，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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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啊，向函的小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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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容言也缓缓的抬起手臂，紧紧回抱住了他。
　　就像，他还是当年十二三岁的那个小孩。而他，也依然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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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们的身边。
　　那个阳光一般的温暖笑容，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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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打着伞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马路的这头，看着雨中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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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们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