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林罗林

9、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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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就那样呆呆的跟着谢铮，一路走进了咖啡馆。拉开门的一瞬间，咖啡馆门口的一只泰迪熊发出了机械的欢迎您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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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微笑着，站起来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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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容言还是有些呆呆的，他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一杯热巧克力，一杯咖啡。”顾景尹边和服务员说，边让容言把外面潮湿一片的棉衣脱下来。
　　“你怎么连把伞都不打，早说我可以去接你啊。”顾景尹边嘀嘀咕咕的，边把容言的棉衣晾在了椅背上。
　　“大叔，这么小的雨，没关系啦！”容言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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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生气他在雨中明明冷得发抖，现在却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还是生气他眼睛红红的，却笑眯眯的样子？
　　于是顾景尹有些冷冷的说，“你和谢导演似乎是旧相识啊，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你很有成就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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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惊讶的抬起头来看了顾景尹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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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导演，这位就是迷岭的作者容言。具体事宜，你们两个先聊一下，如果有达成共识的结果，请通知我。那我就先上楼了，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顾景尹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转头对刚刚把大衣挂在门口走过来的谢铮说道。
　　说完他微微一欠身，转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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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David见顾景尹上楼了，赶忙问到。“总编，谈的咋样？怎么这么快？”
　　顾景尹明显情绪不佳的摆了摆手说，“不知道，他们在谈。”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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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里只剩下了谢铮和容言。
　　两个人静静坐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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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还是谢铮打破了寂静。
　　“五年了，你过得怎么样？”谢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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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容言边搅着那杯热巧克力，边淡淡的看着窗外的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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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重逢时的那份灼热的悸动，好像随着雨水哗啦啦的冲刷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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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左耳朵？”谢铮看着他空空的左耳，记忆里的小孩助听器是戴在左耳上的。
　　“彻底听不到了。右边现在需要助听器才能勉强听清。”容言满不在乎的说道。
　　“当年我…”谢铮艰涩的开口，他还记得无数次的聊天与玩闹，那个小鹿一般的少年总会郑重其事的对他说，我弟弟你要照顾好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照顾好他。而自己却在悲痛欲绝的时刻做了逃兵。
　　“你去法国是最正确的选择，没必要留在这里守着回忆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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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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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过去了，白云苍狗，一切早已变的面目全非。纵使重逢时如何的泪流满面，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乖巧可爱总是跟在向函身后的小孩，而他也早已不是张牙舞爪总是恶作剧的少年。
　　而最大的改变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那个温暖的笑容早已在五年前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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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们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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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岭这本书，你想拍就拿去吧。”容言还是看着窗外，他淡淡的开口，那表情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已不在意。
　　“我想让你亲自来当编剧。”谢铮坚定的说。
　　“我做不来。”容言头也不回的回绝。
　　“只有你能做好这部电影的编剧，你忍心让其他人来描绘向函么？”谢铮的眼睛里闪烁的，容言觉得，可能是泪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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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的门突然开了，一阵寒风吹进来，把服务台的一本纸夹吹散。
　　一时间，整个咖啡屋里漫天的纸片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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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试试吧。”容言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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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铮被助手的一个很急的电话叫走了。
　　走前他把容言的电话拿过来，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容言呐，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谢铮走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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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还是那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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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铮走后，容言把自己整个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他恹恹的搅着面前的那杯已经冷掉的热巧克力，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在雨中穿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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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拖油瓶考了满分啊！这么厉害！看着不怎么聪明结果脑子还挺好使。”一头张扬的金发中分头的谢铮看着就像个流氓。
　　“你别逗他！老实点儿。”容向函把容言拉到自己身侧，柔声说着，“容言呐，饿了吧？别理他。哥请你吃你最喜欢的红烧鱼煲去，奖励你考了满分喔。”
　　“切，小拖油瓶。本来说去吃麻辣锅的…”谢铮嘟嘟囔囔的。
　　“那你去吃吧，反正我要和容言去吃鱼煲。”
　　“哎哎…你们等等我，我没说不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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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救我！”
　　“哥，你在哪儿！哥…我怎么听不到，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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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函！向函！容向函！啊！！！别拦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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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猛然间醒了过来。
　　他大口呼吸着环顾四周，有些恍惚。
　　呼，原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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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明明一片寂静，并没有听到向函的呼救，也没有谢铮的嘶吼。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梦境中，这两个场景却越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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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了两个小时。
　　容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看着外面已经由绵绵细雨转换成的瓢泼大雨，穿上外套走了出去。他穿着外套蹲在咖啡馆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雨棚的檐口哗啦哗啦的往下坠落的雨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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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带把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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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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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笑了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棉服的毛领帽子扣到头上，就这样冲进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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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飞奔着冲过层层的雨帘，到了那个人的伞下。
　　就好像，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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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正打着伞往街对面的停车场走去，突然一个人闯到他的伞下把他撞了个趔趄。
　　“你………”正要发怒，对上了容言笑眯眯的被雨水淋湿的有些苍白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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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我这个街边的猫狗，跑来和你蹭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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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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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着痕迹的把伞往那个孩子身边挪了挪，让自己的肩膀有一大片淋在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