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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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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是我,顾景尹。”顾景尹接通了容言的电话。
“大叔?你怎么有我电话的?”容言那边很安静,说话的时候声音懒洋洋的没有聚音,感觉在一个很空旷的室外。
“我找Lucy她们要的。”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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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铮要改编你的迷岭,你怎么不答应?”顾景尹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
“为什么要答应?”容言问道,那口气就像问今天什么天气一样随意和理所应当。
“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谢铮每次拍的电影都是精品,品质有保证,还拿过无数次国际大奖………”顾景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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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大叔?什么?我信号不好,听不清……挂了…”挂了电话容言还心有余悸的看着电话屏幕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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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扭头看向一边,笑着指着手机说。
“哥,这个大叔,他真是我见过的,最啰嗦的人了。”
“哥,比你还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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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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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的小小黑白照片里,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在温暖的笑着,他的眼睛有着小鹿一般满是星星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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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扭头看向一边,笑着指着手机说。
“哥,这个大叔,他真是我见过的,最啰嗦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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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比你还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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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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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的小小黑白照片里,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在温暖的笑着,他的眼睛有着小鹿一般满是星星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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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跪坐在墓碑前发呆。
风把墓碑前摆放的那束黄色的小雏菊吹的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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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干什么?”突然远远的一个严厉的声音迫使容言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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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容言看到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有些慌张。
“你走。你有什么资格来看他?”那是一个过了中年依然美丽的妇人,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容言的心瞬间结冰。
“我……”容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样低着头呆呆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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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啊!!”妇人突然失控,她冲上来一把抓住容言的肩膀,一阵猛摇。
“为什么当年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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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劲儿好大,大到,让容言觉得。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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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突然跟上来的一个中年男人,阻止了她。他控制住泪流满面的女人,扭头对容言说,“容言,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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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那口型好像在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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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依然有些疯狂,她力气很大,挣脱了男人的怀抱冲过去推搡着容言,拉扯间容言的棉衣的帽子被拽掉,帽子连带着把他右耳的助听器剥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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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突然间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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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又控制住了那个女人,她大喊着,嘴巴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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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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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依然知道她在喊的是什么。因为当年在医院里,她歇斯底里的抓着他,也是这样哭喊的。
“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你救不了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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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乱的把助听器又戴上。
他看到墓碑上的男孩儿还在温暖的静静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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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边费力的控制住女人有些疯狂的举动,边扭头摆摆手对他说,“容言,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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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呆呆的站着,然后突然的,他转身跑开了。
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他听到那个中年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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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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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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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是,无法原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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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又有什么资格,去祈求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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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发疯一般的开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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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墓地在城市南郊的一座山上,人烟稀少。他一路跑下山去,被树枝划破了脸颊都没有察觉。由于跑的太急,刚刚已经脱落过一次的助听器再一次不小心掉落。他急急忙忙的蹲下寻找,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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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完全彻底的静寂,让他害怕极了。
熟悉的窒息感和呕吐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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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命的仰躺了下来,在一片宽阔绿色的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感觉自己就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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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风拂过了他的脸颊,让他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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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的回到公寓门口,却意外的发现顾景尹站在门口。他在看到自己之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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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你去哪儿了?之前怎么挂我电话?我来接你一会儿去参加节目,顺便谈一谈电影改编权的问题。”顾景尹看到容言突然回来感觉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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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却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开始翻找钥匙。
“容言?”顾景尹继续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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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依然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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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顾景尹才发现容言的脸色很苍白,左脸颊上还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划伤。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顾景尹上前抓住容言的胳膊。
“咳咳…大叔你…”话还没说完,他腿一软,直直的就栽倒下去,吓得顾景尹急忙扔了手中的东西跑过来扶住了他。
“容言!你怎么回事?”顾景尹忙在容言身上找到钥匙,打开门,把他半扶半抱到沙发上。“糟糕,怎么这么烫。”触手的温度让顾景尹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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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你还有哪里难受?”
容言迷迷糊糊的,他的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焦点。或许是难受的厉害,他开始小声的呜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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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一如既往的大开着落地窗,在越来越接近深冬的十一月,显得格外冷寂。
风呼呼的吹着,窗框上那个形状诡异的铜风铃,发出一连串“叮铃…叮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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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这个在梦里哭泣的孩子,让顾景尹的心,突的,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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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在哪儿…”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突然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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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忙捉住他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臂,想要安抚他,却无意间发现他左手腕内侧两道有些陈旧却依然明显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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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愣住了。
那是什么伤痕,不用说顾景尹也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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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一片火海。
“哥,你在哪儿!?”
“哥,你在哪儿!?”
“哥…你在哪儿……我听不到啊……”
“哥…快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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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打通了林一唯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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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容言的任何证件,又碍于容言的身份,他看了一眼容言的手腕,他害怕去了医院会爆出不好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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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尹?怎么啦?我在忙啊……”林一唯接到景尹的电话有些意外,这会儿下午三点多,正是医院最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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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唯,我问你一下。发高烧三十九度,怎么办?”顾景尹思考了一下问道。
“景尹你发高烧了!?”林一唯突然很紧张。
“不是我啊,是…同事。”顾景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迟疑了一下。
“发烧了就吃退烧药吧,三十九度高烧,第一次药量加倍就好了。”林一唯放下心来,“什么同事啊?你怎么会……”
“他现在吃不下药去怎么办?看着很严重。但是最好不要去医院啊。”顾景尹的语气有些焦急。
“为什么不能吃药?如果是吞咽困难的话,你去买一个液体状退烧药让他喝下…再不行可以去诊所挂水,应该会好得快一点。”林一唯那边听起来很忙,但她还是耐心的和顾景尹讲解了买哪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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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把容言安顿好,然后急忙下楼去买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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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到窒息的感觉,让容言突然惊醒。
他喘着粗气,挣扎着在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备用助听器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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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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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为什么对活着这件事要这么执着呢?
像他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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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在风的拨动下,“叮铃…叮铃…”的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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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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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起来了?”一个温暖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因为高烧眼前有些模糊,那是一双明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阳光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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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摸了摸容言的额头,顺势又揉了揉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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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
“还能认得我,看来没烧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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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活着,就能感受到暖意。
这大概,是为什么想要活着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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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看容言已经醒过来了,他把药给他冲上,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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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警惕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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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这是什么药…”
“退烧药啊!”顾景尹好笑的看着他。
“大叔,这是什么退烧药?怎么看着黑乎乎的!?”容言嫌弃的看着顾景尹手里的的那一杯黑色的一看就很苦的药。
“刚刚你一直不醒,没办法吃药片,我特意去楼下买的液体状的,问过药店的人了,这药不苦,专门给小孩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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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容言呆呆盯着那杯黑褐色的玻璃杯。
“橘子味儿的!”顾景尹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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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到杯口闻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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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
的确是橘子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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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一口。
有一点苦却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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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的喝了下去。
那药热热的,暖暖的。甜丝丝的又带有一点苦涩。
让整个人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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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橘子味儿呢!
容言眯起眼睛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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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去不了电台了吧?我打个电话,安排其他作家去吧。”顾景尹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去不了了?”容言呆呆的反问道。
“你都高烧三十九度了啊!”顾景尹瞪大了眼睛看着容言,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大叔!我之前发高烧你还让我熬夜给你写稿子来着。你们资本家不都是不顾员工死活压榨员工的么?”容言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窝在被子里,只把眼睛露在外面。
“我…我哪知道你当时发烧!”顾景尹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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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我也想吃糖醋排骨。”容言的声音闷闷的。
“好啊,不过今天不行,你发烧了得吃清淡的,那个太油腻。等你病好了就给你做。”顾景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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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药之后,容言又沉沉的睡过去了。睡前他说,“大叔,我好困。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顾景尹看着他闷在被子里窜出来的几小搓头发,走过去帮他拉了拉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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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半了,顾景尹和Lily打了电话让她安排其他人临时替容言上节目,并给电台也打了电话。
他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的翻了翻茶几上的几本书。突然看到了那本《迷岭》,想了想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看过容言的这本成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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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已经转了两圈。
顾景尹已经逐渐被小说里的剧情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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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容言一个翻身仰躺把绒被整个扯到地上之后,顾景尹终于起来揉了揉自己由于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有些酸痛的肩膀,把书放下帮容言把被子重新盖回身上。
他睡的很沉,嘴巴有些微微张开,T恤被不小心翻起了一块儿,露出了小巧的肚脐。十足的孩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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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白…”顾景尹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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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又把迷岭翻开,他承认这本书真的很精彩。情节环环相扣,悬疑伏笔很足,后面又层层揭开。而两兄弟之间的亲情又在最后时刻调动了人的泪点。难怪谢铮刚回国的第一部戏,就想要这本书的改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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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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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尹走过去把容言摇醒。
“容言,醒醒!喝点粥吧。”顾景尹轻轻拍了拍容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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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醒来之后懵懵的。他疑惑的看着顾景尹说,“大叔?…你怎么还在我家?”
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白色的T恤把他的肤色衬得很白,乖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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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双大的夸张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漆黑的眼仁儿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井水。把容言吓了一大跳。
“哇…”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顾景尹扣住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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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额头相抵。
两张眼睛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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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脸上细小的绒毛,颜色浅淡的睫毛,琥珀色的眼仁儿…顾景尹赶忙起身咳嗽了一声。
“咳……温度没那么烫了……”顾景尹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了。
他有些尴尬的看向容言,发现他还是懵懵的没睡醒的样子。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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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之后,容言还是呆呆的。眼神总是对不上焦。
“容言,十点多了,我得回家了。你一个人可以吗?”顾景尹边看了一下手表边说。
“嗯。”没什么不可以的,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粥在锅里保温着,如果饿了就再自己盛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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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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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哦,你已经到家了?我马上就回去啦。”林一唯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响亮的电话铃声把容言刚说出口的话淹没了。“我没去哪儿……”
顾景尹边接起电话边往门口走去,他边讲电话边对容言笑着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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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顾景尹打开门走出去然后门又关上。听着屋子里又回归了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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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孤伶伶的拥着绒被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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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棱上的风铃依然发出持续的“叮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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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有那么一瞬间。
竟然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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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