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林罗林

5、思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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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把容言背到车旁，然后容言跳下来，打开车门就进去了。
　　容言把车窗户开的很大，冬夜里有点寒风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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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那么大窗不冷么？快关了我要开暖风了。”顾景尹边开车边说。
　　风把容言的头发吹的一团乱，他眯着眼睛头靠在车窗边，懒洋洋的说，“大叔，哪里冷了？这才几月啊？你没那么老吧？我喜欢吹风不行啊？”
　　他说话的声音弱弱的，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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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行。给你吹。你，好好，吹。”说完顾景尹手上一动，车的顶篷就缓缓打开了，冷风咻的一下就灌进了车里。
　　“哇靠，大叔，你这是硬顶敞篷啊！”容言显然很兴奋，风吹的他的衣服哗哗作响，他从座位上半蹲了起来，兴奋的大声嚷嚷着。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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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使劲儿缩了缩脖子，简直冷死了。但他看到在座位上咋呼的容言，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对，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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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站在副驾驶上，手扶着挡风玻璃，眯着眼睛。耳边的风呼啸着，抚过他的脸颊，他缓缓张开了双臂。
　　一个遥远的有些模糊的声音温暖又有力量，“容言呐，你知道吗？死去的那些深深爱着我们的人们，都会变成风围绕在我们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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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抬头看了容言一眼，看到他在风中张开的双臂慢慢收拢，像，在拥抱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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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喜欢敞篷跑车嘛，顾景尹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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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们在公寓楼下的小吃店吃了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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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四处漏风的小吃店让顾景尹有些嫌弃，他在心里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坐在了看起来油亮亮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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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大叔！”
　　“嗯？”顾景尹下意识回答。
　　“不是叫你，是叫老板啦！”容言嫌弃的白了顾景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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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满脸胡渣，肚子圆鼓的大爷走了出来。顾景尹不禁怨念的想到，原来在这小孩儿眼里自己和这位大爷一样年纪！？一样风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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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吃什么啊？从没见你朋友一起吃过啊？今天竟然有朋友？”他看起来和容言很熟。
　　“大叔你好啰嗦。”容言边看菜单边随意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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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格这么坏，有朋友才怪。顾景尹心里默默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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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这次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他低头的时候，模样很乖巧。
　　“我看你的资料上是20岁，这么年轻就自己出来住啊？”顾景尹开口问道，但转念一想容言也算是当前很红的一线作家了，自己住有什么奇怪的。
　　“嗯。”容言只是眼皮抬了抬，随口应到。
　　“你父母呢？经常来看你吧？”顾景尹想都没想又问。
　　“大叔你有完没完，这么啰嗦。”容言有些烦躁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
　　“一看你就是被父母宠坏的那种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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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低头正使劲儿戳着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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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六，顾景尹他们依然要加班。一走进办公室，负责网络宣传的David就冲过来激动的说，“头儿！昨天的电台反响超好。容言现在网路上是头脑天才反应呆萌的反差小王子啊！”
　　“顾总，真没想到啊。昨天他那么不在状态，我还以为完蛋了呢。没想到，现在大幅涨粉啊。今晚再接再厉。”Lily也激动的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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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也觉得很意外，昨天的确感觉并不顺利，结果却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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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晚上去不成了，Lily你看好他。”顾景尹边说边进了办公室。
　　既然已经很顺利，他也就不用每次都盯着了。而且，他今晚确实是有事。划开手机屏幕时顾景尹的嘴角忍不住微笑上扬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提示的新讯息：
　　“Honey～今晚七点，记得去机场接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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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是一个家庭很幸福的人。虽然家里老妈强老爸弱，老妈公司越来越大，老爸只爱养草种花，姐姐是漂亮的美女主播，同时是大龄剩女一枚，也一点没有丝毫影响这种无以伦比的幸福。
　　他在美国留学期间交了一个用老妈的话来说学历相貌相配，可以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而现在，这个女朋友正推着行李从接机口出来。她有着长长的大波浪卷发，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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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烈！”她开心的冲顾景尹摇着手。然后把手推车一放，就扑到了顾景尹的怀里。
　　顾景尹回抱住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唯唯，你回来啦！”
　　“是啊，这不是无法忍受和你异地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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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把所有的行李搬到车上。然后帮唯唯打开车门。
　　“从早晨就开始坐飞机，累坏了吧？饿不饿？咱们先去吃饭吧！”顾景尹边发动车子边说。
　　“好啊好啊！一定要吃中餐啊！西餐已经吃吐了。”唯唯开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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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在机场高速上，顾景尹随手打开了广播，调到容言那档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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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目里主持人正在接听热线问容言各种来自歌迷，来自记者的问题，由于前一天反响很热烈，热线电话一下子多了起来。容言的声音粘粘的带点鼻音，总是“嗯，啊，什么？没听清，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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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顾景尹笑出声来。难怪大家说他反差萌。文字悬疑犀利，说话却呆呆傻傻的。
　　“你笑什么呢？哪里好笑啦？”正看车窗外风景的唯唯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来问。
　　“哦，这个回答问题的是我们公司签约的作家。你也知道我最近接手了我老妈的一家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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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里主持人还在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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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通电话让顾景尹皱起了眉头。
　　“我是来自大华都市报的一名记者，我查到的资料说吴先生原本是一名孤儿？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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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记者先生，我们只回答关于书的问题……”主持人显然也有一瞬间的慌乱，赶忙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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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顾景尹听到那个粘糯的声音轻轻的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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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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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家人来照顾你了吗？父母住的离这远不远？”
　　“来过了来过了，大叔你好啰嗦。”
　　“你父母呢？经常来看你吧？”
　　“大叔你有完没完，这么啰嗦。”
　　“一看你就是被父母宠坏的那种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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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的车向突然急转，他说。
　　“唯唯，今晚你先自己吃饭，我得去一下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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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赶到电台大楼的时候，楼下大厅已经有很多记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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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个写迷岭的那个作家吗？我好喜欢那本书的。”唯唯跟在顾景尹后面一路小跑。她说什么也不肯先回家，跟着顾景尹一起到了电台。
　　“嗯。”顾景尹随口应着。这么多记者在守着，一定是因为得知了这个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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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录音室的时候，节目刚刚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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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Lily？”顾景尹看到Lily站在外面冲过去就问。
　　“顾总？不知道啊，我之前一直和主持人沟通不可以问关于家庭的事情。结果热线电话没有控制住，是我疏忽。”Lily显然也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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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音室里，容言依然把连帽衫的帽子戴着，坐在主持人的左边。今天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连帽衫，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他皱着眉头，右手一直扶着监听耳机。隔着这么远也可以看到，他胸口起伏的非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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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音一结束，容言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迅速的把耳机扔在桌子上，匆忙的夺门而出。
　　他径直要往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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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顾景尹在走廊一把抓住容言的肩膀。
　　容言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看起来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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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你要去哪儿？”顾景尹使劲儿的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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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回过头来，眼睛半眯着，右边眼睛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什么几乎要闭起来。顾景尹这才看清，他脸色比前一天还要惨白，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浸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容言喘的厉害，他反手抓住顾景尹的胳膊，“大叔？你……”还没说完，就突然俯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容言！”顾景尹忙扶住容言吐的有些脱力的身体，全然不顾呕吐物弄脏了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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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台的工作人员一看到这个情况，也都手忙脚乱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向前关心着。走廊上驻足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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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吐的很厉害，但也没吐出什么来，就是不停干呕。他吐完顾景尹递给他纸巾让他擦了擦嘴。
　　“你怎么又吐了？很难受么？下面来了很多记者。一会儿咱们从后门走。”顾景尹看他似乎好转了，低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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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混乱间，容言头上戴的连帽衫的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了帽子遮盖下柔软蓬松的头发，还有小巧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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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耳朵上的是助听器么？”
　　“好像是哎…”
　　“难道听力有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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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手忙脚乱的想把帽子再带上，却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顾景尹愣了愣，他突然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把容言从脖子到耳朵围了个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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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大叔带你回家。”顾景尹满意的看着被自己包的严实的容言，拍拍他的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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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呆呆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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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是个聋子！”
　　“容言是没人要的小聋子！”
　　“难怪你爸妈不要你！”
　　“你们说什么呢？都一边儿去！”一个明显大一些的男孩跑了过来，他推开旁边起哄的坏孩子们，把他们一一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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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眯眯的半蹲下来。
　　他的眼睛里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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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
　　“容言呐，走，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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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然后他轻轻的不着痕迹的抱住了顾景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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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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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好想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