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林罗林

4、温暖 ..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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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因为容言竟然答应上节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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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游说了不下二十次啊，电话就打了至少十五次，那个小子完全不为所动，每次气的我想打人。总编你是怎么做到的？”Lily夸张的瞪着眼睛。
　　“那小子长得白嫩，要是允许曝光，外形绝对加分。电台节目只是第一步，咱们要赚翻啦，头！”David也凑了过来。
　　“总编你太有办法了！”Lucy做花痴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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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心里美滋滋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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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小子说话欠打的很，万一乱说话，上电台会不会引起反作用？”Linda托着腮帮若有所思的说。
　　这倒是引起了顾景尹的思考。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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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Lily把合同给他带过去的时候，记得把按台本说话什么的这些加强条。”顾景尹对Lily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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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那小子让你亲自把合同送过去，他才签。”下午的时候，Lily回到办公室和顾景尹说。
　　“好，我知道了。”顾景尹叹了口气，真是个麻烦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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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给顾景尹开门的时候，顶着一头乱发好像刚刚起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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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我想吃红烧鱼。”他边软软的又倒在沙发上，边对顾景尹说。
　　“下午Lily给你带的合同为什么不签？不是说好了么？”顾景尹有些生气的问。
　　“是说好了，但是咱们的约定也得白纸黑字签字啊，你不签，我不签。”说完容言随手在茶几上拿起一张打印的文件，笑着举起来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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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看。”顾景尹心想真是低估这个小子了。
　　低头一看，顾景尹简直想打人，打印的A3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菜名。只在最后一条写到，一周做晚饭至少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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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叹了口气，掏出钢笔，利落的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那个一直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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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可以了吧？该你了。”说完顾景尹把合同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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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大叔，我还有一个要求。每次节目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容言又说。
　　“为什么？”顾景尹不解的问道。
　　“咳咳…不然我会太累啊！”容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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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没有穿连帽衫，只穿着一件V领的长袖T恤，窝在沙发里的时候，领口被不小心扯开，露出一小片白晃晃的胸膛。隐约看到左肩处好像有一大片深色疤痕，但一晃而过，没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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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你不要对我动歪脑筋哦。”容言感觉到顾景尹的目光，忙把领子扯上去并双手护胸。
　　“你不是发烧呢么！怎么穿这么少。三十分钟内没问题，电台节目都是短时的。”顾景尹无语的说。
　　“已经好了。”容言倒是蛮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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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叫家人来照顾你了么？父母住的离你这儿远不远？”顾景尹边把带来的食材放到厨房，边问道。他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做饭，正好他家这几天装修停工，家里还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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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表情微微一顿，他走到厨房门口，“来过啦来过啦，大叔你怎么这么啰嗦？”
　　他倚靠着门框，眯着眼睛看顾景尹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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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一直被风吹的叮铃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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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好似家的温暖假象，让他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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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和周六的夜晚，是容言要参加电台节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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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Lily早早的就去容言家中接他。容言在监视器上看到是Lily之后，磨蹭了半天才收拾好出门，在门外等了近二十分钟的Lily差点抓狂。
　　他带着一个红色的套头耳机，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把他的肤色衬的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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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我把台本给你，你仔细过一下，不要乱说话。”Lily边开车边说。
　　“大叔呢？”容言坐在后座上，把车窗降到最低，风把他吹的眯起眼睛，懒洋洋的说。
　　“什么？你说朴总编？他在忙，晚上如果有时间也会去电台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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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本看了么？有没有什么方面的问题不要问的？”Lily接了两杯咖啡，走过来看到容言窝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发呆。
　　她顺势坐在他的左边，瞪着眼睛等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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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Lily大姐？我没听清。”容言显然很不在状态。
　　“我说你看台本了么？有什么问题不能问么？我一会儿会和主持人沟通。”Lily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而且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Lily姐，把大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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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家庭方面的。”容言心不在焉的回答。
　　“关于家庭的哪方面不能问？”Lily问道。
　　“任何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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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叫他进去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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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磨磨蹭蹭的跟着走了，他怨念的看了Lily一眼，Lily觉得那表情跟要去光荣赴死一样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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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音室是一个密闭的玻璃房子，容言进去之后，就变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主持人是一名很优秀的电台主持，他积极的调动容言的情绪，但容言的反应总是“嗯…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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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音刚结束，容言就扔了电台设备耳机匆忙走出录音室，仓促间甚至带倒了椅子。他一手隔着帽衫揉着右耳，一手把领口扯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Lily看到他眯着眼睛的脸上都是汗。
　　“身体不舒服么？”
　　“Lily大姐，能不能不录了啊。”容言垮着一张脸说道。
　　“不行，合同都签过了，没反悔的余地了。”Lily摇摇头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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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终于正式节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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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主持人在介绍节目。
　　节目一项一项的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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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没出啥岔子吧？”Lily一扭头，看到顾景尹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脖子上还戴着员工证，显然刚从公司过来。
　　“没啥岔子。就是这小子总是精力不集中，主持人的问题总得问好几回。”顾景尹听闻眼神飘到了录播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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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音室里容言正右手扶着监听耳机，皱着眉头，认真的和主持人说“您说什么？我没听清。”主持人也很温和的说，“吴先生是不是刚刚又走神啦？要好好听问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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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他，感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呆呆的有点无措，和顾景尹印象里顽劣乖张的容言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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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听众。我们以一首老歌来结束这次的节目。非常感谢容言先生与我们共同度过的轻松愉悦的时光。明天同一时间，和您继续相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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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容言就摘了监听耳机出了门，甚至没和主持人握手合影。他急匆匆的推开玻璃门，右手隔着连帽衫的帽子揉着耳朵。推开门的瞬间，他有些踉跄，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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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手有力的扶住了他。
　　“怎么了？”一抬头对上顾景尹有些关心的大眼睛，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听不清。助听器被无线电波干扰的厉害，发出尖厉的“滋滋”的声响，让他的耳朵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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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我急着上厕所啊，大叔。”顾不得顾景尹说了什么，甩开顾景尹就往厕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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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看他脸色苍白，满脸冷汗的有些喘不过气样子，转头问Lily，“他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好像是，刚刚试音一结束也是这样，还跟我说不想录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Lily凑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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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间里，容言迅速的进了一间隔断。他把帽衫的帽子随手扒下，使劲儿扯了扯领口，深吸了口气然后扯下了右耳还在发出刺耳杂声的助听器。
　　助听器摘下的瞬间，他的呼吸变的急促，低头对着马桶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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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进入卫生间的时候，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容言的呕吐声夹杂着呛咳的声音很清晰。他走到发出声音的那扇隔断门口，隔断只有一人高并不落地，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绰绰的人影，顾景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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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你还好吧？”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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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吃坏东西了么？”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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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去医院？”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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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呕吐声才渐渐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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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哗啦”冲水的声音。隔断的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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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低头走了出来。他一抬头看到顾景尹站在门外很吃惊。
　　“大叔？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他眯起眼睛，抬头问道。他胸膛起伏的厉害，脸色还是很苍白，额头在灯光的映照下潮湿一片。这会儿他没带帽子，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黑色的连帽衫把他的肤色衬的极白，让右耳廓上的助听器明显的有些刺眼。
　　容言感觉到了顾景尹的目光，他随手把帽子又戴在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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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不舒服么？是不是还发烧呢？要不要去医院？是不是晚饭吃的有问题？”顾景尹关切的问道。
　　“啰嗦死了，我还没吃晚饭呢，大叔。”容言边走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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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很欠扁，但是因为虚弱的沙哑和有些喘不过气的尾音，竟暗暗生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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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大叔带你去吃好吃的。”顾景尹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不顾容言的挣扎隔着帽衫揉了揉容言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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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么啊？大叔！咳…咳…我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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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尹带着Lily去和电台的主持人工作人员一一道别，并解释了一下容言身体不太舒服让大家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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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广播电台，一下楼就看到蹲在停车场绿化带上的容言。
　　“Lily你下班吧，辛苦了。我把他送回去就行了。”
　　Lily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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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上车！”顾景尹走过去和容言说。
　　“大叔，我腿软，你把我背过去吧。”容言蹲在花坛上，脸色的确很差。
　　“车子就在那边，几步路而已。”顾景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要不是大叔非逼我上节目，我怎么会这么惨。”容言哭丧着脸说。
　　“别冤枉人，这和上节目有什么关系。今天你吃什么了？说好周一到周四给你做饭，不给你做的时候自己不能好好吃么？吐的那么厉害？要不要先去医院？……”
　　“停停停！大叔你真罗嗦，你对谁都这么好么？”容言蹲在半人高的花坛上，仰头看着顾景尹。
　　他的睫毛在光线映照下，给眼睛投下一小片阴影，淡琥珀色的眼仁里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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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当然。我可是暖男！标准暖男！”顾景尹停顿了一下，忙又说。“就算路边的小猫小狗生病了，我也是要关心的。”
　　说完就要往车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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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言低下头嗤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又换上了小孩子的顽劣面孔。他从花坛上一跃而下，结果落地之后腿一软又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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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那暖男大叔，劳烦把我这只街边的猫狗扶一下吧！”他蹲在地上说。
　　周围有些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伶伶的像只被人丢弃了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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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已经走出去几步的顾景尹回头叹了口气。然后他走回到容言身边背向着他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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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来吧。”
　　容言听到他轻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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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他的后背看着厚厚的，很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