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有不速客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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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的。”
“我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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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客栈里的工作依然忙碌。尽管现在入夜之后有宵禁，但下楼吃东西聊天的、叫人到房间里添茶加水的、喝多了在房间里吵吵闹闹干扰到隔壁的，依然大有人在。
折腾到子时，终于能回房间休息。
云笙和我住一间屋子，半个时辰前她先回来休息了。屋子里有点黑的，我怕吵醒云笙，进去之后没有点灯，只凭着印象中房间里的布局和窗外投入的一点光线摸索脸盆和毛巾。
可是走到一半时，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似乎是刚才一瞥间发现的不对劲……
我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慢慢地挪到屋子中央的那张木案旁，伸手去拿案上放着的火折子，同时，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自己的卧榻——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层极为幽昧的暗影。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火折子时，一道声音在屋中轻轻响起：“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蠢。”
我僵在原地，这一刻竟不知道到底是该害怕还是该生气。
那团暗影动了动，从我的卧榻移动到屋中能被窗外的月光照到的地方。黑暗中，微薄的光线勾勒出模糊不明的轮廓，对我而言，似曾相识。
琉璃般的眼瞳对着我，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你做什么，你点灯有用吗？”
这种语气……好吧，我终于能确定这个人是谁了。
我把视线移到另一张卧榻上，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答：“只是让她好好睡觉而已。”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记忆中这个人只是性情乖僻并非穷凶极恶残忍嗜杀的人，可多年不见，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我难免有些摸不透。
好在云笙没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口气不善。
“当然是来找你。”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带着轻嘲，“好久不见，曲无殃。”
我倒宁愿我们再也不见。
“这个我知道。”我面无表情，“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就不怕被你阿兄收拾吗？”
黑暗中，不速之客陷入沉默。
半晌，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少给我岔开话题！”
我一扯嘴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我把人带到了露天的后院。屋檐下暖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那张脸终于变得清晰许多。
仍是被长发遮挡了半张脸，而在另一半上，张扬的眉，狭长的眼，高挺的鼻，笔直的唇，褪去了从前青涩——不过，依旧一看便知道是个极其不好相处的人。
但五官依然和另一个人有三分相似——而这另一个人，偏偏温和文雅周全端方。
我抬头看着这个人，很不适应。
明明三年前比我还矮那么一点点的人，现在居然比我整整高了一个头。
造物不公，男女不等。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皱了皱眉，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以及相当明显的嫌弃。
我当然不可能说真话：“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三年是不是长残了。”
“你！”
“这就生气了？”我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打量他，“夜珞，你阿兄说过很多次，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在意皮相的，你忘记了？”
夜珞：“……”
看着他那一副被我噎得无话可说很想打我又不好动手的样子，刚才被惊吓、被嘲讽的不爽终于得到平衡。
我内心十分愉悦然而表面上无比冷淡地把话题引向正轨：“说吧，这么突然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夜珞“哼”了一声，一副欠扁口吻：“你今天和我阿兄见面了？”
我有点惊讶：“你监视我？”
夜珞挑眉，不屑道：“我有必要监视你吗？”
“那你监视你阿兄这事情他知道吗？”
夜珞：“……”
我悟了：“看来不知道。”
夜珞压低了声音，语气有点危险：“曲、无、殃！”
“我是和你阿兄见面了，那又怎么样？”我无视了夜珞被我撩起来的火气，往后一靠贴着墙站好，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你担心的该不会是我在他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夜珞没说话，但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戒备如遇敌的小兽。
我嗤笑一声：“放心，我没那么恶劣。之前……只是被你逼的，我才会口不择言。”
夜珞冷冷地盯着我：“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挑眉，笑了：“是啊，听出来啦？怎么，想杀我灭口啊？”稍顿，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阿兄肯定也派了人盯着我。万一你又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他会对你很失望的。”
闻言，夜珞的脸黑得堪比夜色：“多谢提醒。如果我要除掉你，一定会好好计划计划。”
果然……脾气还是这么倔强火爆。真不知道以他这种性格，是怎么掌管夕照这样一个低调的门派的。
“别再说废话了。”我垂眼，语气淡淡，“你的警告我收到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事请吗？”
夜珞忽然朝我靠近了一步。
我眼角跳了跳，正觉不安，脖子已经被人掐住。
月色下，夜珞的眼中有着极为明显的不悦和嘲讽：“曲无殃，你摆出这样一副问心无愧掌控全局的姿态，是觉得过了这么久，当初的事情已经被我忘记了吗？”
我身体微僵，脸上却只能保持淡定：“你忘记还是没忘记，和我有关系吗？现在我和夜家两不相干，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是，当然是我希望的。”夜珞冷笑着放开手，“不过，不代表我不会继续追究那件事。阿兄他没有亲眼看到，听信你的说辞，没有怀疑过你，但我不一样。我看到了你当时的态度……”
我一扯嘴角，十分无奈：“是啊，你看到了，所以你怀疑我。可是你拿不出证据证实我和那个人有关，我也拿不出证据证实我和那个人无关。我们继续这样各执一词针锋相对，最后又能有什么结论？”
夜珞咬牙，恨恨地盯着我：“但真相必是其一。”
“哦。”我木然地移开视线，“反正你不信我是清白的，那你继续查吧。不过你最好记住，在找到什么真凭实据之前，你没有资格对我动手。”
夜珞陷入短暂沉默，大概是又被我的话戳中了软肋。
突然，他说：“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提及此事，我心里莫名微乱，恍惚一瞬，夜珞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何况那个带走你的人……还是如今桑海小圣贤庄的三当家，过去韩国丞相张平的长子，张良。”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把你带走？”
我眼角跳了跳，双手环抱在胸前，对于夜珞的这个质问感到非常不能理解：“夜珞，你能不能理智一点？逮到一点怀疑就觉得所有事情都是阴谋，你这样只会把所有人都逼近死胡同。”
“我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夜珞脸色一沉，“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这还需要解释吗？我以前就是韩国人，这你早就知道了。他也是韩国人，我们之前就认识，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他当时路过咸阳，正好听说了夜家的事情，所以来看看我，不行吗？至于我为什么要走……”我顿了顿，偏过了视线，语气渐冷，“夜珞，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一时间，四周陷入死寂。
半晌，夜珞开口，语气危险：“你什么意思？”
“不走的话，难道还留下来吗？”我轻轻一笑，“夜珞，那是我阿姐。她当着我的面，死在你们夜家，而你们连凶手是谁都找不出。你倒是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我还怎么呆得住？”
夜珞皱了皱眉，依然不大相信的样子：“所以你就这样落荒而逃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我不信。”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能确定一件事情。
于是忍不住微微笑了：“那你相信什么？”
夜珞顿住。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脸轻松：“你大晚上地不睡觉特地来找我，到底想问什么？”
夜珞抿唇不语。
“或者说，这三年来，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闻言，他怔住：“你怎么知道我……”话停在这里，夜珞一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三年里大概也就他还是这个性子。
“闯入者的来历或许不好追查，但放暗箭的人却必然和当时的宾客有关。这种事情发生在夜家，你要是忍得住就怪了。”
夜珞不吭声。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看来你果然还在查？”
他冷着脸：“我是为我阿兄。和曲无澜没关系。”
“哦。”我耸了耸肩，无所谓状，“我明白啊。”
夜珞：“……”
“所以呢？有什么线索，分享一下？”
“分享？”夜珞双手抱臂，斜睨我，似是不屑，“难不成你有什么能和我分享的？”
第二次……
我垂下眼，笑了：“说得也是。我还真没什么能和你分享的。”
“……”夜珞的语气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你……真的没查到什么？”
我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是什么让你认为我这样一介草民会有能力去查这件事？”
闻言，夜珞微微挑眉，略是意外地看着我：“你有办法不让我找到你，居然没办法查这件事？”
我愣了一下。
我有办法让夜珞找不到我？
所以三年来没有被他找上门是因为这个……
“我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我很快回过神来，果断地选择用他自己的话噎了回去。
夜珞：“……”
说了这么多，我开始感到疲倦：“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想回去睡觉了。”说完，就看到夜珞用一种明显鄙夷的目光看着我。我有点恼火：“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正常，大半夜还精神亢奋啊？我白天工作很辛苦的！”
“辛苦？”夜珞略带讽刺地看着我，“恐怕不是工作辛苦，而是背地里搞事辛苦吧？”
“……你有话就直说，别这么阴阳怪气！”
“海上那座仙山，很精彩啊……”夜珞冷笑。
我沉默了一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相当不靠谱的结论：“你该不会是觉得，因为那座仙山和小圣贤庄所在的山峦长得十分相像，而我又和小圣贤庄的三当家有交情，所以，那座仙山和我有关系，吧？”
夜珞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一刻我真的无语了。
“呵呵……你有本事你就去查，等你拿到什么真凭实据了，再来骚扰我不迟。”说完这一句我真的是觉得眼睛都开始花了，“好了我要去睡觉。”
我推开夜珞往自己的房间走，但刚迈出一步，便听到他在我身后开了口：“曲无殃！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或许是我太累了，只觉得他的语气难得平静，然而平静之中似乎还隐藏了其他情绪。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想起了一件事：“听说重云要再娶了，这次是谁家的千金？”
身后是一片死寂。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有点伤人的问题……
“即墨闵氏。”他低声答。
是个望族……想必，能帮上夜岚了。
念着当年一起斗嘴胡闹的交情，想到如今各自沧海桑田的境遇，我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一字字清楚地说：“夜珞，你该明白，你阿兄永远都是你阿兄，这才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庸人自扰的，真的，真的该放下才好。
皎皎月光下，少年眼中有微光一闪而过。
随即，转身离去。
“我知道。”
余音散在夜色中，了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有不速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