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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荀清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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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清衡踏上回程的马车,上下动乱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感觉马车稳了不少。心一静,人就开始闲了,她就随手拿出平日里放在马车上的《长短经》翻看起来。
才翻至两三页,马不知怎的就受到了惊吓,车子往后仰了仰,幸得李尤及时将马制住,待车子稳定下来,李尤掀开车帘,问道:“三小姐,没受惊吧。”
荀清衡是用双手抵住车厢才免于翻到,但书却被弄皱了,她蹙眉道:“无事,刚刚怎么了。”
李尤听得,随即怒声指着一个婢女道:“就是这小妮突然冲出来,让马受了惊。”
荀清衡望去,一婢女停在马前,好似也被马吓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做了错事,半低着头,不知怎么办。
荀清衡看着那婢子也被吓的不轻,也就没多加责怪,只对李尤道:“走吧。”
婢女听着,急忙抬头:“荀三小姐,奴婢是孟府的丫鬟,是小姐让我来找您的。”
荀清衡听着,又挑起车帘道:“孟知?”
婢女连忙点点头,荀清衡思量了一会,问:“你家小姐在哪?”
婢女指了指对面的茶楼:“就在咏月轩里。”
李尤看到荀清衡想进去,劝阻道:“三小姐,大老爷和老爷还在府里等你呢。”
“也不会说很久,你先找个地方喝口茶吧。”荀清衡甩下一锭银子给李尤,跳下车,兀自进去了。李尤拿着钱也不好跟着,只好找着一个茶舍先把马车停好。
婢女引着荀清衡上楼,为荀清衡推开房间的门,她就见着一美人带着帷帽,身姿纤细,如弱柳扶风之态倚着窗棂。
“孟大小姐何时也要带着帷帽上街了。”
那美人幽幽一动,柔态万千,嘴上却冷哼:“自是比不得荀三小姐春风得意,唯有带着帷帽以遮残容。”
婢女听着这两位小姐的火药味浓重,连行了礼告退,带上了房门。这时,孟知才取下帷帽,露出真容,这容貌自是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残容,孟大小姐的容貌那也是引得无数风流才子,皇亲贵胄愿献千金一见的。只是看着双眼有些浮肿,看来是狠哭过好几回的。
而孟知没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荀清衡,荀清衡撩起裙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若无话对我说,我饮完茶就走了。”
说罢,轻抿了一口,起身便要走。孟知倒也不拦她,只是冷冷道:“你若踏出门一步,我便立刻从这里跳下去,二楼摔不死我,我还有力气说是你做的,我看你到时候还怎样当你的状元郎。”
荀清衡本也没想走,听闻此语更是不由得发笑:“孟大小姐何时也学会这般卑鄙的手段。”
“这可是跟荀三小姐学的。”
荀清衡转而继续坐下:“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也会告诉你答案,但是,孟知,你要知道,如果你适合这个位置,你就不会跑到这里来问我了。”
“我不适合吗?”孟知睁大着眼,笑含讥讽,“我为了能当上状元,有多努力,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在学院也只低于荀清疏一人而已,什么时候连你也可以超过我了。”
“若只论成绩,我的确不如你们,但我一直认为,第一第二对于官场来说并不能证明什么,就像有些人,学富五车,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县令,而有些人连官位或许都是捐来的,最后却能当上从五品。”
荀清衡抬头望向她:“孟知,有一语叫“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只有看不见源头的东西才是世事人情的根本,可是你把一切都看得太简单,你认为你想要的勤奋便可得,但,从来都不是。”
“那你承认了,这次是我第一,对吗?”
荀清衡无奈而又怜悯:“你还是不懂,不管你有没有第一,这次的状元都会是荀家人,太上皇推行女子官制,也不真正的就是为了推行女子之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对于当权者,自己的利益是最为先的。”
孟知听后,脚步一点点往后退,最后颓然坐下,喃喃道:“难怪父亲与我打赌,得到状元之位我就不用进宫为妃,看来他是早知道了,定然是的,那只官场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让我逃脱他的手掌心呢。”
谈及此,荀清衡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孟知是可怜的,但谁又不是呢,或许,她以后走的路会比孟知更为艰辛。
荀清衡推门出去,却听得一声瓷杯砸地之音,掩饰住了那微弱的泣声,她对门外的婢女道:“好生照顾你家小姐吧。”
婢女听着砸杯之音已是心慌,听到荀清衡此语更是无措,待荀清衡说完就冲进屋内,看到屋内的狼藉后,又是大叫:“小姐,小姐你住手吧,你何苦为难自己呢,这碎渣划破了手,留了疤怎么得了。”
一屋子的嘈杂,让荀清衡只觉得头疼不堪,她快步走出咏月轩,踏上了李尤牵来的马车。
回到荀府已经是辰时末了,荀清衡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调整了一下面容,这才进屋。荀父与其弟弟荀尾常此时正在下棋,荀父见荀清衡回来了,抛下棋盘,上前问道:“如何?太上皇都说了些什么。”
荀清衡笑道:“大体都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长姐的事。”
听到荀清衡提起荀清疏,荀父一叹:“真不知那孽子跑到哪里去了,都这么久了,还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那就别找了,不然,人找回来了,心却不知道去哪了。”荀尾常执着手中的黑子,落在白子的上方,一连吃掉了几颗荀父的白子。
“常弟这是何意?”荀父皱着眉问道。
“荀清疏不一直说着有位至交好友吗,听闻是为男子,说不定,人是跑他那去了。”荀尾常眼神阴郁的盯着剩下的白子,荀父看着他本想反驳什么,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荀清衡讪笑,尔后又很快隐下去,道:“不知叔父是听了哪些小人在背后嚼舌根,长姐可不是那种不顾礼仪之人,更何况她与秦先生只是君子之交,叔父别误了长姐的名声。”
“就是,我女儿又岂是那样之人。”荀父急急忙忙解释道。
荀尾常听了,脸色稍缓,又道:“我也知清疏为人,刚才不过是担心她说的气话罢了,再派人手加紧去找,一个女孩在流浪在外面像什么话。”
“已经加派人手了,京都都快被翻得底朝天了,就是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或许,她真的跑到摇山了,可她真能解开那个迷宫吗?”荀父站在门前,望着门外的桃树,此时已过四月,芳菲已尽,桃树上只余一朵凋败的桃花。
荀清衡则望着蔚蓝的天空,看着飞奴展开白色的翅膀,飞往人想要它去的地方。
...........
南山又东三百里,称为摇山。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名曰迷榖,佩之不迷。丽麂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瘕疾。
然摇山多奇珍异宝,但有一天然屏障,山上多松林,人进,不得出。
人不能去的地方有很多,海里,天上,但鱼,鸟,却可以做到。就像飞奴天生识路,能飞于空中为人传信。
但即使这样,身在摇山深处的荀清疏收到荀清衡来信后,也是三天之后。等荀清疏放走飞奴,打开信,见信上写着:
出游勿必好好安排一切,定要一一妥善别让家里为了你担心,家里的姨父姨母也要多写信问候。
堂姐荀清衡
这表面上看是荀清衡写给自家堂弟的一封信,可荀清疏知道,这是荀清衡之前给她说的信件加密,荀清疏出走,府内的小姐公子的信件都被监视,荀清衡以求安全,将信件加密,而破解的方式则为:
出游
勿必好
好安排一
切,定要一
一妥善别让家
里为了你担心,
家里的姨父姨母也要多写信问候。
这样倒着念上去则为:家里一切好,勿出。这是道家独特的加密方式,鲜有人知。而每当这时候荀清疏觉得或许像荀清衡这样当个杂家也不错,至少通百事,且不仅仅这样,摇山的天然屏障,人进,则不出,几百年来,无人可解其迷,但如今却被荀清衡一个小小女子解开,连荀清疏这等孤傲之人也不得不只余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