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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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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因还未到卯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荀清衡却已经洗漱更衣,拜别了父母,踏上马车。
驾车的是家奴李尤,他为荀家驾车快十年,驾的车很少有晃荡不堪的时候。可今日不知怎么了,荀清衡坐在马车里就是觉得马车晃得厉害,这样晃着,晃着,等到马车停下,荀清衡依然感觉在不停的晃。
“三小姐,该下车了。”李尤已经搬出了梯子,将车帘掀开。
荀清衡扶着木架,下了车。
这不是她第一次仰望这青色高大的宫门了,在她的梦中,在她无数次的徘徊中,她都在仰望着,而如今,她终于得到了进这宫门的资格。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两道参天大树也无法比拟的宫墙直挺挺的竖着,她用那只穿着帛布做的履的左脚一点点踏入宫门。
宫门侧边是一抹青绿色的人影,毕恭毕敬的站着,看着荀清衡来了,福身道:“奴婢绿宛,恭候大人多时,请大人随我来吧。”
此婢子长相清丽,衣饰简洁,头上只戴银钗作饰,话语温软,着实让人心生好感。荀清衡笑着“嗯”一声,跟在她身后。
从广贤门而入,穿过复道,进入北门,荀清衡就有预感,理应,是要到了。
她猜的没错,进入北门,再走一段宫道,就是德阳殿了,绿宛此时转身道:“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荀清衡颔首,看着绿宛进了殿门,不一会,出来的确是另一位宫女,此宫婢和绿宛一样,身着青绿衣裳,服饰简洁,头戴银钗,长相姝丽可人。荀清衡见状,理了理自己的服饰冠帽,那宫人上前道:“大人,请进吧。”
荀清衡走进殿门,在那龙椅之上坐着一个妇人,不加修饰,只着正服,戴玉冠,看起来整整截截。荀清衡跪拜行礼,两手拱和,扣头至地:“臣,荀清衡,参见太上皇。”
她的头扣在冰冷的地上,心里却汹涌澎湃,这一次,她终于以女子之身行了大臣之礼。
“平身。”太上皇道。
荀清衡起身,视线只停留在太上皇的膝处,太上皇身边的老人胥阁接过绿宛泡好的茶水,呈给太上皇,太上皇喝了一口润喉,道:“往日都是你长姐进宫,朕倒是很少见你,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荀清衡缓缓抬头,太上皇的脸映入她的眼。那是一张温和慈善的脸,跟久居深宫宅院的妇人并无区别,让人很难相信就是这样的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女皇。而当年所有人都被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所骗,以为只是一小妇人,不足为患,结果那些轻视她的大臣,皇子,无一得到了好下场。
“荀家的儿女,容貌依旧这样精致。”太上皇笑着看着荀清衡的脸,似像在缅怀什么。
太上皇跟荀家渊源极深,荀清衡曾经听过荀家老一辈的只言片语,说是太上皇本应该嫁给荀家以前的当家荀灵祁,却不知怎的入了宫,如果当年是嫁给荀家,或许也就没什么现在的什么女皇和太上皇了。当然,这也就是随口说说,真正的关系是什么,除了死去的人和太上皇,没人知道。
荀清衡没说话,荀家的儿女在整个大周朝,容貌的确是数一数二,但她的容貌在荀家确是排不上号,先是长姐荀清疏姿色天然,占尽风流。再是荀家的公子荀北柟,时人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妙有姿容,好神情。”
太上皇独自思量了一会才道:“你是知道的,原本,选中的是你的长姐荀清疏,如果是你的长姐,那这次的女状元就是实至名归。”
太上皇说了这话,荀清衡知道这次自己在官试中,只怕是没拿到第一名。自女皇推行女子为官制,颇受阻力,于是从世家大族里从小挑选出女子送入学堂,官制依旧为中正制,但女子为官还要举行更为正式公平的官试。荀清疏在学堂里的成绩是科科为优,而荀清疏只是能勉强排第三位而已。
但这首次官试,公平是为假象的,太上皇要挑选出的女状元是要与自己切身利益相符的,她被逼下台已是两年,朝中人心渐散,她需要更为新鲜的血液注入这个庞大的机构里,来唤醒沉睡的雄狮。太上皇选中的为荀家,这个一直为她效忠的家族,推出了荀清疏,但随着荀清疏的出逃,就只能勉为其难的让荀清衡顶替。
荀清衡本身对官试中的诗赋不敢兴趣,成绩只能算中等,但她的政论极好,在大周的女子学堂里无人能及,对于太上皇此番话,她只道:“臣少时读《史记》,,史迁评论帝纣,“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一声,以为皆出己以下。”可见,才智过高或许也不会是件好事。”
太上皇轻哧一笑:“巧舌如簧。”
荀清衡也垂眸笑笑,又听得太上皇说道:“你长姐可有消息了。”
荀清衡摇摇头:“父亲已经加派人手搜遍了京都,但都没有消息,现下正准备去临城去找了。”
“嗯,在加点人手吧,毕竟只是一个二九的女孩子,独自飘零在外,终究不妥。”
“是。”
“太上皇,已是辰时了,皇上已经上朝了。”
荀清衡知道皇上上朝,太上皇定是要去一同听奏的,这大周朝还有一半的实权握在太上皇手里。荀清衡见状道:“臣先行告退。”
太上皇“嗯”了一声,荀清衡拱手退下。
见到荀清衡出了殿门,太上皇对身旁的胥阁问道:“这荀清衡与荀清疏相比,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论文采,定是荀清疏了,但.......”
“但什么?”
“奴婢听得荀府的人说过,那时选小孩子前去学堂的时候,是选的荀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根本没有三小姐,好像是因为年龄不够,但是不知为何,后来二小姐却死活不肯去了,三小姐却站出来表示愿意,奴婢觉得,她那时还这么小,都能为自己谋划,那这几年的成长,想必也不会差。”
太上皇抿嘴一笑:“言足以文过,智足以饰非,看来这才是她想说的,的确,有这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