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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飞鸟尽,良弓藏 心里却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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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朝着季浅语走去,面上只有冰冷的敌意。
“师姐。。。”这是多年后,季浅语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啪。”这是云舒这辈子第一次打她儿时最好的伙伴,她的小师妹。
“季浅语,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和别人置我于死地?”云舒一直喊她铃铛,即便她已经是季尚书名义上的女儿。可是这会儿,云舒明白当年的铃铛早就在那次逃亡中死了,一同死去的还有她们亲密无间的过往:“里面躺着的沈思玉又是怎么得罪你们了?一条人命啊。”
“你难道就没有杀过人?她们说你曾经是杀手。你刚才杀掉那几个黑衣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是人命了吗?”季浅语抬起下巴,脸上手指的印痕一道道地印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倔强地逼视着云舒。
“是。我曾经是杀手,可是我当时根本没有选择。当初我们躲避那些人的追杀,我为了救你引开那些杀手,如果不是凑巧被人相救,我早就已经化为路边尸骨了。我为了报恩做了杀手,满手的罪孽,那都是我的过错。幸好后来脱身,子言给我一个机会。我在玉朔边关守了两年多,餐风露宿,救治伤兵,和洪烈他们殊死搏斗。我不敢邀功,但这两年我无愧于心,不再为了私人恩怨为人卖命,而是为了整个南齐拼命来赎我手上的罪。可是你呢?你我分开后不久,子言就救了你,好生安顿你。你成了季尚书家千金的时候,可曾有想过我这个师姐的死活?可有一刻想到来寻我?”云舒边说边抹去脸上止也止不住的眼泪,“这些我都不怪你。人各有命,差开一步,你被子言找到,从此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我为你感到高兴,是真的。”
季浅语扬着的头慢慢的低下去,她原本强忍着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七年多了。你上着最好的私塾,受最体面的教导,却和我这种刀口舔血五年,放逐到边关两年的人一样冷血吗?”云舒的声音几乎是喊着的:“为虎作伥,与虎谋皮没有人教我不该做,难道也没有人教你吗?”
“小云,别激动。你身体不好。刚才又用了那么多的内力。”南乔在几步外提醒她。
扬洛的抽泣声则渐渐转大,“都是我的错。。。。。。”最后更是伏在了相国沈经纶的肩上哭泣。
皇后看着殿内几个女人,不同身份,却都在伤心着各自的往事。她看到云舒的脸色发白,但是盯着季浅语的眼睛却不改锐利的锋芒。她怜惜云舒当夜的遭遇,联系云舒说的和季浅语的表现,皇后不难猜到季浅语今晚那一席话是一个将云舒推入陷害的谎话。然而,谎话即使再有错,也不能说是十恶不赦。
这样想着,皇后打算打个圆场:“云姑娘。我一会儿宣太医陪你一同回王府休养和把脉。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后,本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云舒略略侧身谢了皇后。再回头时,她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峻和恨意,没有了刚才的痛心。她对季浅语说:“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像她们这种杀人不用自己动手的人是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所以那毒药要么是你弄来的,要么是你自己做的。今夜之事,我不怪你说谎陷害我。但是沈思玉之死,就算沈家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云舒说完,再不看她又惊又惧的神情一眼,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荣安王府。
云舒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而她其实不知道,她体内的毒又发作了。这一发作,直接让她陷入昏迷的状态。太医一轮一轮地用金针为她疏通经络,为她压制毒素。她在昏迷中哭泣着,南乔看着她这样的状态,忍不住对太医说:“大人,施针是不是非常的疼?您看。。。。。。”
“南先生有所不知,云姑娘已经陷入重昏迷,按道理是感受不到金针的疼痛。若是因为施针的痛而哭泣倒是好事。我担心她此刻身心俱创,不知何日才能醒来。”太医皱了皱眉头收拾着医药箱说:“我写了个方子,先按这个剂量抓着吃。三天后,老夫再来替姑娘把脉施针。”
“她可别又像上次一样,昏迷了好几个月,然后脑子又不清楚了大半年后才慢慢好起来。不然等玄才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啊。”沈光宗看着云舒叹了一口气。
南乔拉起云舒的手握着说:“她以前也是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你说你们家这叫什么破风俗。”说完后,他又觉得不妥,连忙说:“当然,上一辈的事情也不是你们能决定的。只是,这几天她怎么办?林子言又不在。我今天是好不容易出来的。明天还有后天,我不知道能陪她多久。”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沈光宗说:“要么沈公子你来照顾?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姐姐。又都是因为你她才差点一出生就被淹死了。”
“她虽然是我长姐,可再怎么说都是男女有别。有些换衣服擦身子的事情,我还真没有胆子敢动她。何况。。。。。。”沈光宗讲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一黯:“思玉的后事也需要我料理,这些事情母亲和父亲亲自做的话,我真担心他们会受不了。”
“那小云这里还有可靠的人能照看吗?”南乔自嘲地笑笑说:“我这辈子赚了别人三辈子都赚不来的钱,结果这些钱都不能让我最在乎的几个人,在最需要的时候得到帮助。”
“其实也有一个人,但是我担心云舒醒来,知道后会大发脾气。”
“你是说?”
“我娘刚才就想跟着我一起来荣安府探望云舒。是我劝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云舒为难,她才回去的。我想,与其让她在家里对着思玉伤心,又牵挂云舒的身体,不如让她来亲自照看云舒?”
云舒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身体一会儿热得像是在火烤一般,一会儿又像是坠落到了寒潭中一样的冰冷。她之前也经历过这种疼痛,可是这一次比往常来得都要剧烈,仿佛要把她身体拆了一般。她直觉觉得她快撑不住了,子言去哪里了?她需要子言。
于是她哭着,喊着疼。一直到一双格外柔软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温暖的触感让她的疼痛感似乎减少了些。然后那双手又移到了她的手臂,轻轻地揉捏着,对方好像对她说着什么话,声音特别的温柔。
云舒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忽的场景一变,她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坐在落霞坡的辛夷树下玩着风车,不远处一个妇人拿着糖人朝那个小小的自己走去。待那个妇人走近些,云舒看清了,那是玥贵妃,她的养母。
“云儿,娘从镇上给你带了糖人回来。看,喜不喜欢。”
“喜欢,娘。云儿给你摘了一朵花。”
玥贵妃的脸上有着喜悦,仿佛一天的劳累都不在了:“云儿真乖,给娘带上。”
云舒看着那个五六岁大小的小云舒给养母戴上那朵辛夷花后满意地笑着说:“娘真好看。”
云舒看着玥贵妃,鼻头一酸。那么多年了,唯有她永远停格在记忆里最动人明媚的时光。玥贵妃抬起头,忽然看向了云舒这个方向。她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疑惑,但是在下一瞬却是那么自然地朝着云舒张开了手臂:“小云,到娘这里来。”
云舒立刻朝着她的方向,扑进了她彼时单薄的怀中,无比安心地说:“娘,我身上疼。”
扬洛的手停在了这一刻,她听到云舒闭着眼睛一直说着胡话,一会儿叫着子言的名字,一会儿又说着奇怪的话。可是一直到这一刻,当云舒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娘的时候,扬洛的心里痛得如万箭穿心过一般。她知道,这一声叫的不是她,云舒定是在梦里梦到了玥贵妃。云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和她这一声彷徨无助的呼唤,如一条条的鞭子鞭笞着扬洛的内心,控诉着她这个生母当年有多残忍。
夜深时,高祖在寝殿内看着东边加急送来的战报,他先是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猛然间觉得胸口一阵痛,便是铺天盖地一阵咳嗽。桂公公手脚慌忙地送上一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奴才去把太医找来瞧一瞧吧?”
高祖看了看手帕上咳出来的血说,“老毛病了,最近又变坏了些。太医来了,也无非开点朕早就喝腻了的汤药。白天还能忍忍,这一到晚上,朕的身体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桂公公一听,立刻跪在了地上说:“皇上,您可别自己吓自己。奴才瞧着您气色挺好的。”
高祖叹了一口气说,“身子到底还是不行了。朕在皇儿继位之前,得替他把那些根深蒂固的潜在隐患都除了才放心。”
桂公公一听,一边忙着给高祖轻轻捶背顺气,一边说,“皇上您放心,有林家王爷在,逆贼不日就会被剿灭。”
“是啊,林家的荣安军一向善战,的确让人放心。可是这南齐的军队,却效忠于外姓,若是能收回来,将来皇儿执政,江山才会更稳固。毕竟一把好剑,若认的是别的主人,他日朕纵然有爱宝之心,也难防这暗处一剑”高祖的话说到后面,竟是越来越阴测测。
桂公公的心“咯噔”一下,他的手停了下来,不确定地问,“皇上不是一向器重林家王爷?莫非林家王爷有什么不臣之心,皇上有所察觉?”
高祖抬起头,睨了桂公公一眼,这一眼里透着无情的冷酷,“再器重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当年的姚家和成家,哪个不是受了器重后忘恩负义的?”
桂公公将头低下,小心翼翼地附和着,心里却是明白过来了,皇上这是要为襄王扫清登基路上的权臣。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是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只是高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三十余年的心腹太监,曾经在濒临饿死的边缘受过林家老王爷的一饭之恩和救助。他暗暗发誓,自己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一人便是九族,即便被诛杀了,他也要想办法救林家这唯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