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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送亡人 云舒转过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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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舒终于醒来时,身边站着的竟然是春桃。她的眼睛通红,但是却是激动地朝外喊:“快叫大夫来。小云醒了”她一回头,则是“嗷”的一声,吓得小云一个激灵。
“你快吓死我了。小云,我来王府的时候,大夫说你能不能醒来都是个问题。”
“我才快被你吓死再昏过去一次。你怎么来了?”云舒说话还是非常虚弱,但是语气却是轻快的。
“我们驻地,收到林将军的调兵令。我也在得令调往盛都的名单中,但是我是最后一批的。来了以后我才知道,豆丁和小胖他们都赶上了去东郡剿叛逆。林将军特许我来盛都后可以进荣安王府,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结果好嘛,你就躺在那里,边上还有一个女人看着你哭。我当时差点也跟着一起哭了,以为你已经归西去了。后来你们王府的丫鬟安慰我说,你还有气。”春桃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快人快语说着,让云舒觉得周围一切随着冬天暗沉的气息又有了生机。
“我睡了多久了?”
春桃转头问一旁的侍女:“她睡了多久了?”
“七天了。”侍女小雨细声细语说着。
“噢,都七天了。小雨,今天是沈家小姐出殡的日子吗?”云舒问。
“是的,云姑娘。昨天沈公子和沈夫人走之前叮嘱过我,说今天他们不方便来照看姑娘,因为要为沈家小姐送葬。但如果你醒来或是有任何病情的加重,要奴婢务必立刻送信去沈府。姑娘你看要不要奴婢给你递一个口信?”小雨脸上也是一脸的欣喜。
“这几天是他们照顾我的?”云舒皱了皱眉头问。
春桃抢先说:“还有我。虽然我才来了两天,不过我来的时候,的确是沈夫人坐在你床边给你擦身子。一边和你说话一边哭,所以才把我吓得以为你已经没气了。”
“是的,云姑娘,沈夫人每天天不亮就过来,等到天黑透了才回去。你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她换的。沈公子来的时间不定,每次都买了些糕点给我们下人吃。他人很好呢。”小雨说到这里,脸微微地有些红。
“小雨,你让老李准备一下,我要去趟沈府。”云舒撑着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春桃赶紧过来将她扶好靠在靠枕上说:“你想什么呢?有什么我给你送个口信也成啊。现在这样的天气,你出去受了寒或者吹了风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
“老毛病了,不过没有想到这次发作的这般厉害。我必须得去趟沈府送她最后一程。不管怎么说,沈思玉因我而受无妄之灾,我心里一直很不好受。”云舒说着长长地顺了一口气,然后摸索着去拿衣服。
春桃拗不过云舒,还是陪她去了沈府。当她们走进一片哀嚎哭泣声包围,黑白两色铺天盖地的沈府时,春桃大概明白了云舒的心情。沈思玉花一般的年龄,戛然而止在旧年的最后一日,再也看不见新一年的太阳。
农历新年的喜悦气氛,在沈家是荡然无存的。此刻冰天雪地,纵然艳阳高照,这里的主人却是凉透了心。
盛都城里的流言和传闻总是传得最快,当云舒出现在沈府大门时,下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大小姐来了。快去通报老爷和夫人。”
“不用了,我只是来送一送沈小姐。”云舒的目光看着满府的白花,心里不由想着十九年前,作为不被沈家接受的新生儿,恐怕连场像样的葬礼都不会有。云舒迎着沈经纶和扬洛惊喜的目光,迎着沈光宗欣慰却又痛心的目光,迎着沈家族人探究的目光,踏进了沈思玉的灵堂。
沈思玉安详地躺在楠木棺木中,就好像睡着一般。云舒想起自己和这个姑娘仅有几次的见面,记得她花一样的年龄,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脸上是未经世间险恶、被保护得很好的一脸稚气。她也喜欢子言,为此云舒看到过她的眼泪,她失手打落的碗碟,以及她哭着离开的委屈。可是此时,她静静地躺在一方棺木之中,这些爱憎都与她无关了,而云舒是她姐姐这回事也与她无关了。
沈光宗迎上来说:“你能来,思玉也会欣慰的。先给她上柱香吧。”云舒依照沈家的惯例进香,又看了眼沈思玉后,从脖子上解下了那块包裹在小黑袋子里的紫玉递给沈光宗,
“沈家的宝贝,留给思玉吧。就当是物归原主了。”云舒的声音有些哀伤。
沈光宗想把玉推回去,却被云舒轻轻地抵住说:“这不公平是吗?当年那块玉随了我是因为愧疚还是念想我不得知的,但如果那时我不是那个要浸子孙桶的女婴,这块玉是不会给我戴走的。现在既然我还在,而思玉却遭此不幸,就让这块沈家的玉陪着她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身体好些了吗?”沈光宗见此收下了玉。
“好多了,能吃能喝。让你费心了。”云舒淡淡一笑说:“沈家遭此意外。绝不会是颜娘一个人能做的来的。我希望你和沈大人能够好好审这个下毒的案子,别让人把她提前灭了口,好还思玉一个公道。”
“嗯,我会盯紧的。”沈光宗说到这里时眼神一黯。
云舒转身朝着沈经纶和扬洛行了一个礼说:“如此,我便回去了。”
扬洛还是忍不住对着云舒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洛。。。云舒,你再多留一会吧。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留下吧。”
云舒转过身,脸上有些怅惘地说:“夫人,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其实你不用内疚,也不是你愿意的。我这些年过的挺好的。那天刚知道的时候,的确情绪有些激动。可是今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其实还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云舒说完,轻松地呼了一口气说:“我不怪你们了。”
扬洛看着云舒离开的身影,眼泪簌簌地下来。沈光宗揽住扬洛的肩膀说:“娘,你不要太为难云舒。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何必一定要让她回到沈府呢?”
“可我一想起她这么多年来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伤,无依无靠,漂泊在外,我这心就像被刀子扎着一样的疼。”
后来几天,云舒待在王府里没有再出门,来探望的都被她以身体不适给回绝了。她在等颜娘下毒这个案子的结果,她在等那些害她害沈思玉的人一起受到惩罚。可是当她听到不清不楚,无足轻重的处罚时,再也忍不住,准备动身立刻去沈府。沈光宗却快她一步,先来了荣安王府。
“知道你会坐不住来找我,你身子刚好些,还是少出门,所以我来找你了。”沈光宗开门见山地说。
“为什么?”云舒单刀直入地问。
沈光宗的脸上也是慢慢的恨意还有疲倦,他低下头说:“是皇上的意思。有人给皇上出来主意,说她既然长得如此像你,与其就那么杀了,不如送给洪烈,当妾当丫鬟就由洪烈开心去。所以才有了这个发配边关的所谓流刑。”
“那么大的一件事情,难道颜娘一个人有能耐做吗?慕容王妃和静阳公主竟然也都毫无牵连?”云舒的声音压抑着怒不可及的。
“襄王爷正在东郡对抗逆犯成营。何况慕容家也是皇上的肱骨之臣。责罚慕容王妃管教不力,罚俸禄一年,禁闭思过三个月不得外出。而静阳公主,对她的责罚是她无中生有,诽谤造谣。已经下令和驸马爷一起禁闭驸马府里,罚俸禄一年,无旨意不得外出。”
“这叫处罚?这叫挠痒痒吧。沈家是相门,皇上就不顾忌你父亲的想法吗?”云舒不解地问。
“云舒,你这就说到点子上了。当年姚家覆灭时,除了成家,就是沈家出力最多。如今成家已经覆灭了,你觉得这会儿父亲如果咬着思玉的案子不放,皇上会怎么想?沈家会不会是下一个敢胁迫皇权的权高位重的家族?皇上有能力除掉根基深厚的成家,自然也能轻易让沈家一门覆灭。”沈光宗难得一本正经地给云舒分析着局势。
“伴君如伴虎。可惜了思玉,竟然被算计到这种地步。她们几个怕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最坏的退路,找了人在皇上面前进言让他试沈家的肚量。”云舒的语气里带着怜惜和不可抑制的愤怒:“静阳自己当年深受姚家覆灭的牵连,如今对着无辜的人下手却是毫不怜惜。”
“今天我来找你,还有一事。母亲这些天来身心受到打击,病倒了。我不强迫你去看她,但我知道如果你肯去的话,应该比什么药都对她管用。”沈光宗说完便起身告辞。
云舒看着这个血缘相连的弟弟离开的背影,想起子言说的他一贯吊儿郎当一副闲派作风的话,如今看着他扛着子言的担子和沈家的担子,周旋在不同的力量之间,忽然觉得子言也许错了。他的吊儿郎当只是因为他并不喜欢他要做的事情,所以能推脱就推脱。而他对待至交,对待亲人却从来没有一刻是敷衍和不认真的。
云舒最终还是派了人送了些补药去了沈府。她觉得她和扬洛的母女缘分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尽了,如今扬洛做的是出于愧疚,而云舒做的是出于对一个照顾自己七天的人的感激。
云舒不知道,当她执着于沈思玉之死时,远在千里之外东郡的林子言也陷入了一场异常艰巨的拉锯战。
“将军,我们明明已经将他们的队伍都打散了,怎么今天追击后反而被围了?”伍通不解地问子言。
“是我大意了。我总觉得今天这些人的打法不像是成家人调教的,倒有点像自己人的作风。他们训练有素,将我们引进了这个山谷,再用巨石封住我们的退路。”林子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不知道襄王爷那边有没有突围出来。我们现在的干粮和水只够弟兄们撑三五天最多。可是对方明摆着不想和我们正面交锋。只用地势上的优势困住我们。要突围太难了,前面这个口子易守不易攻。”伍通一边比划着,一边像林子言提自己能想到的方案。
“如果他们只是守着这个口子,想要将我们困住在这里,我倒不是最担心。我担心的是这个位置如果用火攻,那我们才真的有麻烦了。”林子言握了握缰绳,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应对的方法。天边燃烧着的火烧云,瑰丽绚烂,蜿蜒延绵到一望无际的远方。林子言心里默默想着:不知这次能否熬过这一关,还能不能再有机会带小云看晚霞和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