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云归处》冰海小黄鱼

56、痛苦身世 扬洛由抽泣

　　“怎么回事。光宗，你把话说清楚”随后而出的沈相国脸上，惊愕代替了先前的悲痛。
　　“十岁那年，我因为实在好奇，传说中天下仅有两块的一方紫玉是长姐的陪葬物，便悄悄进了长姐的陵园，但是打开棺木后不但没有看到紫玉，连长姐的尸骨也不在里面。我当时吓坏了，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沈光宗徐徐道来。
　　“你。。。你竟然私进陵园，打扰你长姐的魂魄。”扬洛的脸上泛着苍白。她说话间又捂住了胸口。
　　“我当时也以为是这个关系才生病的，所以不敢告诉爹娘你们。后来病好后，又偷偷去了陵园拜祭长姐，求她宽恕我一时好奇而对她不敬的罪。一直到后来，我见到了云舒姑娘脖子上戴着的这方紫玉，想到十岁那年的事情，让我起了疑心。我前阵子离开盛都，是为了调查此事。”
　　沈光宗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我找到了当年为娘您在落霞镇接生、又在我们沈家服侍了七八年的稳婆，这才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扬洛随着他的叙述，仿佛回到当年一样，喃喃自语说：“虽然老爷那时已经进盛都为官，但是我那时非常想念我出生、长大又出嫁的落霞镇，便执意回沈家老宅待产。老爷本来打算六月过来陪我生产，但是我因为做了一个噩梦受到惊吓而动了胎气，五月底那天一阵阵的疼。沈家佣人何氏本来就做过稳婆，她那天又去镇子里另外找了两个稳婆一同给我接生。你找的可是这个姓何的？”
　　“是的。我给了她一锭五十两的银子，直接问她我长姐是不是被她掉包抱走了。如果她不说实话，我就将她送官府。她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说出了当年带走长姐的是另一个姓云的稳婆。那个稳婆是落霞坡新来的医婆，口碑很好，所以她才请她一起来为娘接生。她事后还给了何稳婆二十两银子作为酬谢。”沈光宗说完这些抬头看了看云舒。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贵妃娘娘，一直到。。。一直到很久以后。那时候的邻居叔伯婶娘都叫我娘云妹子或者云大夫。”云舒替沈光宗把他想要问的解释了出来。
　　“是的。于是我问何稳婆，为何那个云医婆要偷走我长姐？”沈光宗说到这里顿了顿：“娘，后面的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表情带着一丝痛苦，带着一丝愤怒，却不是为了他自己。他盯着脸色越加发白的沈夫人说：“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将那个何稳婆带来亲自问。但是，紫玉可不是玥贵妃一人才有。我找宫内的老匠人打听过，当年进贡的一块紫玉被打磨成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圆玉，一块在玥贵妃那里，一块在娘刚怀孕时被先太后私下赏赐与你。世人皆知玥贵妃有块独一无二的紫玉，却忽略了那块私下被赏赐给娘您的紫玉。”
　　扬洛的目光终于缓缓从沈光宗脸上移到了云舒的脸上，她的两行眼泪流下来，里面已经没有了置云舒于死地的杀意，多出的是一种云舒不愿意对视的复杂情绪。而同时，云舒的眼泪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玥贵妃要抱走云姑娘？”皇后听了沈光宗压抑着情绪的解释，却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说明原因。
　　大殿内的沉默一时之间如千斤重的坠子，压得云舒心口火辣辣地疼。一旁的南乔不安地看着云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扬洛由抽泣渐渐转为哭泣，她今夜失去了一个女儿，却意外发现另一个女儿还活着。可是扬洛觉得心里这会儿像凌迟一样的疼，一刀刀地割出了她粉饰了十九年的过往。
　　“回禀皇后娘娘”云舒流着眼泪回答：“落霞镇一带有个习俗，产妇生产之前，产床前会准备一个红脚桶，称为子孙桶。子孙桶上架一个铜盆。子孙桶和铜盆里都装满温水。若是头胎为男孩，立刻为男孩在铜盆里沐浴，再将好消息告知全家乃至全族人。但若头胎为女。。。。。。”云舒说到这里停住了，她的视线越过扬洛停在了沈相国的脸上。沈相国的脸上有震惊和痛心，他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娘当时说洛玉出生就没了气息，所以就落棺下葬了。”
　　“难道头胎为女的，便要断了这可怜孩儿的性命吗？”皇后听到这里，愈发心痛云舒的遭遇，她爱惜地看着云舒，替云舒不平。
　　“回娘娘。子孙桶就是让女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挡了这家子孙的香火路。”云舒仿佛说着的是别人的事一样平静，但她紧握的拳头，和发白的嘴唇还是流露了她内心的怨愤。
　　“回皇上皇后，臣刚出皇宫，就在路上看到了匆匆忙忙往城门方向走的颜侧妃，将她带来问话了。”常远回来的比预想的要快。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颜娘的声音倒是非常的平静。等她抬起头，下面立刻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个颜侧妃的确和那个云姑娘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是啊，说她们两是同胞姐妹我肯定信。你说沈夫人会不会还有一个差点被溺死的女儿也同样被好心人收养了？”
　　“颜氏，你今夜可曾入皇宫过？”皇上看着颜娘问。
　　“回皇上，臣妾没有。”颜娘的回答，将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到了云舒的身上。
　　云舒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起头问太医：“大人，请问沈小姐所中何毒？”
　　“沈小姐中的是剧毒一日散。是宫中严禁私藏的。”太医据实回答。
　　“皇上，皇后娘娘，人会说谎，但是毒物却不会说谎。只要颜侧妃今天接触过一日散，那么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总会有些残余。当然衣服可以立刻换了，但是颜侧妃应该还来不及沐浴。民女恳请太医仔细检查颜侧妃的手和指甲缝，看看有没有一日散的残余？”云舒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冷笑了一下说：“还有，可以准备两碗酒，请颜侧妃将两只手浸入酒中片刻再全部饮下去。”云舒回头看着颜娘，看她极力伪装自己的慌乱说：“侧妃娘娘，那个给你一日散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只要沾上了些许，就会在酒中完全释放出来。到时候你就会像沈小姐那样肝肠寸断地痛到你断气为止，而那时没有人会尝试救你，只会看着你死。你死后，会面目全非，你说襄王爷看到这样你会怎么想呢？”
　　“不要说了。”颜娘的脸变得格外苍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
　　皇上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太医去检查。而与此同时，南乔忽又跪下说：“启禀皇上，草民突然想到，如果有人今天进入过皇后娘娘的后厨房图谋不轨，那么她的鞋子上一定会沾上厨房特有的一些东西，比如烧火的柴火灰或者是落在地上的碎小的食材边料。是否可以一并检查？”
　　他话音刚落，那边太医已经开口说：“皇上，颜侧妃娘娘的指甲缝里有一日散。”
　　“南乔，你对我总是能够不遗余力地赶尽杀绝。”颜娘抬起含着眼泪的眼睛，目光直直落在了南乔的身上。
　　“侧妃娘娘对小云又何曾手下留情呢？你的荣华富贵因小云而起，你真是不知足。”南乔淡漠地说。
　　“带下去，好好审，还有哪些同伙，一定让她说出来。”皇上看着常远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襄王妃突然站起来跪下说：“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教导无方，以至于侧妃犯下过错。请皇上皇后一并责罚。”
　　“她做错事情岂能由王妃你来承担，王妃不用妄自菲薄。”皇上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今天发生许多事情，让诸位受惊了，朕也累了。大家都先回去吧。常远，张潭，你们和朕一起朝晖宫。光宗，你好好陪一下你父亲和母亲还有。。。。。。皇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思玉的后事一定好好厚葬。”皇上说完站起身来：“今夜之事，该罚的朕一定绝不轻饶，该赏的朕也一定好好奖赏。”
　　云舒是随着众人跪下，如提线木偶一般地叩头谢恩，恭送皇上离去。又在南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皇后说：“娘娘，民女可以告退了吗？”
　　皇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沈相国和沈夫人，转过头怜爱地说：“回去吧。你今天受了惊吓。本宫改日再宣你。”
　　今日之事，如同在云舒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里扔下了一堆石子，搅得她的心如池子一般一圈一圈都是水波纹。
　　“洛玉。。。。。。”扬洛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原本给云舒起的名字。云舒脚步顿了一顿，扬洛的名字带着水的柔软，而云舒却差点溺毙在这一汪碧水里。
　　她抬起头看到季浅语苍白的脸，倔强地看着她，嘴唇咬着，眼眶里却有泪水。她没有跟着其他人先走，她的拳头紧握着掩饰自己的紧张。云舒和她对视着，就像儿时无数次玩捉迷藏时，两个人分别藏在相隔不远的大树后等着来捉猫猫的小伙伴摸过来，那时的她们通过眼神交流来传递其他小伙伴的消息，而现在的她们再也无法从对视中感受到信任和童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