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拂筝

3、寿宴（1） 来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回到府里时已是口渴难耐，于是急忙跑去正厅倒水喝，结果一半都没喝完，身后来突然响起哥哥的声音：
　　“又跑去哪野了？”
　　吓的我一口水卡在嗓子里，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我转头看到哥哥手执一把折扇，朝我走来，他身着紫衫白衣，腰间还系着镂花雪玉，他这一身儒雅的装束着实将我吓了一跳，哥哥是朝廷第一武将，若他一身盔甲我才觉得正常，今日却广袖长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硬生生将这满满的儒雅之风安在哥哥身上，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我愣愣的盯着信步向我走来的哥哥，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双臂慢慢转了一圈，道：“怎么样？这身打扮，不错吧？”
　　我使劲咽了口口水道：“哥，你……你是昏了头了？为何这身打扮？”说着抬起手想探探兄长的额头。
　　他微蹙眉，一掌拍掉我的手：“怎么说话呢？！这可是父亲大人精心挑选的，我若以此形象赴宴，还不得‘惊艳四座’？”
　　“啧~~还惊艳四座呢，原来是爹逼着你穿着它去参加明天姑母的寿宴啊！真是委屈你了，我的好哥哥~~”
　　父亲本来一直是对我的婚事放心不下，一直想给我找个“好人家”，不过或许是为我求门亲事实在是太难了，父亲终于把矛头对准了哥哥！想让他穿的好看些去参加寿宴，好为他觅个好媳妇！
　　哥哥没好气的瞪我一眼：“要不是你这丫头一次次搅黄爹给你寻得亲事，哪轮的上我啊？”我在心里偷笑，我就知道，哥哥虽然装出一副极喜欢这衣服的样子，心里其实可憋屈呢！
　　我耸耸肩，装出一副义正言辞道：“这可是父亲大人亲自给你准备的，你可不能辜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
　　“不过……”我想了想又道：“往年姑母寿辰，都是极简单的，也不过是重要的王公大臣罢了，年年都是这几个人，父亲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这次可与以往不同，”哥哥收起笑容，摇了摇头道：“明日皇上几乎宴请了朝廷全部大臣小臣来为姑母庆寿，这些年周边各部族不断骚扰边境，使得国本不稳，引的朝野上下颇有微词，各大臣虽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各有所想。最近，北部各族不断侵犯被连连击退，竟毫无反抗之力，前阵的饥荒也得到了有效制止，陛下不过是要借姑母寿宴，已安人心。”
　　“原来如此，只是刚平了灾乱便大摆大宴，会否不妥？”
　　“妥与不妥，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哥哥蹙眉道：“赶紧回房歇歇吧，明日宫里什么样的人都会有，说话做事都记得小心些，别在姑母寿宴惹了丑。还有，明日进宫要验宫牌，别忘了。”
　　“知道啦！”我朝哥哥吐了吐舌头：“哥你现在怎的比父亲还啰嗦！”
　　他却对我的“无礼”看起来浑不在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了，房中有父亲给你准备的好礼。别辜负父亲一番好意！嗯？”他一字一顿道。
　　我还没落地的脚步一僵，顿了片刻便一溜烟跑回房。
　　早该想到，就算父亲把矛头对准了哥哥，也不会忽略我……

　　第二日，我早早便被子莺拽起来，感觉自己还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耳边便充斥着子莺自顾自的碎碎念：
　　“小姐，您赶紧洗漱一下，奴婢帮您梳头，”
　　“小姐，您想要什么样的头饰？”
　　“小姐您觉得哪种颜色衣服更好？”
　　“哎呀小姐您怎么还坐那发呆呢！赶紧去洗漱啊！”于是我便在迷迷糊糊中被子莺又推又拽着去洗漱，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知道坐在铜镜前要梳头时，我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很不满的给子莺了一个白眼道：“你知道这会儿才什么时候么？这么早把拽起来，天都还没亮呢！”
　　“哎呀，小姐，这梳洗打扮是有学问的，一时半刻的弄不好，今天有那么多夫人小姐来参宴，你可万万不能失彩！”虽然我对她的见解有些不屑，不过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光梳头她就整整花了两个时辰，我看看铜镜中的自己，也不亏子莺跟了我这许多年，知道我不喜欢太过繁复的东西，所以梳的头既简单又不失端庄，很合我心意。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我打开首饰盒，翻出在角落里的一枚小小的青玉花簪戴在显眼的位置，子莺奇怪：“平日没见您戴过，怎的今日想起来了？”我看她一眼笑笑道：“这是十三岁那年，允哥送的，他难得进京，戴上算略表心意吧。”
　　“是胤哥的大哥，宣平王府的大世子？”
　　我点点头。
　　子莺表情一下惊喜起来：“听说宣平王还有一个二世子，人不仅长得英俊，而且文武兼备，极为聪明，听说击退入侵部族，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这个二世子呢，百姓人人称他为小战神，名气可大了，不过就是人好像有些冷，且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有好多敌军的小兵小将，光是看到他便弃兵曳甲只顾逃了。”
　　我不禁有些诧异：“允哥常随宣平王来长陵，我便熟识些，只是一般宴席也只有嫡长子可随王参宴，这次这二世子能来，恐怕也是因了他的军功。不过你这都从哪听来的？”
　　“当然是一传十十传百，道听途说来的喽，”子莺朝我挤眉弄眼：“小姐，这个二世子今日便是你今日第一个目标，奴婢现在就去给您准备衣服！”说着便跑到衣架前翻来翻去，
　　我一脸鄙夷道：“还目标？我又不是去刺杀，你要给我准备夜行衣吗？”
　　“小姐自是不在意，但老爷还盼着你在寿宴上为他带个好女婿回来呢！”
　　我在心中冷笑，这二世子此次来长陵，是好是坏，还未可知呢！
　　说着子莺便从许多衣服里翻出一件来，提着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道：“怎么样？这是老爷为您准备的那件，”我定睛一看，是一袭水蓝色的华裙，蓝色由上到下渐淡，至裙尾处成白色，蓝白交际处自然相融，外还有一件白色纱衣，纱衣极薄，在远处是看不到外有纱衣的，只能在水蓝色的长裙外有一种如月华笼罩的朦胧之感。

　　“这，这不会是流云千水裙吧？”子莺点点头。“衣服的衣料接出自外域的难得一见稀有贡品，听说宫里费了大工夫一共才制了两件，这不会是其中一件吧？那另一件……”
　　子莺点头道：“另一件当然是给公主了，小姐与公主同日出生，自小情同姐妹，当然要有福同享了。”说着把裙子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思虑片刻，对子莺摇摇头道：“把这件放回去，穿姑母曾赠那件木槿紫的裙子。”
　　“为何啊小姐？”
　　“别多问了，快去吧，一会来不及了。”子莺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吧裙子放了回去。带我换好了衣服，将我为姑母画的青山碧水图放入匣中，这图是我专门为姑母寿宴准备的，四个月前便开始准备，若不是中间出了一档子落水的事，本还能更好的。
　　我叹了口气，关上匣子。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我们便启程入宫。
　　然而父亲对我的打扮似乎不太满意，我刚一出府门便被他叫住：“你这孩子！我叫人给你备的衣服呢？”
　　“爹，娡儿这么做自有道理，”我语气有些埋怨道：“今日姑母寿辰如此隆重，公主必定也穿同样的衣服，若我与公主同服，必定引得人言啧啧，陛下的心性您应该清楚，他会毫不在意吗？”
　　父亲听了蹙了蹙眉，竟无言以对，哥哥在旁轻笑了笑：“父亲，娡儿说的确实有理，今日是姑母寿辰，的确不宜张扬。”
　　我急忙拉着父亲：“娡儿知道您是为我好，但看人识人若只寻了外表，这样的人怕也入不了父亲的眼，再说姑母又岂是在意这些的人。”父亲瞥我一眼，道：“就你会说话。”脸上却微微挂上一丝笑颜：“不错，人长大了，心思也缜密了许多，这次的确是为父考虑欠周，那便依你吧。赶紧上车吧，别误了时辰。”我笑笑点了点头。
　　我不想惹父亲不悦，虽也不能理解，父亲着急将我托付他人究竟是为何，却也只能一步步顺着父亲的心意走，或许这般急切自有他的考虑吧。
　　坐在摇晃的轿子里，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进了第一扇宫门便是长长的宫道，我掀开轿帘，高大的朱红色宫墙便闯入眼帘，不知为什么，我一见着深宫高墙便觉得心中憋闷，堵得人喘不过气，从小到大便是如此，要不是想见姑母和妙言，我是绝不愿常常往这“牢笼”里跑的。我闷闷地放下轿帘，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空气出神。“小姐，您可是又不舒服了？”
　　“无妨，”我未曾抬头，只弱弱道：“反正早已习惯了。”“对了，今日直接去流絮阁。”我对子莺道。“不去公主那吗？”子莺反问。我摇摇头：“今日宾客甚多，还是跟大家一起吧。我独与妙言出来，难免遭人口舌。”
　　说着轿子便来到一个岔口，继而向西继续前行，再走大概百步余便是流絮阁，而向东百步是玄金殿，这两处宫殿是专门在有大型庆典聚宴时为入席的宾客设置的，入席前，宾客中的女眷需先入流絮阁等候，而宾客中的男子则需入玄金殿等候，这是宫中自古的规矩，男女需分别入席。
　　轿子摇摇晃晃，不一会停在了流絮阁正门处，我下了轿，向门内望了望，似乎已有不少人到了，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努力端出一副优雅姿态。
　　身未入门，园内银铃般的阵阵说笑声已传入耳内。才踏过朱红的门槛，一阵莲香便窜进鼻内，和着清风散入脾肺，让人顿觉清爽。虽然流絮阁只是座不常用的偏殿，但殿内的白莲池，不论宫外宫内，无人不想一睹这其风采，包括皇姑母，对这白莲池也是呵护至极。我不想挤在人多繁杂之处，便心心念念着到白莲池边歇歇脚，那里人或许会少些。
　　快走到莲花池，才发现池边依然围着许多人，哎…是我低估了白莲池的名声。没办法只能到旁边的凉亭里坐一坐。结果我还未坐稳，便注意到那莲花池边一阵骚动。
　　“那边怎么了？”我问子莺。
　　“好像是有人吵起来了小姐。”
　　按耐不住好奇，我起身道:“走，去看看。”
　　走近了才看见原来是个富家千金在教训小丫鬟。
　　一个尖刻的声音正好传入耳朵，“好你个贱婢，竟敢顶撞我！一个小小的莲花池，我想要什么东西便要，还轮不到你个奴才说话！”
　　我从人群中望去，只隐约看到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以及跪在她面前的一个小丫头，这样作威作福自以为是的富家小姐在长陵并不少见，只是那小丫鬟倒叫我有些惊讶，她低着头，身子虽看着单薄，却挺得笔直，即使跪着，却让人觉得气势更盛，未见她有丝毫怯意，只是语气镇静：“还请千金恕罪，这白莲池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过的，任何人都不得破坏，其中凝脂更是半分取不得，还望千金莫要为难。”
　　“放肆！”或许是没想到一个小小丫鬟竟然这么回话，那千金气急败坏的便想要一巴掌掴上去。
　　“住手！”
　　只不过她的巴掌慢了一点。
　　虽然这种千金教训丫鬟的场面在宫里已是见怪不怪了，但谁让我就有这好打抱不平的毛病呢，此时只好把哥哥昨日吩咐我莫要生事的话抛在脑后了。
　　包括那位千金在内，所有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寻着声音朝我这边望过来，我从人群中缓步走到她跟前，一边轻按下她抬起的手，一边微笑了笑道：“姐姐息怒，既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姐姐又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说着我单手将那丫头扶起来，“看姐姐穿戴，从哪得不来些凝脂？何苦在这搅了娘娘的寿宴，给自己寻不痛快？”
　　“不痛快？”她挑了挑眉，轻蔑的一笑：“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拿皇后娘娘来威胁我？！”
　　我轻笑了笑：“谈不上威胁，只是给姐姐提个醒，打个宫女没什么，可别为了一抹凝脂，惹恼了皇后和陛下，到头来损了夫人又折兵，那可是大大的不妥。”
　　“你！”她一下恼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我，似是要把眼珠也瞪出来。
　　“说得好！”
　　那千金一时间气急败坏的说不出话来，谁知人群中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