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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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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里的阳光透过半掩着的窗子,将一片柔暖的光晕洒进屋子,徐徐白烟从香炉中冒出,弥漫在空气中,散发出淡淡清香。其实我自小并不喜欢燃香,不过因为前阵子大病一场,大夫交代需要燃些药香才有望去除病根,我便只能如此了。
子莺站在铜镜前一边为我梳发一边道:“小姐,奴婢瞧着您的身子好多了,今日阳光甚好,不如出去走走,总憋闷在房中也不好。”
我看了看铜镜中尚显苍白的自己,三个月前还圆润的脸消瘦了不少,觉得是应该出去走走了,但又突然想到以父亲的性格说不定连话也不让我说完便会摇头说不,于是问:“爹和哥哥呢?”子莺道:“老爷和少爷一大早就被召进宫了。”
窗外的耀眼的阳光确实搔的我的心痒痒的,可无奈又趋于父亲的权威,子莺瞧我犹豫不决,便拉了拉我胳膊道:“小姐~您都在府中卧了三个月了,难道都不想出去走走的吗?”
我瞥她一眼:“少来,我看是我病的这些日子让你日日待在府中把你憋坏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个鬼丫头?”
见我这么说,她笑嘻嘻地挽着我的胳膊道:“小姐~~您就可怜一下子莺吧,老爷少爷不会很快回来的。咱们又不去远处...”
“那好吧,说好了不去远处!”想来父亲也不会太快回来,我变应允了。
“知道啦小姐,您真是被老爷管的越来越胆小了。
“好你个死丫头,还敢嘲笑我!”
因为正门有人把守,所以我们便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在四四方方的府中待了三个月,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贪恋外面的空气,若是搁在从前,恐怕我连三天都待不住。府外的天空竟如此清明,阳光透过摊架上的流苏缓缓泻下,街上人群熙攘,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从小我便生的皮性子,母亲走的早,父亲多半时间在官场中周旋。至于哥哥,我有时甚至觉得他待那些并肩沙场的兄弟比待我还要亲。父亲一生只母亲一个妻子,再未娶过,府中没有个年长的女眷,我也就没了人管,跟着同街的孩子乱跑乱窜,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
直到六岁那年,与同街的孩子打架把自己搞了个鼻青脸肿,具体原因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我跪在父亲面前,他脸色铁青的看着我,愤怒,失望,悔恨在他眼中来回变换,可终究是一句话也未说便拂袖而去,我那时突然觉得如果父亲能狠狠修理我一顿,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后来是哥哥告诉我,母亲因生我难产而去世,生活中和朝廷上的的重担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曾经我觉得父兄不够关心我,可直至那时,我才明白真正不懂得关心的人一直只有我一个。从那时开始,父亲为我找了各种先生教习我各种礼仪各种知识,反正琴棋书画,古文今著,能塞多少是多少。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再没怎么出过府,即使有时耐不住寂寞,也会暗暗压下偷溜出府的想法。因为我知道这是尚未长大的我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情。
“小姐,小心!”我思绪正停留在过去,耳边突然想起子莺的呼喊声以及一记刺耳的马的嘶鸣声,我一偏头一抬眼,一对矫健的马蹄悬在我眼前,我本能的抬手掩住脸,我虽无什么倾城之貌,眉眼却还算清秀,要真是让这蹄子踏一下,我怕真的要一生“待嫁闺中”了。
直到听到一记重重的马蹄落地的声音,我才小心翼翼落手,抬眼看见马背上的一黑衣人,不对,是穿着黑衣的人,玉带束身,玄边的金冠将一些黑发高束,部分随意的泻下,发梢在微风中兀自飘散,面容冷如冰山,却透着少年人的轻狂不羁的傲慢劲和隔世的漠然,始终微微垂着眼,黝黑的眸子却如冷箭一般,眉宇如剑,微微蹙着,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蹙着眉,我不动声色迎上他的目光,也不回避。
旁边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近的人同样坐在马上,面孔棱角分明,眉浓如墨,眼神透出无与伦比的正直,先开口道:“怎么看路的?可知挡了谁的去路……”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黑衣人突然抬手制止:“罢了,走吧。”
看来他也是不愿生事的主,本不是什么大事,我原本也想息事宁人,谁知子莺这小丫头倒是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二位横冲直撞在先,怎的还是我们的错了?”
“大胆!”
“子莺!”
我和那位一本正经的主话音同起同落。那人显然叫子莺的反应震了一下。随即道:“你有几颗脑袋!”声音不大,也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我一听这话一直隐忍的情绪也按耐不住了,
正色道:“不论我们有几颗脑袋,长陵城不比山野,阁下如此横冲直撞怕也是不妥吧?”
那“黑衣人”微眯了下眼,盯了我一瞬,对我道:“若今日之举吓到了姑娘,在下致歉。只是这满街的人都避开了,唯独姑娘与众不同,下回若再有此类情况,在下可不保证姑娘的玉面还保得住。”
我朝他冷笑:“多谢阁下关心。”
“那就好,还有,”他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我道:“管好下人。”随即驾马绝尘而去。
子莺在旁低声嘀咕:“什么啊,在京也如此目中无人,要是知道小姐您是谁,看他还敢这么嚣张!”
“算了,我看他身着锦衣华服,也不像寻常百姓,还是不要将事情闹大了。还有啊,你以后能不能温柔些,不然最后嫁不出去可莫来找我哭鼻子。”
“我才不嫁呢,”她一脸无所谓,“我就一辈子跟着小姐!或者我们一起去净尘师父那做两个快活的小尼姑,多好!”
我弹一下她的脑门道:“谁要和你做尼姑!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算了,今日不宜出门,我总有不好的预感,还是快回府吧。”我不由分说拉了子莺就往回走。
为了能赶在父亲之前回去,我和子莺便进到一个小胡同里,这样便能抄近路早点回府。我和子莺拐来拐去在曲折的胡同里绕了几圈,在快要走出巷口时,步伐才渐渐慢下来,因为这个出口刚好对着府院的后门,我们又走了一会,拐过一个墙角,目光终于穿过最后一条巷道,停在了府院的后门处,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赶到了了!结果还没等我这口气舒完,眼前突然冒出一个黑影,从我身边窜过去,直到拐过墙角,他才支持不住似的掩着墙壁倒下去,我定睛一看,他满时鲜血的手紧紧捂着左肩,肯定是受了不轻的伤。
“快!在那边,快追!”我刚想过去探问一下,便听见嘈杂的追捕声,那人缓缓抬手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转眼一看,竟瞧见胤哥立在巷口,身后是大批追兵。
他看到我神色有些差异:“娡儿?你怎么在这?”
“我...我去...买药...”我结结巴巴道。
他向前走两步,我心猛然一紧,他挑了挑眉,一脸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问道:“药呢?”
我一时语塞,还没找出下文应对,脑门便吃了一记脑壳,随之而来的是微嗔的语气:“你呀,这病好了才半日便坐不住。”
“好了,我知道错了,我这不在往回走了吗,胤哥你可千万别跟父兄告状,否则娡儿可又要吃苦了。”
他无奈的叹了叹气道:“罢了,快回吧,如今城中不太平,别到处走了。”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可看见一个人跑过来了?”
“啊?”我猛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迟疑了一下,他上下打量我一眼,随即道:“罢了,估计是没看到,”随即拍拍我的肩,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交代到各个方向寻找,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那些追兵道了声“是”后便一转眼没影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谁知胤哥又转过身向我走来,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幸好他未走到拐角处,只在我面前站定,一贯带着教训人的口吻道:“这次不告你状,若再有下次,我肯定一五一十地跟王爷说!”说着伸手捏捏我鼻子。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点点头。随即道:“知道啦!”我眯眯眼笑了笑。
他忍不住笑了笑:“赶紧回吧,估计这个时候王爷也该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
呼...我长舒一口气,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拉我衣角,我回头,只见子莺一脸忧愁指了指靠在墙边人,“他怎么办?”
身上穿着囚服,他一脸痛苦捂着胸口,血不断从指缝流出来,渐渐染红整个手,嘴角微微颤抖着。如果再不救治,失血而死是必然的。
既然都已阴差阳错的瞒了胤哥,那便帮人帮到底吧。
“小年呢?”我问道。
“他这会该是在府中吧。”
“快把他叫来,让他多带套衣服。”
“是。”
子莺转身一溜烟跑了,我蹲下来,抬起手在那人微阖的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反应。我突然心一惊:不会是死了吧!
不一会,子莺和裕年一前一后跑来,小年跑过来先是一探头,看到那奄奄一息的人吓了一跳,指着他结结巴巴道:“小姐……这……这……”
“行了别这了那了,小年,你可知道府邸附近有没有客栈之类歇脚的地方?”自从六岁开始,我几乎没怎么出过府门,即使在这都城活到了十六岁,对周围也不甚清楚。
“有…在…在…”小年艰难的往出吐着字。
我一把拉过他道:“别说了,背他去!”
“是...是!”小年应地干脆。
客栈离府邸确实不很远,只走了一会便到了,这条街也没那么多人,不会引起多少注目。
进了房中,我才总算安心了些,而那人早已昏了过去,他的伤口虽不致命却很深,许是加上在狱中受的各种刑法,他的身上已经遍布伤口了,我便又叫子莺去请了郎中来为他先清理了伤口,开了药,才算完事。
子莺一边为他擦拭脸,我便将小年拉过来:“带衣服来了吗?”
小年点点头。
“换上。把你穿着的衣服给他换上。”说话间我指了指躺在床上穿着囚服的人。
子莺听见,走过来问道:“小姐,为何要换衣服?”
我微微歪了歪头,盯着他们:“他穿着囚服,一个不注意教人家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再说,”我又看向小年:“你适才背他沾了一身血迹,回去父兄问起来你如何交代?”
“就…说是…小…小姐让我干的!”小年眨眨他那双大眼睛,结结巴巴却理直气壮道。
子莺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一掌拍下他的头:“你长本事了?!别耽误时间。快换!”
他揉揉脑袋,“哦”了一声。我和子莺便出去等了。
不一会他出来,我问:“都弄好了?”
“嗯嗯。”他点点头。
小年岁说话不利索,但办事从来可靠,因此我也没多问什么,交代了小年以后每日要来送药送饭之后,我们便回府了。
回府的路上,我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子莺:“现在……几时了?”
“看天,大概已到午时了。”
……居然忘了时间,父亲这会肯定早回府了……!
“算了,已经这样了,也别赶那么急了。”于是出了客栈便和子莺慢吞吞的往家移。
“唉……今天果真不宜出门,”子莺一边走一边哀叹着,忽而又变了一副脸道:“不过今天也算小有收获,因为又见到会笑的世子了!”
瞅他那样我便知道她说的是胤哥。
小年不屑的瞥她一眼道:“瞧,瞧你那痴傻样吧!小,小姐还没,没激动呢!”
她故作不屑睨了小年一眼却突然严肃起来:“小姐!您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哎,世子虽温和,但在人前却不善言语,更别说笑了,可在小姐您面前却总藏不住笑脸呢~”
“我与胤哥和妙言十一岁便相识,关系要好是自然,他对妙言不也一样么?”
“哪里就一样了?对公主是恭敬,对您却自然许多……”
我朝她微微一笑:“脑袋瓜这么好使,那帮我想想回去如何向父亲交代?”
她撅了撅嘴,眼珠滴溜转了转,不出声了。
“还不赶紧走?”我故意提了提声音。说罢便自顾向前走去。
“哎小姐你等等我!”
表面和子莺嘻嘻哈哈的,可心中却直犯嘀咕,虽然暂时安顿了下来,可私自救了一个逃犯,我心中还是不甚安宁,只是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