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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寿宴(2)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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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妍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粉颊落花,丹唇轻启,鬓前的歩摇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一身橘色广袖长裙,金色的阳光下,有种夺目的美感,她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若是性格再好些,或许会很招人欢喜,可事实似乎并不如此。
她笑地柔和而明亮,缓步走到我跟前:“姐姐果真是长陵第一才女,三两句变把人家堵的没话了,看来在府中卧病一月,姐姐的伶牙俐齿倒是丝毫未减呢!”不过我对她这种蛊惑人心的笑丝毫没有兴趣,一月前,她也是带着这样的笑,一把将我推入湖中。
顿了顿,转头望向那位跋扈的千金又道:“不愧为靖德王的千金、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那千金听了这话张了张口,眼神有些惊讶的望了望我,又好似不服气的样子蹙蹙眉,撇过头去强作镇定。
我挑了下嘴角,直直看着她,可笑她明明心里恼透了我,表面却还恭恭敬敬,疲于应付她的虚伪,也懒得再应她的话,我转身便想走,谁知她不依不饶,叫住我道:“姐姐怎么见了我就急着走啊,你我姐妹一月未见,怎么说也要好好说说话才是啊,”她嘴角轻轻上扬,眼里写着淡淡的得意,虽然我不知她得意什么。她又上前走两步,凑到我耳边轻语:“这么多人呢,别让人家觉得姐姐你不度人。”
我停住,她缓步绕到我面前,那柳叶眉轻蹙了下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给姐姐选的宴服啊,”随即瞅了瞅立在一旁的宫女道:“这不就是宫女的配色么,姐姐也是糊涂,怎的就穿出来了?”说罢轻声笑了笑。一旁站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禁笑了起来。子莺一听急了:“你……”我抬手制止她,随即也换上萧妍那皮笑肉不笑的傲慢表情,冲她轻笑了笑道:“原来妹妹想与我说的就是这些,不过姐姐想与你多聊点。”我转过身,提了提声调:“自从我身子好些了,姑母就一直问我一月前未央湖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我这一病,连脑子也不好使了,竟记不起些什么了,没办法……”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直看向她:“我这脑袋争不争气,就看妹妹了。” “哼,”她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低低道:“好姐姐,威胁人的功夫见长啊,这么多人看着,姐姐倒是一点也不避嫌,你难道......”
“众人面前出好戏,本来就是妹妹的拿手绝活,我可不敢抢了去,”我打断她,“还有,姑母向来不喜艳丽之色,看来她老人家的圣意,姐姐还需好好揣摩揣摩,免得失了体面扫了大家的兴致,得不偿失。”她闻言一时没了话,只微眯了下眼,沉沉的盯着我,我迎上她的目光一瞬,随后绕过她,向那个惹事的千金走了两步:“今日本无意扫大家兴致,但若有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执意要冒尖儿,我也可以好好满足她让她在皇上皇后面前,好好出风头。”适才那横眉瞪眼的千金眼里瞬间添了丝怯意,多数人也都低了低头,我笑眼盈盈回到萧妍面前:“如何,妹妹还想聊点什么?姐姐奉陪。”
她顺了口气,低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你......”
“公主殿下驾到!”然而她话未出口,便响起了丫鬟的传唤声。
众人纷纷让开路,妙言身着冰蓝色的流云千水裙,眉心的红色梅妆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什么时候这流絮阁这么热闹了,我远远地都听的真切了。”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齐声道。
“免了”妙言向前两步道:“今日是母后寿辰,该收敛的都收敛着点,宫里不比他处,别总想着撒开了蹄子在这儿撒野。”
众人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语罢,妙言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旁边围着看大戏的人便也知趣的散开了。萧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后又向妙言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了,然而似乎适才那位挑起事端的千金还有些许不服,现在那瞪着眼不动,萧妍走到那位千金身边,傲然的道:“还杵在这干什么,”继而转头瞥了我一眼道:“有些人,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千金惹得起的。”那千金闻语,虽心有不悦,但碍着妙言在也不得不收敛,狠狠的甩了下袖子,便忿忿地走了。
人都走了,妙言才放下“公主架子”,三两步跳到我跟前道:“你个死丫头,今儿怎的自个偷偷跑这来了,害我好等你!连羽画都急了,一个劲跟我念叨‘子莺怎么还不来?!’”
我笑了笑道:“看你!适才还有点公主样子,这会便又不成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学开母后说话了?自己还不是一样!我是担心你!你没看刚刚萧妍盛气凌人的架势,真不知她瞎得意什么,你若将一月前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母后知道,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她噘噘嘴道。
“哪就那么容易了,她父亲在朝廷一手遮了半边天,她姐姐又在后宫恩宠渐圣,她自然趾高气昂的紧,父亲如今在前朝都是能避则避,我自然不能争那一时之气。”
“说起那萧氏我便更是一肚子气,自她进宫,父皇一日日净往她那跑不说,她竟还真以为自己得了多大的恩宠,跋扈的很,有时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搞得我竟与萧妍差了一辈,着实气人。”
“好啦,我都没事,你就别过不去了!”我笑着安慰她道。
“对了!我适才看到允哥了,和宣平王一起也进宫了。”妙言道。
“嗯,而且今日宣平王的二世子也会来,就那个屡战屡胜的小战神,他如今名声可都传到长陵来了。”她说着表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哦~~我想起来了,苏谌,你不就十年前一次宴席见了他一面吗,那会你便芳心暗许了?”我眼里含笑看着她道。
“一面便足够了!”她头一偏,面容隐隐带着笑。
妙言一贯的作风都爽朗的不像个女孩子,倒鲜有这样女孩的害羞模样。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的人。我刮一下她鼻梁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看来终于有人能治住我们嚣张任性的小公主啦?”
“我哪有......”还不等她辩解,一个小丫鬟就小步跑过来对我道:“林姑娘,大家已经陆续进正宫了,您快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妙言道:“行了,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吧,姑母定在急着找你了。”
“知道啦!对了,一定要记得注意那个苏谌!”
“知道知道!念念不忘你的二世子!”我嗔怪道。
与妙言分开后,我便随众人一齐入了正宫,穿过蜿蜒的宫道,经过皇帝理政的大殿,其后方便是宫中通常举行宫宴的碧落台,整个宫院并无大殿,只在正中央设有一座高台,高台上下共分为四层,最高层坐的是皇室之人,二层为王侯之类极其家眷,三层为朝廷一二品大臣极其家眷,底层则是二品以下三品以上大臣,高台之下,设许多许多圆桌,来安置二品以下大臣之家眷,在高台中央有一条龙刻的阶梯,参宴的人便由此上去。
我通常与父亲一起坐在二层。
到了二层,便看到父亲和哥哥已经入座,我便也立刻入了座,刚坐下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对面允哥,四目正好相对,我朝他笑笑,许久未见,我倒不知他身边已添了位娥眉杏眼的美人,我亦朝那位女子点点头,她笑着回应,面容平和,眼波如潭,我仔细想了想,才想起她原来是右丞慕容荀之女,后来是宣平王求了恩赐,陛下赐婚成就的因缘。宣平王一府本因军功处在风口浪尖,倒不必求这桩亲事引陛下注意,不过近来左丞萧臣远压的幕容一氏没了什么风头,在朝廷上越来越像个办事的摆设,大权皆由萧臣远掌着,陛下似乎也没多想什么了。 再看他另一旁仪态雍容的妇人和一位位青须华冠之人,定是宣平王和他夫人了,虽时隔多年未见,上一次看到他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丫头,而如今,曾经仪容威严的宣平王鬓角已新添了缕缕银丝,倒真的叫时光磨去了许多锋芒。
这宣平王与父亲都是当年与皇姑父打江山夺天下的人,江山到手,宣平王却主动请辞回安邺老家,说是主动请辞,无非是为了避嫌罢了,但若真的准辞,不免被天下人诟病,便给了宣平王护边之责。国立之初,陛下还借着宣平王功高我的由头封了胤哥做管制长陵城禁军的副统领,只是那时胤哥不过十三岁,哪有能耐担任副统领,明眼人都看的清楚,不过是绑个筹码在身边,即使将来宣平王真有异心,也不敢妄动不是?所谓身居高位必有所忌惮,即使曾经共同征战沙场,这天下也只能是一人的。
这宣平王许久不在朝,倒似真让陛下安心不少。只是近两年,外族侵犯不断,多亏那苏谌屡屡退敌,立了不少军功,这宣平王一府,便又进了众人视线,从皇上到下臣,皆各怀心思,安邺人甚至给这个苏谌起了个“小战神”的名号。因此越是军功累累,越叫人忌惮,于自己,也越危险。
正发着呆,突然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人缓步走了上来,腰间系着银色腰带,中有白玉。金边玄冠将头发高高束起,身形英迈挺立,步履稳健,粗略瞧这身影,倒真让人觉得气质不凡。
来人不急不缓的走向允哥旁边的座位,想必传闻中的二世子了。我抬眼,想瞧瞧这把妙言迷得失去自我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怎么侧脸有些眼熟……
待他坐定,轻拍拍衣摆,微抬了抬头,
正脸……也有些眼熟……
等等!这不是昨天那个黑衣人么?!不对...是,穿黑衣的人……
脑海中又浮出昨日街市上种种和他最后留下的那张傲然不羁的脸,竟真的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本来已经很反感这种场合,此刻厌烦之感更是源源不断涌出来。
谁知我抬眼时,他正好直直看过来,愣了一瞬,随即对我礼貌性的微微一笑,不过整张脸倒与昨日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没什么不同,笑容也转瞬即逝,忽然哥哥在旁道:“你识得他?”
我扶了扶额,转头向哥哥僵硬的笑笑道:“我哪有机会识得二世子?呵,呵呵……”
但哥哥好似未听到我的话,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你们未见过,你怎会认得他呢?”
……都说了我不认识了......
我转头眸子又对上那位二世子,我也不确定他是否还认得出我,最好认不出,这样我装傻还容易些,冰冷的眼神扫过父亲,哥哥,接着扫过我,又撇了撇台下已就坐的众人,遂自顾自的喝起了桌上的茶。
我正暗自不快,忽听一声尖细的太监传唤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目光齐聚高台,皇姑父一袭黑袍,其上一金丝秀龙,尽显威严气派之尊,姑母则是金色长袍,及尽母仪天下之相。
这一派威仪之象,看的众人是头晕目眩,待姑父姑母坐定,众人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姑父长袖一甩道:“众爱卿平身!”
大家这才起身,入座。虽然此情此景已见过多次,但无论见过多少次,其威严气象仍让人不得不震撼。
毕竟,九五之位岂能人人皆坐,九五至尊也并非人人都是。
二、三层的王公贵族要先献寿礼,待父亲、哥哥陆续献上礼,我上前献上了之前作的画,宫女徐徐将画展开,我道:“这幅青山碧水图是娡儿特地为姑母所画,愿我大楚山河永驻,万古流芳。”
虽然这种台面上的话总是说的人很是不舒服,但谁让是给姑母说呢,只要她老人家高兴就好。
献过礼,我便入座,姑父大笑道:“我们娡儿的丹青之技是越来越惊人了,恐怕连宫中的画师都要自叹不如了!”
姑母笑笑道:“还别说,这全宫上下,本宫就喜欢娡儿为我描的丹青。”
说话间,宣平王和允哥哥已献了礼,宣平王就坐对父亲道:“靖德王的千金可是长陵第一才女啊,这恐怕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哎~”父亲摆摆手道:“小女不过是小打小闹,王爷的二公子恐怕才是有真本事的!就是不知今日世子为皇后娘娘准备了什么寿礼,快拿出来,也好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啊!”父亲抚了抚胡须道。
谁知那萧臣远突然开口了:“陛下啊,您瞧瞧两位老哥哥,这你一眼我一语,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我这一儿一女啊,着实没一个争气的。”我偏头看了看萧臣远,满脸堆着和和气气的笑,瞥了眼身旁的一儿一女。萧妍蹙着眉低声嗔怪道:“父亲!哪有您这样说自己闺女的。”谁知陛下一看这倒乐了:“你个老东西!一儿一女,将来添个孙儿承欢膝下,你还有何不满意的?!”萧臣远拂拂胡须,爽朗一笑。姑母忽然对宣平王道:“宣平王就别藏着掖着了,谌儿备的什么?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还望陛下,皇后娘娘莫见笑才是。”宣平王笑笑道。
语罢,那位二世子手执着一个精致的紫珠玉盒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