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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美素素晨起探病蘅衣 淳雁儿午后叙述家史 我想也不管 ...

  •   昨儿睡前惜暮姑姑的一番话彻底把我说懵了,光是太后似乎就好几个。侯府虽然吃的住的用的无一不精,但还是存在很深的危机,而“我”似乎做了一件让侯府遭遇灭顶之灾的事。

      我,刘苗。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三十岁。理想:温饱;抱负:嫁个靠谱的男人。家庭条件偏下。自己又不争气,只读了个三流大学,职场混了五六年,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职员。每月交了房租水电,买了油米泡面就不剩什么了。最近三年一直相亲一直是失败。
      如今我变成了蘅衣,不知穿到了哪朝哪代,虽不知本主年纪,反正是风华正茂待嫁闺中。本主理想:嫁皇帝;抱负:当皇后。家庭条件更不用说,锦衣玉食的,超小康三万英尺。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这屋子里金的银的一定不少。且有一个做王爷的超级金龟婿。
      两个放在一起简直云泥之别,我这种普通的小老百姓,只要不用贪黑起早,就能吃好穿好,还不用受老板气,早就该乐得三呼万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的。我对这个蘅衣了解实在太少了,必须想个办法搞清楚。

      早上起来我让红拂给我换了家常的衣服,我不想整天卧床,尤其是在没有手机的时候。红拂从立柜里找出半新的藕色长裙,并一件桃红撒花的小棉袄,笑道:“难得姑娘今日兴致好,穿些个颜色衣裳吧。”
      我点头道:“但穿得鲜艳,反更衬着脸色不好,给我上妆吧。”红拂面露喜色道一声是。先给我上了一个淡妆,待穿戴停当了,又给我梳了一条大辫子。往两边鬓上各插一只累丝金海棠的花钿,颈上戴一个项圈,上挂一个镶宝石镂空的金丝香囊。
      对镜看时,全不见上次那个蓬头垢面,一脸病态的人。红拂搭配的好,这姑娘原本底子也不错,虽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人儿,却也耐看,瓜子脸,宽额头,柳眉杏眼。我对镜笑笑,便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红拂在一旁道:“姑娘病了这些日子,容颜难免憔悴些,好好调养着,用不了多久,容貌就如从前了。”
      “红拂”,我问道:“我有多久没去外头走走了?”
      “前前后后”,红拂沉吟道:“总有七八天了。”
      “才这几天么,”我说:“只觉得好久没见天日了,你陪我外头走走吧。”
      红拂警觉地看着我,半晌道:“这几天总有风雪,姑娘身子还未痊愈,只怕不妥吧。”
      我转身朝门走去,红拂跟上来,小心翼翼的给我打起毡帘,我只站在门口推开门往外瞧。昨晚去西厢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没看清这院子的样子。和我之前在所有古装电视剧看到一样,红院墙,左右两边各三间小厢房,由抄手游廊连接,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院子里积雪大概很厚,只觉着天地间都变矮了,光秃秃的一片,只有十字的青石板路被扫去积雪,露了出来。
      一旁的红拂小心提醒道:“姑娘,站在着冷风口上冻坏了可怎么好,快进来吧。”
      我便踱到西间,翠缕已经在圆桌上摆好了早饭,碗碟罗列了一桌子。
      及我坐下翠缕念道:“今个儿早膳有冰糖炖燕窝,火腿咸肉冬笋,鲜鲤鱼汤,南北杏炖金鹧鸪四品;皮蛋鸡丝粥,南瓜粥两品;豆腐皮包子一屉,汤包一屉,紫面馍馍一屉,枣泥山药糕一屉;蒸腊肉拼烧鸭一盘,鹿肉一盘;另配咸菜六样,还有今个儿新磨好的豆浆。”

      这个阵容……是早饭?
      瞅着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我懵了,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一旁红拂道:“燕窝儿最是滋阴养颜,姑娘每日里多用些,也好早些调理好气色。”边说着边将那一碗端到我面前。
      却是个琉璃包金边的小碗,下面垫一个琉璃小碟子。头回看燕窝,烛光下亮晶晶的堆了一小碗,上面落几颗枸杞。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吃了一口,软绵绵很细腻,可惜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没有想象的好吃。
      翠缕拿小碗舀了一大勺火腿炖咸肉并些冬菇冬笋在小玉碗里给我。真是好丫头,这一碗配了那紫面馍馍吃的比燕窝高兴,可惜一餐总有许多服侍的人,我时时留心看她们再估计吃多少才不被笑话成“母蝗虫”。

      吃罢饭我向红拂道:“怎么不见惜暮嬷嬷?”
      红拂道:“嬷嬷近日忙着打点姑娘出阁,总是多在二奶奶处。”
      一语未了,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衣着体面的妇人和一众丫鬟拥着一个美人进来。约莫二十多岁,顶上乌云高耸,簪一朵硕大的牡丹绢花,上面多缀宝石珠子,金光闪闪,两边插了凤穿芍药的金步摇,摇曳生姿。身穿大红闪金心的绸裙,外罩绣百子图花袄,颈上一个金灿灿的大项圈上挂祥云样式的白玉。螓首蛾眉,两目盼盼,满面春风笑道:“蘅儿。”
      我微笑着迎上去。
      未及寒暄,她便扳过我的肩,把我瞧个仔细,又拍了两下我的胳膊,似乎要看看结不结实似的。笑道:“果真是好了,若不亲眼见我总不放心。”说着便挽着我一并依炕沿坐了。
      我一时慌了神,进门时也没有人通报,直接唤我名字,又待我如此亲昵,她会是谁呢?
      为了不显尴尬我急忙唤道:“红拂,快倒热茶来。”
      那美人儿笑道:“茶就不必了,把你们姑娘体己的玫瑰糖粉酥油茶冲一碗来我尝。”
      红拂笑道:“那茶面哪里是姑娘的体己,分明是二奶奶的体己,只暂存在我们姑娘这儿。姑娘让奶奶拿了家去,奶奶又偏不肯。”
      那美人儿向我道:“你也知道我那里,多有人来往。若我带了去,遇上讨要的平白作难:大妹妹是什么人儿,亲手做的东西哪里能轻易给了人去?”
      红拂这样一说,我心道:这就是底下人常念道的“二奶奶”,这称呼和王熙凤的一样,我不由自主的就对号入座了。眼前的美人儿看着更像是温婉俏皮的小家碧玉,只是十分高挑些。
      我道:“原来是如此替我着想,那我这厢多谢了。”
      她笑道:“知道你是大病得大愈,如今看来竟也脱胎换骨了。我原以为你定会编排我小气,亏我费了这些精神,白想了那些说辞来驳你。”
      我道:“哪就这样便宜了,亏我念你时时记挂我,不好意思编排你,你倒先编排起我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总得谢我些什么。”
      她道:“好好好,谁让我吃人的嘴短呢。只是我不知你还能少什么。”
      我道:“我倒真是什么也不缺,只是你也知道,我这院子人少,这几日还要闭门养着又兼时气的缘故总闷闷的。昨儿个从你那来了个伶俐的丫头,我瞧着喜欢,我便跟你讨了来。”
      红拂端了两碗茶油上来。
      那美人儿道:“好丫头,瞧见你主子敲我竹杠便多与我一碗。可知道你家主子说得是哪个?”
      红拂道:“听翠缕说起,昨儿个雁儿来送了药膳,想来姑娘说的是她吧。”
      听这话,那美人儿沉吟道:“这丫头倒也不坏,很勤快,只是话多嘴快,好在是家生的丫头,横竖就在后院里做些粗活。蘅儿,你平素里岂不是最嫌这样的?如今又是出阁,带她怕是欠妥当。”
      我道:“我只是看她性子活泼,权来解闷罢了。要带哪些人也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素素道:“如此我打发他过来便是。”

      刚坐了不多时,就有管家的媳妇来报:“祭祖的赏赐到了,请奶奶去。”一行人便匆匆去了。
      看着她们离去我松了大大的一口气,心想:这也没什么难的嘛,前面话都不敢说真是不中用,只是换个环境,竟把吃饭的本事都忘了!穿越前咱可是跑业务的。以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突然某一天路上遇上个热情打招呼的。我根本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还是可以自来熟的聊半天。

      刚用过午膳那个叫雁儿的小丫头来了。
      府里午膳并不另作,只是把早上剩的又热一下。没了两样粥、豆浆和腌菜,新添了八宝什锦的炒饭和一大盅老母鸡汤煲的黄心白菜。
      翠缕领她进来,她伏在地上给我磕头道:“奶奶说让我过来伺候姑娘,谢姑娘抬举。”
      我让她起来,她两手垂着,低头站到一边,全不像那个说话响快的小姑娘。
      我往炕上坐了问:“午饭可曾吃了?”
      她低头道:“奶奶回家吃饭时就打发我来了,还不曾吃。”
      我对红拂道:“把那火腿给她盛一碗,再给两个紫面馍。”
      红拂答应一声,叫伺候的仆妇从炕边上挪了脚凳,又从门房拿了一个小凳子。另拿碗筷盛了菜搁在脚凳上,又命她在小凳上坐了。
      叫雁儿的丫头很不安地坐了,复起来行礼道:“多谢姑娘赐饭,”,又向红拂道:“劳动姐姐了。”
      看她紧张的样子我笑道:“好啦好啦,安生吃饭吧。”又对红拂道:“你们也去吧,中午我吃那碗豆腐皮的包子不错,给惜暮嬷嬷留些。”
      红拂答应着领人收拾了桌子,带了一众人往门房去了。
      我看雁儿偷笑,便问:“你笑什么呢?”
      跟前没了别人那丫头也大胆些,对我笑道:“邱嬷嬷多有脸面,二奶奶来家吃饭时,特命人捡了好的送到菱姐姐房里,让菱姐姐陪着吃的呢。姑娘还惦记给留豆腐皮的包子。”
      “哦?”,我问:“那你奶奶都赏了什么好吃食?”
      “多着呢”,她眨着眼睛说:“肘子,鹿肉,两块鱼……”又拿筷子指了指跟前的碗道:“还有这火腿。”
      “你看得倒仔细。”我笑道。
      “我收拾了东西,就去告诉菱姐姐。正赶上她们吃饭呢,可不都看见了。”
      “你菱姐姐必是吓唬你了,所以你来时才那个样子。”我道。
      “菱姐姐说,姑娘才好,不许我话多讨人厌,守规矩少说话,仔细吵姑娘心烦打发我去庄子上种地放羊。”她有点委屈的说。
      看的模样我不禁笑道:“我竟不知你菱姐姐这样厉害呢。”
      她道:“菱姐姐人不坏,又能干,虽年轻管家的嫂子们加一块都不及她一个厉害。”
      我说:“你怎就知道管家嫂子们不如她?”
      她大睁了眼睛道:“阖府谁不知道?奶奶虽聪明能干,但总是面慈心软些。早年刚嫁来,老太太让奶奶帮着太太管家,先前管家的嫂子欺她年轻,总不服管,奶奶碍着太太的面子也不好发落。菱姐姐心细,打听着领头的那个聚众吃酒赌钱,告诉奶奶知道,当场逮着,安家规处置了。赖大娘都发落了,以后谁还敢不服管。”
      我说:“你年纪虽小,这么久的事儿都知道。”
      她洋洋道:“我娘在老太太院里当差,嫂子从前是伺候先夫人的。”,忽又黯然道:“大雅夫人待下人和气,嫂子在夫人院里时还常常得些赏赐的,现在还总想念夫人呢。”说完突然打自己的嘴急道:“又说错话了,嫂子都想念夫人,姑娘是夫人亲生的,定然更想。菱姐姐说不能惹姑娘伤心的。”
      我道:“你不用急,我不告诉你菱姐姐,况且有人常想着母亲的好处我也高兴。”
      她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丫头心眼实的很。我引她,她便说,两三天下来我也把侯府打探的七七八八:侯爷,也就是我爹是沾了他姐姐,也就是我亲姑姑政武先皇后的光,以外戚封得永乐侯。这个皇后姑姑是先皇的发妻,共经患难,深得先皇宠爱。
      本朝不曾为外戚封爵,最多也就领个世袭三世的校尉,不少大臣上书反对,先皇力排众议:“皇后有大功于社稷,有大恩于朕。当以皇后姊妹兄弟为朕骨肉之姊妹兄弟待之。”
      我除了这个皇后姑姑外,我还有一个小姑姑,也就是我爹的妹妹,也封了爵位,封做长乐郡主。郡主姑姑招的郡马是国子监的祭酒李冶。
      我父亲十九岁上娶妻响武侯秦家,我娘亲是响武侯秦家长女。外祖家无子,只得两个女儿,我娘叫秦大雅,二姨叫秦小雅。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岁,因为早年跟外祖征战耽误了。婚后娘一身戎装变红妆,管家理事深得祖母喜欢,上下都称道。父亲对她很是敬重,人前人后都唤她“雅姐姐”。
      母亲不是妒嫉之人,但父亲决意不另纳妾室。母亲生了四个孩子,大哥叶葳,五岁时得了大病没能留住。二哥叶荣,很像母亲,也骁勇善战,一直随小雅二姨在军中。
      小雅二姨曾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却一生未嫁,听说早年她曾与外祖父帐下一参军相好,不料未及婚配参军竟先战死了。
      二哥十九岁时,小姑姑长乐郡主给做媒,亲上作亲,娶了姑父李冶的哥哥,翰林院侍讲学士李况的小女儿李素素。这素素嫂子就是她们口中的二奶奶,哥哥常年在外,素素嫂子没有孩子。哥哥在成婚前有两个屋里人,婚后就做了姨娘,青梅姨娘住西厢,新桃姨娘住东厢。菱姑娘的屋子在后院罩房,哥哥不在家时她与嫂嫂做伴儿也睡上房。
      我还有一个同胞妹妹兰衣。母亲就是在生她时伤了身子,不到半年就离世了。她胎里不足,常年病着,很少见人,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祖母做主,许给宗人府经历裴家,这经历一职虽不是什么高官,却由裴家世代任职,裴家家业虽不大,好歹守着个铁饭碗,常有赏赐,福利可观倒也殷实,且人口不甚多,想来祖母是怜她体弱给找了一户省心的人家。
      母亲去世时,父亲才三十一岁,给母亲守了一年丧,续娶了庄子上一个小财主的女儿杨二姐。杨二姐就是现在的“太太”。她不得祖母喜欢,又只生了个女儿莲衣。
      祖母便做主挑了两个模样好的家生女儿封了姨娘,两个姨娘又都生了孩子。珍珠姨娘做丫头的时候就叫珍珠,生了女儿若衣。乔姨娘做丫头的时候叫琥珀,做了半个主子就不叫琥珀,改用她娘家的姓。乔姨娘生了儿子起名叶茂。
      叶茂今年才八岁,断了奶就一直养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乔姨娘生了儿子,老太太赏乔四家身家,除了奴籍,令外头置买房屋田地去了。

      “户口”也就只查到这些了。再多的雁儿也不知道了。
      我试着问她我的事儿,也只问到了我在及笄之年回的侯府,今岁满了国孝,太后亲赐婚恭定亲王,前一阵子失足跌在井里,捞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太医都让料理后事了。
      为着这个事,从前贴身的大丫鬟淼淼一头撞死了。老太太动了大气,撵走了我身边四个一等丫鬟,将两个二等丫鬟调去了别处,连做洒扫杂役的粗使丫头也都调去了别处,一应事物都是从老太太、太太身边调来的。
      这些从之前惜暮嬷嬷和翠缕的谈话中我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了,并没有什么用处。
      我和皇上的事情雁儿只字未提,想来不是近身伺候的也不知道。
      我想也不管她什么前尘往事了,既然众人都道我是失足跌落的,那我就是失足跌落的了。反正一入王府,从前怎样都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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