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回 真性情红拂女哭旧事 叹炎凉金嬷嬷侍浴汤 侯府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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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着的时候人就容易郁闷，我如今躺在这锦帐软罗中躺了不知多久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进来几个人，点了好些灯。我看着床顶发呆，丝毫没有了刚发觉穿越时的兴奋。如今这情形我该如何是好啊，就她们那口“甄嬛体”我就学不来。小说里面，穿越后都会遇到的各种“傻白甜”、“大嘴巴”，我连半个都没遇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正常不说，一看就精明能干，唬得我半句话不敢说，半句话不敢问，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平日里阅穿越小说无数的我知道“万穿开头难”，可女主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个性、主角光环，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和有情人终成眷属，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像我这样卡在这个阶段的还真没有。我也想过装失忆，又怕演技不佳被当成借尸还魂的女鬼烧死。
咕咕~~肚子又叫，“这委实是一件非常‘妈妈的’的事情”，平日里加班吃不上晚饭的时候我就安慰自己，就当减肥了。可摸着这姑娘的身体，形销骨立，我也只能仰天长叹了。忽然想起这个情形似曾相识：大学的时候，满寝室就我一个胖子，受过n多刺激后壮志雄心要瘦成一道闪电，用了很极端的三日苹果瘦身法，第二天就饿得爬不起来，瘫在床上，抓着栏杆喊：“老六，去给我打份红烧肉。”现在我不奢望红烧肉，谁能给口饱饭吃啊。穿越不好玩，我现在只想回家吃泡面。
正胡思乱想，听见有人喊：“红拂姐姐在家吗？二奶奶打发我给大姑娘送药膳来啦。”
翠缕大概正打瞌睡呢，听见这一声应道：“来了。”就匆匆去了。
药膳？我一下精神了。竖着耳朵听动静，帘外传来打门帘的声音，一声道：“翠缕姐姐，这是给姑娘刚炖好的药膳，太医嘱咐要趁热吃的。外面下雪呢，我又走了这会子，快伺候姑娘吃吧。”真是好姑娘啊，我心里激动极了，恨不能蹦下床，飞奔到药膳那里去。
听见翠缕答应道：“也是呢，我这就叫姑娘起来。劳你走一趟。”
那丫头道：“翠缕姐姐真客气，这有什么的。我们二奶奶打从姑娘醒了就要来看的，正赶上侍奉老太太午膳，姐姐可知道，这些日子老太太也操心上火的，饭食也不曾好生用，非得我们奶奶讴着哄着，方能少用些，有年纪的人了，总得多用心些保养照顾不是。老太太刚用过膳了，老爷太太又来问老太太安，说了好一段时间话儿，又得二奶奶一旁侍奉着，多早晚才家去，饭未及吃一口。又赶上镇国公府几个嬷嬷上京，不说我们奶奶，老太太，太太也陪着坐了好些时候。听说她们家的女眷年底就到京上，我们奶奶忙着就打点了礼给嬷嬷带去，还要防着她们家夫人小姐们过咱们府来，命管家的媳妇们排宴席看戏什么的。这一档子事儿尚未妥帖，那边儿又来报庄子上来送年下的贡品了，又是听报账，计算，查点，安排库房和各处的分发，还要嘱咐人打点庄子上的下处茶饭。到这时辰莫说是晚膳，午膳都没用呢。我们奶奶说了，听完各房管家媳妇回话就来看看大姑娘。不知道大姑娘现在怎样，回去我们奶奶问我也好回话。”
那丫头吐豆子似的说了这一箩筐话，翠缕丝毫插不上话，末了见问才说：“劳二奶奶记挂，太医看过说没有大碍了，只要静养慢慢调理即可。天都黑了，你快去门房那边讨个灯笼走吧，路上小心些。”
“嗯。”那丫头答应着。
又听见打门帘的声音，那丫头走了。
不一会儿翠缕来挽起床帘，笑道：“想来二奶奶定是太忙了，才打发了雁儿来。吵姑娘安静了。”
我想起刚才那个叫雁儿的丫头，说多少话都不用换气，翠缕应付时定是满头满脸的黑线，不禁笑了一声。
翠缕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忙替我穿好了鞋，扶去了小火炕上。炕几上早有一个上釉的砂锅，上面描了一株兰花。顶上扣着一样花色的海碗。翠缕把碗翻过来盛满了放到我跟前，原来是炖的鸡汤，还有一块块发黑的肉，我也不认得。冒着微微的热气，只是有股子中药味道，盖住了肉的香味，但此时的我来说已经迫不及待了。
翠缕将一把白瓷汤匙递给我道：“雁儿那丫头，话也忒多了些。这汤都变温的了。”
我先喝了一口汤，真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了，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味道，只觉得浑身都畅快。一时高兴的想笑又感动的想哭，。我是把这杂陈的五味都压下来，不知这副表情落在翠缕眼中是什么样子。
她小心翼翼又有点奇怪的看着我道：“姑娘素日里不爱吃荤腥，可如今都瘦成这样了，脸色都差好多……就当是良药苦口吧。”
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不爱吃荤腥的，我心下叹息：傻姑娘，人类进化这么久，好容易爬到食物链的顶端，可不是为了吃草的，白瞎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放心，洒家会把你这几天昏迷落下的，不，是你这前半辈子落下的山珍海味补回来的。
于是我正色看着翠缕道：“拿筷子。”
我一开口把翠缕吓了一跳，唯唯诺诺拿了一双筷子给我。
我一块一块的吃肉，有肉吃真好。吃完一碗，又要去盛，翠缕道：“姑娘仔细烫手，让我来吧。”又给我盛了半碗，有冬菇，有冬笋，还有火腿，只是鸡肉少些，那种很好吃的黑色的肉一块儿也没有了。我很快就吃完，又要去盛，翠缕红了眼睛道：“姑娘……几天没吃东西，一下吃多了看胃疼。”说着就收拾了碗碟骨头，匆匆往外走。
还未出门遇上红拂进来，正好帮她打起了门帘，红拂瞅见翠缕端着的一片狼藉的托盘。匆匆行至我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伏在我膝上，哭了起来。
这丫头哭得没什么声音，身子却剧烈的颤抖着，我膝上很快感觉到湿湿的。我心道不久吃你们几块肉吗？至于心疼成这样吗？再说了，还是你们让我吃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趴在我膝上哭，让人看了不免心痛起来，不由的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她抬起头来看我，额头上带着汗，胭脂和粉糊作一团，眼泪还是不住的流下，分不出哪一道儿是新的哪一道儿是旧的。她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咕咕噜噜，好容易我猜听清楚，她说：“姑娘……苦……太……为难自己……”。我从几上拾起帕子给她擦眼泪，她只是摇头。
门响了，翠缕进来。一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拖了红拂起来低声道：“好姐姐，怎么连你也这样。金嬷嬷带着人来伺候姑娘沐浴，正在西厢呢，这可怎么好。”
红拂也慌了，忙用袖子蹭眼睛，还心有余悸的盯着门外。
我道：“翠缕，去跟那个什么嬷嬷说，我刚吃了饭，澡等一会儿再洗。请她先进来喝茶。”翠缕不解的看着我，我厉色道：“快去。”
看着翠缕出门我指着靠着隔断门、对着火炕的一块地面，对红拂说：“你，跪下。”
红拂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麻利的跪下，伏下身子把脸埋在地上。
不一时，翠缕请金嬷嬷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梳着油光的头，后脑挽一个大髻，斜着插三个素银的簪子，虽是银的，做功倒也精细，最上面一根还镶了一颗花生仁大小的，极翠的珠子。耳垂很小，上面挂一对镶小白珠的银叶子耳坠子。窄额头，深眼眶，高颧骨，瘪嘴薄唇。身材偏瘦，微微有些驼背，身穿褐色绸缎的长裙外面罩同色镶黑边绣暗花立领、对盘扣的大棉马甲。见了我满脸笑，微微福一福身子道：“大姑娘安好。”我微微点点头。
翠缕搬过一张小凳，金嬷嬷也不推托，径自坐下，道：“姑娘脸色不好，太医拟了药膳，姑娘可好生吃了？”
我道：“刚吃了，我倒很喜欢。”
金嬷嬷道：“这便好，老太太总是放心不下，姑娘到底年轻，想来吃上十天半月也就补回来了。”
我道：“累老太太给我操心了，终归是我不好。等我养好了，再去给老太太磕头请安、请罪。”
金嬷嬷笑道：“阿弥陀佛，老太太若见姑娘好了，必定欢喜，哪里就说请罪的话了。此番经历，更说明姑娘是有福的，更大的福气那还在后头呢。”
“借嬷嬷吉言。”我道：“老太太近日可好。”
金嬷嬷道：“老太太一向安康，只是近日挂心姑娘。几次三番要来，如今这时气阴冷，又兼雪天路滑，纵然是坐暖轿老爷、太太、二奶奶也怕冻了她，好歹都劝住了。”
我道：“如此甚好，可不敢劳动老太太来往，还在这样的天气，左右我这两日好些就过去请安，劳嬷嬷好歹劝着些，如若不然我这不是就更大了。”
金嬷嬷道：“哪里有这些赔不是的话，莫说姑娘自幼得敬慈老太后教导，阖府上下谁不赞叹，从来不曾有什么错处，都是那些服侍的奴才不中用，反累了姑娘遭此一回，姑娘何必自责。纵然姑娘真有什么错处，念着祖孙情谊，老太太自也不怪罪。”
正说话，翠缕上了茶来。金嬷嬷端了，对翠缕道：“姑娘还要好好养着才好，你们定要好生伺候，万不能让姑娘病中烦心。”
翠缕道：“奴婢不敢。”
金嬷嬷又向我道：“红拂，翠缕两个虽粗笨些，倒也淳朴听话，所以老太太才指来跟姑娘。若有什么不好，姑娘也不必动气，只管交给二奶奶发落，平白气坏了身子。”
头前看红拂翠缕两个这样忌惮金嬷嬷，果然厉害，自她进门来红拂已是跪了半日，她眼神都不曾往红拂身上落一下，现在话锋一转问起我屋里的事情，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道：“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又敲了下炕沿道：“你且下去吧。”
红拂从地上起来，有些踉跄，低垂着头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跪了这么久，腿是不是凉着了。
从现代来的我，让一大活人一直对着我跪还真是不适应，不过这段时间她可以平复一下心情收一收眼泪，也应该够她想好说辞应付金嬷嬷了吧。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和这个金嬷嬷说什么，便道：“嬷嬷莫怪，坐了这会子我也乏了，就先请嬷嬷打发我洗澡吧。”
金嬷嬷闻言，便起身嘱咐翠缕给我穿周全些，便先行去西厢安排了。
西厢，这个三间的厢房被当作浴室，最南边一间是烧火的柴房，另开一门，有仆妇来回提水板柴。最北边一间是更衣室，打起棉门帘进去是一个大屏风，脱了鞋，上几阶台阶，全铺的是木制地板。靠北墙两边各设一个大立柜，中间是一个架子，上半边陈设着很多精巧的瓶罐，下半边是带锁的小柜，柜门上多画亭台楼阁。架子前两尺多的地方放一个大石几，上面放一大盆茂盛的水仙花，有粉白两色，旁边是一盏琉璃灯。西边墙是挂衣裳的架子，上面早备下了浴巾，手巾等。南边是两扇推拉门。这边给我换下衣服，披了浴巾就开了那门，里边烟雾缭绕，像外间一样，这里地面、池里、连四壁都包了木板，有点像现代的桑拿房，只是没有那么热。进去下几阶台阶就进到了泡澡的池子。
翠缕道：“沐浴的鲜花汁子和药粉已经兑进去，姑娘素日沐浴不喜伺候的人多，金嬷嬷安置好东西就带人往门房候着了。红拂姐姐换了衣裳就来。”
我靠着池子的边泡在这热水里，闻着热气蒸腾起来的玫瑰花的味道。真舒服啊！从听来的只言片语推断，我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天了，但清醒的时候不过半日，却如惊弓之鸟时时戒备生怕漏了马脚，让人拆穿我这个冒牌货，如今在这水里彻底的放松下来，仿佛自己也要融化在这池中。我把身体向下挪，把头脸也浸在水中，吐出一长串气泡。
翠缕惊呼一声：“姑娘。”自己却一头扎进池子，手在水里乱抓，终于憋不住气又一头拱出水面。
我看她一脸惊魂未定的、圆瞪双眼的样子倒觉有趣，往她腮上捏一把笑道：“傻丫头慌什么，这池子才多深？”她愣了一下，傻傻的笑了起来。
“看你，”我嗔道：“都变落汤鸡了，待会儿还怎么伺候，快去换身衣裳，叫你红拂姐姐也来。”
“是。”她答应着，出去了。
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我长叹一声。红拂那丫头一哭，我倒乱了阵脚。原本小心谨慎，连句话都不说，只等机会托个失忆什么的，这下给人出头打掩护，那招儿是行不通了。现在发生在这个姑娘身上的事情来龙去脉还没弄清，到底是失足还是自杀？显然我曾经有个亲信，可能还有很多个，都被遣散了。惜暮嬷嬷是从小照顾我的人，又是从老太后宫里来的，应该可以依靠吧。可下午她就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不知去了哪里，现在都没回来，如今我突然好了，她会不疑心吗？只怕如何瞒过她才是我最大的难题。这侯府那么多人，以后见到了，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可怎么好？身边的人都太会察言观色，不能直接问，越想头越痛索性不想。过一天是一天，反正这姑娘马上就出嫁了，还是太后指婚的，侯府的人即便察觉我是冒牌货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打定主意也不再担心了，舒舒服服的泡了澡，红拂翠缕给我洗了头，又拿热毛巾吸饱了敷脸药调的水，给我敷面。这些都完事儿了，已经到了上门闩睡觉的时候了。惜暮也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疲惫。听了翠缕讲了从午后发生的事情，很惊讶倒也欢喜，忙来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让她不生疑索性就不说。
惜暮打发红拂翠缕两个回门房睡，自己坐到我的床边帮我掖好被子，悠悠的叹道：“姑娘是在怪罪奴婢吧，奴婢也恨自己，不能护得姑娘周全，有负敬慈老太后的托付。”
她目光平静幽深，我总觉得她能看穿我这个冒牌货，于是装作闹别扭闭上眼睛。
她接着说“姑娘自小心气儿就高，可是凡事不只靠尽人事，更重要的还是听天命啊。人各有命，出了这样的事，姑娘怪不得侯爷心狠，就连奴婢也只能心狠，淼淼姑娘以为是护着姑娘，可姑娘想想，一旦姑娘去了，侯府上下三百六十口将如何？当今太后的旨意，连皇上都无可奈何。侯府本就是外戚，全仰仗圣母太后十分周全，圣母太后仙去之后，仰仗先皇情谊尚可周全五分。如今又能靠哪一个啊。姑娘一向十分顾念大局，还请三思吧。”
她放下帘子，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回 真性情红拂女哭旧事 叹炎凉金嬷嬷侍浴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