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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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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晴是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偷偷溜出了病房。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了个小包,昂首挺胸地晃过了护士台,一出医院大门,便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在驾驶的位置上坐定,她拨通了苏苏的号码。
“喂。”
“苏苏姐,你在医院吗?”
“在。”一个漫长的哈欠之后,苏苏拖着长音,怨念地说,“昨晚那个病患情况不稳定,我暂时还下不了班。”
“我有个事想让你帮忙。”简晴边说边发动了车子。
“什么事啊?”苏苏眼睛眯成一条线,“哎,今天早晨在小花园,某人小鸟依人的样子,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够浪漫的呀!”
“不闹了,说正事。”简晴抿嘴一笑,“你要是看见陶主任的话,帮我撒个小谎。”
“等等,你没在医院吗?怎么会有车的声音?”苏苏的反应还是慢半拍。
“我现在正奔驰在康庄大道上。”简晴故意按了按车喇叭。
“陶主任不知道啊?”
“嗯,我偷跑出来的。”
“所以你决定让我这智商为负数的人去骗一个智商爆表的大神?”苏苏带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自嘲口吻反问道。
“江湖救急嘛!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和爸爸出去一趟,办点事,叫他放心就好。”简晴对苏苏的扯谎能力也很是怀疑,于是随口编了个最简单的谎话。
“那你得跟我交个实底,你鬼鬼祟祟的,到底去干嘛?”苏苏好奇心爆表。
“好多天没回家了,我回去拿点东西。”
“就这么简单?”
“嗯。”简晴重重的点头。
“好吧。”苏苏有些扫兴地说,“你放心好了,今天陶老师有两台难度很大的手术,估计会很忙,顾不上你。”
“太好了。”简晴转动方向盘,拐入另一条街。
在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陶腾敲开了欧阳主任办公室的房门。
“陶主任,来的正好。”欧阳主任摊开桌上的文件薄,推到陶腾面前,“这是我联合北京的专家,针对简医生的情况制定的一套治疗方案。”
陶腾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合上了文件薄。
“怎么了?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再讨论。”欧阳主任起身,为陶腾倒了一杯白水。
“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我做好了失去孩子的准备。”
“你的意思是?”
“那些药我会让简晴继续服用的。”陶腾犹豫了一刻,随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但是我想要您的一句保证。”
“保证?”欧阳主任不禁笑了笑,“同为医护人员,你跟我要保证?”
“您还是把我当患者家属吧。”陶腾翻开那份治疗方案,一字不落地往下看。
欧阳主任注视了他一会儿,“这是建国医院的作风?”
他头也不抬,“这是我陶腾的作风。”
从欧阳主任的办公室出来,陶腾去了一趟母亲兰晓丽的病房,和陪床护工交代了几句,便回到妇产科。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瞥见柳英和刘晓平,还有几个小护士,围着护士台有说有笑,聊得正尽兴。
待走近一点,他才看见被圈在中央的叶紫,怀里抱着……抱着……
他的表情有些慌乱。
是杨晨曦先发现了陶腾站在身后,她拽了拽柳英的衣袖,两人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陶主任。”
叶紫循声转身回望。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工作吧。”护士长边散开众人,边识趣地躲开。
“早。”叶紫和陶腾对视一眼,随即又开始逗弄怀里的宝宝。
宝宝长得白白胖胖,眉眼已经看得出和陶腾有几分相像。
“我……我能看看他吗?”陶腾试图再走近一些,却紧张到迈不开步子。
“当然,他也是你的孩子。”叶紫作势要将宝宝交给陶腾,“你抱抱他吧。”
陶腾两只手臂一高一低,做好了接过那个肉嘟嘟小家伙的准备,脸上却闪过一瞬的失落,“还是算了吧,我刚从病房回来,手不干净。”
“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会带宝宝在儿科做检查,你要是有空,就来儿科找我们。”
叶紫笑的很温暖,反倒是陶腾像个羞涩的孩子。
“嗯。那我就先去手术室了。”
“陶腾!”叶紫突然扬声叫住了他,面对着他错愕的目光,小声说,“生日快乐!”
他听的真真切切。
“谢谢。”
一整个上午,陶腾没有踏出手术室半步。
苏苏得了简晴的指令,每隔半个小时就去她的病房看上一眼,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撒谎机会。
简晴在简爸爸360度无死角的注视下走进了家门。
“你怎么回来了?我正准备去看你呢。”简爸爸挥着手里的汤勺,“刚给你煲了汤。”
“真的呀?那我可太有口福了。”简晴趿拉着拖鞋,到餐桌边坐下。
“陶腾呢?他放心你一个人回来?”简爸爸对女儿的怪异行为深感惊讶。
“爸,我就是医生,我了解自己的情况。”简晴拿了一副碗筷,迫不及待盛了两碗汤,“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危险动作,没事的。”
“别给我偷换概念!”简爸爸审视着简晴,“是不是背着陶腾跑出来的?”
简晴嘿嘿一笑,把汤碗推给爸爸,“爸,您快尝尝,好喝极了。”
“我自己煲的汤,好不好喝我自己知道。”简爸爸气还没消,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着桌子。
“爸,特殊情况嘛,我保证就这一次。”简晴开启撒娇模式。
“什么特殊情况?”
“今天是陶腾的生日,我总得准备准备吧。”
这个理由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简爸爸更是醋意大发,“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好了,简律师,今天晚上兰心大剧院有京剧演出,要不要去看啊?”简晴的如意小算盘打的响。
简爸爸对简晴的招数心知肚明,“票钱给我报销。”
“早就给您订好票了,去了直接领。”
“这还差不多。”
“护士长,那个小三撞原配的主人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午饭后,刘晓平靠在椅背上,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问。
“我说刘晓平,这刚吃了满满一盘的饭,怎么又吃上零食了?”柳英瞥了一眼她日益隆起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怀六甲呢。”
“别打岔!”刘晓平拍拍手上的薯片渣滓,“她到底怎么样了?”
“你说的是那个叫林敏的吧?”柳英手托腮,叹了口气,“挺惨的,双胞胎都没了,老公又出轨。早查房的时候,我见她连个陪床的家人都没有。”
“那她情绪怎么样?”刘晓平继续问。
柳英摇摇头,“陶主任问她了几个问题,她一个字都没说,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倒是不哭也不闹。”
“好可怜啊。”刘晓平咬牙切齿,愤愤地说,“那对狗男女真是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柳英仰头喝了口矿泉水。
“我刚才看微博上说,那个撞人的小三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估计也没有好下场。”刘晓平气鼓鼓地说。
“好了好了,这和咱们也没有什么关系。”柳英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吃饱喝足,准备干活吧。”
“怎么没关系?我可是仁雅医院善良和正义的化身!”刘晓平掏出手机,“我这就发条微博,再骂那个小三一次。”
“你顶多也就是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邻桌的杨晨曦抛来个嫌弃的白眼。
“听你的意思,是知道内幕喽?”刘晓平来了兴致。
“一点点喽!”杨晨曦一伸手,把刘晓平凑过来的脸挡了回去,“不过,无可奉告。”
刘晓平刚要还嘴,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摇摇柳英的手臂,“护士长,我没看错吧?那是……陶主任和叶医生?”
柳英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陶腾和叶紫正并肩往医院的大门口走,稀奇的是,陶腾怀里抱着叶紫的孩子,不不不,应该说是他们的孩子。
“真是活久见呐!”刘晓平感叹道。
“想想也是正常现象,毕竟他们是孩子的父母啊。”杨晨曦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孩子还是随了杨医生的姓。”王敖峰也加入了讨论,“真希望简医生能平安的保住孩子,也算是对陶主任的一种安慰吧。”
几个人安静下来,目送陶腾和叶紫离开了医院。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苏苏,今天却沉默寡言,叼着根吸管发呆。
“原以为你现在最在乎的是简晴,没想到不仅一个上午都没有问起她,连午饭时间都是和叶医生在一起。”这些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闷在心里,偷偷为简晴鸣不平。
万源风风火火地端着餐盘一路小跑过来,在苏苏对面的位置坐下。
“哎,你怎么这么晚?”苏苏无精打采地问。
“刚刚给叶紫的宝宝做完检查。”万源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我真的饿了。”
“宝宝长得像陶老师吗?”
“还这么小,哪能看得出来呀,不过做检查的小护士们都说挺像的。”
苏苏皱起眉头,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简晴的宝宝肯定也会长得像陶老师。”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的?”万源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苏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苏淡定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嘿!几个意思?”万源笑着挥起筷子。
苏苏做了个鬼脸。
半个小时的路程,陶腾和叶紫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其实也不是刻意不开口,而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值一提。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折腾,宝宝在叶紫的怀里沉沉地睡着。
“你也累了吧?”陶腾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住车。
“还好。”叶紫轻声说。
“谢谢你把孩子带过来,今天是我过得很特别的一个生日。”陶腾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不肯看向叶紫,“我也很惊讶,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惊讶,而不是惊喜。
“是我应该做的,这不算什么。”
“还是谢谢你。”
“其实我希望你能理解。”叶紫咬了下嘴唇,继续说道,“我最终决定让宝宝姓杨,毕竟他可能是我和俊波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那你打算把我的身份告诉他吗?”陶腾平静地问。
“等他长大一点吧。”提到这件事,叶紫总觉得对陶腾有亏欠。
“好。”陶腾的手重新落在方向盘上。
“对了。”叶紫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这是什么?生日礼物啊?”陶腾半开玩笑地问。
“礼物自然有,可是这个是想让你帮我交还给简晴的。”叶紫说着,便把盒子打开。
陶腾用余光瞄了一眼,“这不是简晴送给宝宝的吊坠吗?”
“嗯,当时宝宝身体不好,简晴把这个吊坠挂在了他的身上,我想这应该是她的护身符。所以,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简晴喝了一大碗简爸爸的“神仙汤”之后,洗了个热水澡,奉命躺到床上休息。
她换上一套自己的睡衣,钻进双人被里。窗帘没拉,初冬的阳光懒懒地笼住整张大床。
她裹着一层柔柔的光,合眼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若不是提前定好了闹钟,恐怕她会睡得更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下压着一张字条。
“我去外面玩了,不耽误你们的好事。”
想到爸爸写下这张字条时的样子,简晴心头一暖。
该准备点什么呢?
上次给他过生日,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算准了七个小时的时差,在前一天下午五点钟,抱着一个蛋糕敲开了他的房门。
当时陶腾正在一心一意地做什么医学实验,简晴在他身边呆呆站了五分钟,他愣是没吭声。
直到桌上的试剂瓶开始冒泡,他才一跳三丈高,双手按住她的双肩,刚想给她个庆祝的拥抱,想想觉得不合适,又换了个姿势,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耳垂。
“小房东,我成功了!”
简晴的脸红的像个熟透了的番茄,却还佯装镇定,把自己做的“丑蛋糕”端给他。
陶腾端详了好久,憋着笑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呀。”简晴挠挠头,“不太好看。”
“弄了个水果刀在蛋糕上?”
“不是水果刀,是手术刀!”
“那旁边怎么还有一串香蕉?”
“那个是你的手!”
然后简晴在陶腾的笑声中,灰溜溜地走出了房间。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种感觉,一记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