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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陶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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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腾的位子从窗边换到了吧台。
“waiter!”他打了个响指,指指空空的酒杯,“再给我来一杯。”
“先生,您差不多把我们店里的酒都尝遍了。”侍者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担心我付不起钱?”陶腾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拍在桌上。
“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侍者倒了满满一杯酒,推到陶腾面前,“这杯当我请您,向您赔罪。”
陶腾摆摆手。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酒量非常好。
学医之后,他一直克制自己,几乎做到了滴酒不沾。
在德国那段时间,他认识了简晴,才知道什么叫千杯不醉。
奇怪,怎么总是想到她。
陶腾一仰头,毒药一般的洋酒穿肠而过。
算了,今天可能喝多少都不会醉了。
他打开钱夹,取出一叠钞票摊在桌上,又敲了敲台面,“不用找了。”
出门的时候,有人点了一首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
闹哄哄的酒吧安静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女人。
等她唱出“HEY,我真的好想你。”他踩着落下的音符走出酒吧,上海的冬夜年轻的人潮里,他红了眼眶。
驱车回到家中,简爸爸已经睡下,他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匆匆离开。
回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经过护士台时,本想问一问简晴的情况,却被抹着眼泪的杨晨曦拉到一边。
“陶主任,您怎么不接电话?”
陶腾边摸衣服口袋边问,“到底怎么了?”
“简医生她……她……”杨晨曦越哭越厉害,喉头像卡了根刺一样,发不出声音。
“简晴怎么了?”陶腾抓着杨晨曦的肩膀,一双眼睛摄出凌厉的光。
“简晴没事,可是你应该陪在她身边,不是吗?”不知什么时候,周岚出现在他身后。
陶腾回过身,目光自她眉间扫过,什么也没说。
“简医生自己状况那么不好,还要受那个变态女人的欺负!”杨晨曦抽抽搭搭地控诉。
“你说什么?什么变态女人?”
“就是10号床那位大小姐,非说自己肚子疼,孟医生和苏苏都在手术,我没办法只好去找简医生……”
“行了,别说了。”周岚出言打断了杨晨曦,又找了个理由把她支开,“我和陶主任有点事情要说,你先去忙吧。”
“为什么不让她把话说完?”陶腾自顾自向前走着,边走边解开了颈间的领带。
“怕你冲动。”周岚的回答倒也简单。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其实杨晨曦就是觉得受了委屈,你这个主心骨一来,马上就绷不住了,小女孩嘛,都是这样的。”
陶腾突然停下了脚步,“别跟着我。”
简晴的病房就在眼前,他却近乡情怯般不敢推门。
他知道自己的那些话说的有多重,重到她一辈子不原谅他也是理所应当。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必须保住她的眼睛。
犹豫了许久,他才轻轻推门而入,顶灯关着,只有床头的位置发出微弱的淡黄色光亮。
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身体渐渐变得麻木。
他知道她醒着,于是脱下外套,坐到她身边。
酒精的味道弥散开来,伴着一股淡淡的雏菊香气,钻入她的鼻孔里,竟格外的好闻。
她不想面对他,攥紧被角,费力的翻身。
他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对着那背影默念了千百遍“对不起”。
简晴的眼泪流的无声无息。
一连几天,陶腾下了班就灌酒,喝完酒就守在简晴的病房外,一待就是一夜,整个人颓废的不成样子。
万源实在看不过去,拽着他到办公室休息,他听之任之,却在万源离开后,摸出了酒瓶。
又一夜,他悄无声息的走进病房,想偷偷看她一眼,见病床上没有人,他立刻紧张起来。
“小晴?”他唤她的名字,恍若隔世。
“喝酒了?”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嗯。”
他不敢转身,低头调整着呼吸。
她便走到他身前。
“我刚刚感觉到他在动。”她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他往回缩了一下,却没有完全躲开。
“你摸摸,他好好的。”
柔光刻画着她泪眼婆娑的侧脸,她楚楚动人。
与她对视的瞬间,他难以自持的落下泪来。
不过一周时间,她变得更加清瘦,更加苍白。
他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她,不断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呦,周医生,里面又不是洞房花烛,你这是听什么呢?”正巧柳英从简晴的病房路过,盯着周岚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好气儿地说了她一句。
周岚觉得难为情,不自然地挪了挪脚步,“护士长,来查房啊?”
“来看看简医生。”柳英一向看不惯周岚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逮到个机会,当然要奚落她一番,“倒是周医生,你不是简医生的好朋友吗?怎么不进去看看,非要听墙根呢?”
周岚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过也不怒,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啊,周医生。”柳英翻了个白眼。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陶腾边揉眼眶边低语,“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陶主任。”柳英清清嗓子,“没什么,见到个不想见的人。”
陶腾眯起眼睛,瞥见还未走远的周岚,“周医生的专业素养还是不错的。”
“对了,陶主任,简医生怎么样?”柳英显然不想再多谈周岚。
“我挺好的。”简晴披了件长毛衣,扶门框站到陶腾身侧。
“你们这是要出去?”柳英眉开眼笑地问。
“嗯,带她到外面走一走。”陶腾一手揽住简晴的腰,一手带上房门。
“柳然身体怎么样?”
三人向前慢慢走,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上几句。
“挺好的,再过两天就出院了。”
“等我身体好一点了,一定要请她喝两杯……”说到这里,简晴感觉到陶腾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于是马上补救道,“嗯……两杯果汁。”
柳英“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只要你快点养好身体,喝什么都行。”
说话间,已走到电梯口,陶腾按了下行键。
“那我就不做电灯泡了,我去楼上的病房看看。”柳英对二人摆摆手,目送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们像一对模范夫妻吗?”简晴歪头问陶腾。
“叮”一声,电梯稳稳停在一楼楼口。
陶腾裹紧了简晴身上的毛衣,“外面风凉。”
“可你从前不是都把我裹在你的大衣里吗?”简晴避开了陶腾的注视,“我开玩笑的。”
陶腾的话很少,动作也不多,大概是享受着这样的静默相对。
随她来到一块空地,他取下自己的围巾,摊开来,铺到石凳上,“坐吧。”
凌晨四点钟,初冬的上海像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男人,正从昏昏欲睡中醒来。
“说是出来看星星,谁知道太阳都快出来了。”简晴望着东方那片暗蓝色的天空。
陶腾身上的浅驼色大衣在暗淡的夜色中格外亮眼,他始终没有看向远空,而是微微低着头,右手在口袋里摩挲那颗被她脱下来的婚戒。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看星星。”简晴摸摸无名指上留下的浅浅痕迹,“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目之所及的一切在眼前落幕。她没有同他讲,只是挽住他的手臂,找到他的肩膀,将头靠过去。
“星星真好看。”
凌晨六点,陶腾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望向远处云层透出的浅浅光亮。
怀里的简晴已经睡了很久,他也保持这个姿势快两个小时了。虽然手臂僵到麻木,可他仍盼望她能继续安心睡着。
面前的这条小路,渐渐有人走过,也有一些病患家属想和他聊上几句,他便指指简晴,微笑着比出个“嘘”的手势。
那一刻,陶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温柔。
苏苏和柳英每人拿了两个保温饭盒,一路小跑到陶腾身边,放下一个饭盒,话也没说,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我睡太久了,是不是?”简晴在陶腾的衬衣上蹭了一下,喃喃地问。
“不久,再睡一会儿吧。”陶腾用大衣裹紧简晴的身体。
“醒了。”简晴的双手离开陶腾的腰,开始轻轻揉着他的手臂,“累坏了吧?”
陶腾微微低头,再抬头时,一把把简晴揽到自己怀里,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这个动作显然不在简晴的预料之内,她睁大眼睛,却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只用余光偷瞄着他的唇角。
她想抓住他,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像最初那样,捏了捏他的耳垂。
两人的眼神交错。
“其实那天,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情?”陶腾的目光慢慢下移,修长的手指勾住简晴的下巴。
“我不敢多想。”
“现在敢了?”
“现在合法了。”说完这一句,简晴便开始后悔,因为无名指上那颗星星已经不在了。
“还记不记得,在德国的时候,我有一个玩得很好的小姐姐?”短暂的沉默后,她尴尬地转换了话题。
“有……有吗?”陶腾努力回想,却发现关于那座德国小城的记忆,已经被简晴一个人填的满满当当。
他甚至回忆不起同班同学长成什么样子,但清楚的记得简晴床头的那个洋娃娃,身上穿了一件好看的米黄色连衣裙。
“就知道你忘了。”
“她……她怎么了?”陶腾想尽快蒙混过关。
“我收到了她发来的邮件,她说,我们住过的那栋房子前些日子被拆掉了。
“那栋房子”是简晴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在她和陶腾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之前,那栋房子才是她的家。
“其实我挺难过的,”简晴接着说,“毕竟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瞧把你傻的,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一辈子都在一起了,第一次还有那么重要吗?”陶腾拨了拨简晴的小碎发,郑重的道歉,“老婆,对不起,我们讲和好吗?”
“不好。”简晴晃着头,怄气道,“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真的不给我机会了?”隔了好久,陶腾又一次开口,“那我重新追你。”
简晴没吭声,背过身抹泪。
“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见她还是摇头,他珍惜的捧起她的脸,“原谅我,好不好?”
看着他疲累憔悴的模样,抬手碰了碰他唇边冒出的胡茬,她不禁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