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巴赫 勃兰登堡协奏曲 血的流失是 ...
-
呲---”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姜廷脑海中血腥的画面，应该是到了目的地，车还没停稳，旁边的人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姜廷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陆羡此刻的样子用疯狗来形容很贴切，由于跑得太快，导致面容有些狰狞，雨水噼里啪啦地抽打着皮肤，模糊了视线。
一进公寓楼，想也不想地就一头钻进了消防通道，姜廷想提醒他，有电梯，比爬楼梯快，但是招架不住这位斯文医生，疯起来却爆发力惊人。幸亏方河海家住的是八楼，不是十八楼，否则现在就不是冲到人家门口，而是爬到人家门口了。
“砰！砰！砰！”陆羡把门敲得震天响，可是门内没人应答，倒是把隔壁的门敲开了，那邻居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拿一双眼死死地剜着楼道里两条疯狗。
陆羡视若无睹，继续敲门。
“你确定人在家里？”
背后传来声音，嘶哑的音色有所好转，露出本来的音色，低沉清冷。
“当然，让一个还在服药前两周阶段的中度抑郁症患者出门，比让他自杀难多了。”陆羡毫不犹豫地回答，砸门的动作不停。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
“闪开！”简短有力的两个字突然蹦出来，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陆羡下意识地往旁边跳开。
就在陆羡纳闷儿自己怎么让闪就闪，还在愣怔的空隙，一条大长腿以横扫千军之势，擦着脸颊而过，带起一阵堪称凌厉的风声，标准的跆拳道踢腿动作，精准狠。
陆羡惊讶回头，看到一张满是煞气的脸，脑子空白了两秒。
“砰---吱嘎----”门应声而开。
没想到这人瘦归瘦，力气还是有的，陆羡上三路下三路狐疑地扫了姜廷一眼，不敢耽误片刻，连忙冲进了屋里。
那位被砸门声砸出来的邻居，目瞪口呆地原地石化了。什么情况？入室抢劫？要债的？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姜廷转过身，扭头朝他扯了扯嘴角，本意是：不好意思，扰您清静了。
那人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触电般跳起来转身逃进了屋，一系列动作不过三秒，一气呵成。
......
一进门，姜廷就敏感地嗅了嗅，摸摸鼻子，有淡淡的血腥气。
早一步进门的陆羡已经把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搜了一遍，只剩最后一处地方，浴室。
定定地站在浴室前，陆羡觉得就是这儿了，连一向嗅觉迟缓的他也能闻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深吸一口气，刷地一把拉开移动门。
不祥的预感总是能被印证。
满眼的红，张牙舞爪地流动着淌进眼底，陆羡的眼睛被这妖异的红刺得生疼，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陆羡眯起眼睛，勉强从铺天盖地的血色中，锁定了躺在浴缸中的少年。水还在哗哗地流，血水早就漫出了浴缸，流到脚底，流进下水管。
少年微阖着双眼，伸展着四肢，仰面朝上漂在水里，深蓝色的上衣在血水中浮浮潜潜，打在浴缸边缘的手腕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划痕，还在朝外汩汩留着艳丽的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他轻微起伏的胸膛，还没死，但是陷入了昏迷。
陆羡一看见方河海就无名火起，很想跳过去一把拽起他，狠狠地骂一顿。无奈手脚发软，口里分泌出来的唾液尝起来宛如锡箔纸的味道，拼了命的也只能往浴缸的方向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到了咫尺的位置，雨水混杂着汗水，整件衬衫没一处干的，眩晕，强烈的眩晕，已经到了难以维持站立姿势的地步。
陆羡知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按住伤口，止住血，然后把这小子从冷水里拖出来免得着凉，可是脑子转得飞快，手脚却像是被钉死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河海的手腕，血，不能再多流了！那一池的血水，像是模样瘆人的洪水猛兽张着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吞噬着少年苍白羸弱的躯体。
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陆羡咬着牙对自己进行着自信心训练，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没事的，你可以的，只是一点血而已，你自己的身体里也在同样地流淌着。它并不可怕，你怕的只是它的流失带来的生命的消逝。你要阻止它……阻止它继续逃离河海的身体……
姜廷从刚刚陆羡拉开浴室门时，就察觉到了陆羡的异常。
一瞬间血色退得全无的脸，惨白惨白的，脚步虚浮，两步路走得摇摇晃晃，山路十八弯，总也弯不到目的地。
磨磨蹭蹭地终于让他看不下去了，抢过去扶住陆羡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接触到就发现托住的人全身都在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了？”
看这幅样子，该不会是……
霍然听到人声，陆羡才记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快......快救他。”身体抖，连带着声带也在抖。
“嗯。”姜廷让陆羡自己扶着墙，上前去察看那个寻短见的浴缸少年的伤势。
先用毛巾死死地缠住伤口，再把人拖出浴缸，还没把人放下，身后就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这声音姜廷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人的□□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动静。
先把浴缸少年抱进客厅，再回头把某个菜鸟医生也抱出来。
姜廷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
刚好这时候救护车呜呜呜地鸣着笛到了，几个医生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抬上救护车。
还没到医院的时候，某菜鸟医生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一睁眼，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猛地坐起来，扭头看到方河海安安静静躺在旁边，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正在挂着生理盐水。旋即一颗心放下来，又重新躺了回去，捏捏眉心，觉得后脑勺有点疼，应该是刚刚晕倒的时候摔的。
揉了半天，觉得躺的姿势不舒服，翻了个身，发现了不远处坐着的姜廷。
阖眼假寐的姜廷被陆羡无所顾忌的大动静吵醒，皱皱眉毛，睁开眼，眼神迷离。
“刚才，多谢你了。”陆羡道谢。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姜廷迟疑地开口：“你......”
“我晕血。”陆羡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苦笑着回答。
果然。
姜廷了然地点点头。
“其实晕血也是种心理问题，一种恐怖症，跟有些人怕见陌生人的交际恐惧症一个性质。”陆羡脸上浮现一丝苦恼。
他当然苦恼了，因为陆家是一个医学世家，上到祖宗就是杏林，下到爸妈都是医生，一个胸外科一个心脏外科，见不得血的陆羡为了延续家族的辉煌，也能有被唤作陆医生的机会，只能选择不用上手术台的心理学科。啊？为什么不选内科？因为随着时代在进步，现在连内科都开始积极发展各种手术......
姜廷挑挑眉毛，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肯定要问，心理医生自己都有心理疾病，怎么不把自己先治好。对不对？”
姜廷撇撇嘴，不置可否。
“我一直在尝试给自己治疗，暴露法，系统过敏法，自我催眠都试过了，由少变多地见血，但是一来，心理医生对自己的治疗，效果总是要大打折扣的；二来，治愈都需要一个过程，由量变到质变，搁以前，我可能没打开浴室门，只是闻到血腥味就晕过去了，今天见的血量早就超过我的承受范围……”陆羡语调轻缓地说着。
半晌，察觉到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回头，发现那人就这么坐得直挺挺地睡着了，头仰着，靠在车厢上，随着车子的震动，头顶一下一下撞击着厢板，睡颜带着满满的疲倦。陆羡觉得姜廷实在是太瘦了，以至于眼窝深深地陷进去，感觉就是一层人皮包着骷髅头，锁骨突出得近乎尖锐。
陆羡想起来这人跟着他东奔西走，又是爬楼又是淋雨的，觉得有些对不住。看他这么坐着睡更是于心不忍，便连忙从担架上爬起来，伸出手，想让他躺下来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
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爬到担架上去。
手却在那人面前两寸处就被截住了，箍着自己的手指显然用了极大的力道，枯瘦微凉的指关节硬生生硌在骨头上，陆羡觉得自己的手腕分分钟能被捏碎成骨渣，吃痛一抬头，落入一双凌厉的布满血丝的眼，那里面的阴骛和凶狠让陆羡的表情瞬间空白。
“你……”
那一刻，陆羡觉得以姜廷的眼神，就是突然拿出把刀子，捅死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意？陆羡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人在受到突如其来惊吓时的应激反应。真实的身体反应让陆羡不得不承认，刚刚姜廷的那一眼，唤起了他的恐惧。
“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我。”姜廷丢下一句无比狂霸酷拽的话，收回了眼神，松开了手。
陆羡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手腕上赫然五道红印，刺眼夺目。
之前近一年的接触，陆羡从未在姜廷的眼中看到过那样的情绪，他自以为还算是了解姜廷的，几乎能从细微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判断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的谎言。
但是此刻，他推翻了以往所有的判断，姜廷身上，有他从未真正触及的另一面。而被隐藏的那一面，或许才是真正的姜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巴赫 勃兰登堡协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