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灵的自我修养》五葳兔

3、第三章 笑声像是从

　　周一下午四点零五分。

　　海桦双语小学正是放学的时候，就算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不少的家长带着孩子转学，但对于本就基数庞大的海桦双语小学而言，放学时门口依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因为附近没有停车场，不少家长将车停靠在路边，导致小学门口一整段路全都堵了起来，南来北往的车辆拼命按着喇叭互相拼命催促着。

　　小学对门的小吃店门口摆着好几张木桌和长板凳，老板正在门边架起的锅炉边忙活着，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坐在桌边吃着胡辣汤豆腐脑一类的小吃，很便宜，小几块钱一碗，给嘴馋的孩子们垫垫饥。放学这一阵是除了早饭时间外，摊位老板最忙的时候。
　　云舟雪坐在一张长方形木桌的一头，另一头面对面坐着一对母子，母亲正在一口一口地给孩子喂饭。云舟雪看了一眼那个几乎快到她肩膀高度的小学生，只能大概猜测那孩子今年才读一二年级，不过发育太好长得太着急了，不然怎么还得要妈妈喂饭。
　　路边人来人往，多是家长和下班路过的上班族，云舟雪的视线随意地在每一个从眼前经过的人身上扫过。

　　不一会儿老板端来了一碗豆腐脑，云舟雪拿起碗里的白色瓷勺，但好一会儿都没有下手，她皱起眉头，看向那个一分钟前走到小吃店门口街边站定、似乎在等人的男孩。
　　男孩背着深蓝色的书包，低着头沉浸在手机的世界当中，然而实际上云舟雪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不过几秒钟，男孩就抬头看了过来。
　　与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对上，云舟雪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真正意义上地震了一下，和她一张桌子的母亲扶了扶自己的碗，不满地抬头瞪了她一眼。

　　云舟雪移开视线，整个人都十分心不在焉，捏着勺子在碗里搅动了好一会儿都没吃上一口。

　　云舟雪碾灭了附在杨泉身上的魔之后，焦兰心陪着杨泉一起上了救护车，她心思全在自己丈夫身上，完全顾不得云舟雪了。没有人带着，在平时的校园里，云舟雪一个陌生人就这么在校园里晃悠肯定是要被人请出去的，更不用说现在海桦双语小学里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跟在救护车后面出了校园大门，大概是因为她是被焦兰心带进来的缘故，门口年轻的保安还冲着她笑了笑。

　　那之后云舟雪围绕着海桦双语小学转了好几圈，每绕一圈都离远一些距离。等到小学附近的街道都转了个遍，她也没能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舟雪并不觉得慌张，魔如果完全侵入活物身体当中，就连她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分辨出来，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活儿。
　　傍晚放学时，她回到了小学的门口，在对面的小吃店门口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豆腐脑，观察着每一个从眼前走过的人。

　　尽管已经低下了头，但是她同男孩的对视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云舟雪周围空气的波动更大了，同桌的那位母亲实在忍不住，将勺子丢在碗里，冲着云舟雪说：“晃什么晃呢，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
　　云舟雪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将手里的勺子放回了碗里，起了身，将一口没动的豆腐脑丢在了原地，向男孩走去。

　　眼看着只差几步她就要走到男孩的身边，突然男孩面前停下了一辆汽车，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云舟雪走到路边时，他刚刚系好安全带，似乎是注意到有人靠近了汽车，他隔着落下一半的车窗看过来，藏在黑色碎发下的精致脸庞带写满了淡漠，只轻轻瞥了云舟雪一眼就转过了头。

　　云舟雪目送着汽车远去，随着那辆汽车小消失在滚滚车流当中，她周身的空气渐渐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的震动不过是她自己的错觉一样。

　　等到人群全部散尽之后，海华双语小学的大门也落了锁，除了值夜班的两个保安，整个学校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无。
　　一天看了这么多人，云舟雪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见同杨泉身上那个一样的只附身了一半的魔。人的私念越多，邪念越重，魔附身也就越容易，需要的时间也就更短。云舟雪这一天并不是一无所获，她可以确定小学当中的魔数量并不多，但是一定是已经成功完全附体了。

　　小学后面是一个小区，和小学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巷道，因为巷道有些过于狭窄，若不是赶时间，一般没有人会从这边走。夜晚时这里更是寂静，一盏灯也无，另一边又是占地面积颇大的校园，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匍匐的巨兽，也难怪人们编造故事时总是拿校园作为故事背景。
　　小巷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云舟雪手中的手机，她两手抱住手机，左右两手的大拇指飞快地打着字。

　　「对了，云大师，如果你有空的话，夜晚顺便帮忙巡逻巡逻海桦双语小学。」
　　「怎么了？」云舟雪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自从海桦双语小学里的学生开始出事之后，那附近的妖魔鬼怪也多了起来，基本不是什么好的，我都连着加夜班好几次了。既然云大师问我问题，证明云大师夜晚肯定也会守在那里，就当照拂一下晚辈。」
　　「你脸皮比你师父厚多了。」
　　「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云舟雪笑了一声，继续打着字：「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昆仑山的消息，或者是你认识有谁最近曾经去过那里？」
　　「昆仑山？没啊，家族里没任何关于昆仑山的消息，到是关于谁能在昆仑山上建更大的道观，那群老头子又和其他三家吵了一架。」

　　云舟雪打字的手指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竖起耳朵，几秒后视线落回了手机屏幕上：「这样，我要去照拂晚辈了，先下了。」
　　「等等等等话说一半难受啊，快告诉我昆仑山怎么了？身为叶家八卦之王，我一定要掌握第一手新鲜资讯！」
　　「把你八卦的劲头多拿来修炼修炼，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个半吊子。」

　　云舟雪按下了手机屏幕的关闭键，将手机装进了外套口袋中拉好拉链，这才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冲着巷道黑暗的深处冷声道：“出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那悉悉索索的动静更大了，本像是蚊虫嗡嗡叫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一阵阵笑声，像是几个女孩儿在公园里追逐嬉戏打闹一般，只是这本来让人联想到阳光、绿草坪和漂亮姑娘的声音出现在此时此刻，只会让人后背寒毛直竖，无比恐惧。

　　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时隐时现，飘忽不定，云舟雪面色不变地站在原地，站姿放松，只等待着对方露出真面目来。

　　天空中的云朵此时正好移开，露出了其后的弯月，皎洁的月光投射在地上，也照亮了这条本漆黑的巷道。
　　那些缓慢向云舟雪靠近的东西终于露出了模样，先让人看见的是洁白光滑而又修长的大腿，然后是两只纤细的手臂，单独看来会让人们联想到容貌出众的美丽女子，当然——是在没有看见接下来部位的情况下。

　　安着四肢的身体上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尖长的尾部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响动，身体上那长长的脖子盘绕了一圈，最上方的蛇头吐着血红的蛇信，它们每吐一次蛇信，便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女子娇笑声。
　　放眼望去，狭窄短小的巷道里，竟然塞进了六只这样的妖怪。
　　这些妖怪长得可怖，笑声令人悚然，但是行动起来十分缓慢，如同蜗牛一般。

　　“快跑！”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云舟雪没有转头，这声音她很是熟悉，刚刚这个人还同她在微信里吹牛打屁来着。
　　脚步声接近了背后，在对方手向自己手腕抓来的时候，云舟雪侧身一躲，让对方的手抓了个空。云舟雪一边肩膀靠着墙壁，扬起嘴角冲对方打了个招呼：“叶临溪。”

　　“呃……原来是云大师……我说怎么看见了妖怪站在这儿动也不动呢。”叶临溪收回了手，抓抓后脑勺，那张二十多岁的清秀面庞上露出一个傻笑来。
　　他从腰带的挎包里摸出了一张朱砂写了咒文的符纸往自己胸前一贴：“我去，这笑声太难听了，浑身都不舒服，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好家伙……一、二、三……六只，这还是第一回一次性碰上六只呢！”

　　“六只值得你这么惊讶？”云舟雪瞟了他的一眼。
　　叶临溪连连摆手：“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妖怪在人世间都算是稀罕物了，虽说人蛇是集体行动，爱好群居，但我最多也就遇到了三只，六只真是第一次。”
　　“数量这么多，恐怕和那只魔有关。”云舟雪向着人蛇的方向迈出步子，“恐怕你最近总是遇到妖怪，也与那只魔有关系。”

　　等到走近第一只人蛇时，那只人蛇原本盘着的脖子猛地伸长，蛇口向下，就要一口将云舟雪吞入肚中。尽管知晓云舟雪的能力十分强大，站在后方的叶临溪还是忍不住，他在腰间挎包中摸了摸，摸出一个长条形木偶，他松开手，在木偶坠落于地前低声说道：“猪婆龙。”
　　只见木偶猛然变大，一尾足有成年人腰肢粗细的龙出现在了叶临溪身边，它有着龙须龙角，尖锐龙爪，只是等到它在叶临溪的命令下舒展身体飞快飞向人蛇时能够看出它与龙的不同——它只有龙的一半长。

　　在它飞窜至人蛇面前时，那第一只妄图吞食掉云舟雪的人蛇蛇口已经被云舟雪一手捏住，它拼死了力气也无法挣开，它蜷起四肢，尾部横扫而至，然而被云舟雪轻松拽住了尾巴，她将人蛇举起，往另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咬来的人蛇嘴中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