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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对了,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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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回家。”
“回家何必着急?刚刚我在后面唤你,你明明听到却假装没听到,转身就跑,是何意啊?”
“误会了婶,我是,想,想到点事,赶着回家,怕,怕耽搁了。”
“是吗?那刚刚说的大麻烦,不是指我?”
“当然不是!婶,咱们这是第一次见。”
“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躲,岂不古怪?”
郑殃张着嘴巴有些说不出话来,讪讪地闭嘴,心知这事怕是跨不过去了,便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倒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架势。
“噗呲!”哪知这妇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倒也不必如此,不过就是问个路,你整这么大的阵仗作甚?”
听到果然是问路,郑殃更是瞬间就蔫了:还真是算命大伯所说的劫,这下小命难保,可怎么办呢?
正当郑殃愁苦兮兮地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蓝衣妇人却因为她这蔫菜似的小模样笑了,开口问道:“十方村怎么走?”
“这儿就是。”郑殃答得有气无力。
哪知那妇人也不介意她的态度,竟哈哈大笑出声:“你说我这什么运气,竟随便走也能到!”
郑殃思索未果,却看到蓝衣妇人很是开心的模样,开始疑惑起来:看这大婶模样倒也不像坏人,为啥算命大伯却说她是我的劫呢?
“你发什么呆呢?”妇人朝郑殃发问。
郑殃没有回答,只是理了理手头的东西,想着尽早离开:“婶,我真要回去了,到饭点了。”说完还指了指日头。
蓝衣妇人顺着郑殃手指打量了一下说道:“也是,我说怎么觉得饿了,走吧。”
郑殃听说自己可以走了,自然很是欣喜,但又害怕这妇人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了能顺利摆脱这个麻烦,她不便表现的过于明显,于是只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开始装模作样朝家的方向慢慢走。
行了几步郑殃有些不放心,回头往那妇人方向再看了一眼,只见那妇人站着原地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己,于是只好讪讪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看这样子,她应该不会跟过来了,万幸!郑殃心中这么想着,一时间心情也愉快了不少,日照当头人应是觉得热的,她竟丝毫感觉不到。
片刻后,便抵达了郑家。
郑殃拉开小院子的栅栏门,将肩上扛着的一干锄具放在一旁,然后舒展了下肩颈,看了下自家院中几只踱步的鸡,走向厨房。
在厨房的一角,翻出个袋子,从中舀出一大勺谷粒,走到院中,撒了一部分在鸡窝旁边,那群鸡竟都跑了过来,啄起了谷粒。
“让我看看,你们今天的成果。”郑殃边说边往鸡窝中掏了一把。
一个,两个,三个。
总共也就六只鸡,还有一只是公鸡,算起来,今天收获还不错。
于是,郑殃把剩余的谷粒也撒在了地上:“好了,这是给你们奖励,明天继续多下蛋啊!”
说完,转身回到厨房,开始淘米洗菜,手起刀落,秀了一波好刀工。
郑殃一边蒸上淘好的米,一边热锅冷油,翻炒起焯了水的菜。
“嘀嗒啦,嘀嗒嘀嗒啦......”想到那蓝衣妇人也不难缠,郑殃竟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殃殃。”正当郑殃哼的高兴的时候,郑氏走了进来。
郑殃闻言抬头,停住了歌声。
“待会爸爸回来吃饭啊。”
“哦。”没心情哼曲了。
郑殃快速装盘,又迅速下锅了另一个菜,郑氏在旁帮忙洗好碗筷,端盘上菜。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老婆”,郑氏赶忙迎了出去。
只见一个有点高壮、皮肤偏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上、肩上、脸上满是灰砾,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矿上又出事了。”
十方村是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庄,这一片各家各户以耕作为主,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但这里也不算穷乡僻壤,此地的矿石十分丰富,因此村上哪户人家想要月月有些余钱,出个壮丁去当地的矿山采矿便是,郑殃的父亲就是如此。
矿地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工钱不少,算得上是一份劳动与报酬成正比的工作,因此刚开始去采矿的村民很多,不过采矿危险,偶尔会发生矿石掉落砸死人的事,一些惜命的也就渐渐不去了。
一般遇到矿上死人的事,矿商多是用钱解决,争取以大化小,以小化了,受害家属原本就知这事不安全,再加上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也只是闹上一闹,争取多些赔偿,双方都不愿闹大,大有一种“只要钱到位,神鬼都倒退”的意思,如此一来,也没多大新闻闹出过这片天。
郑宁所说的“又出事”显然是指矿上又死了人。
只见他面色有些沉重看着郑氏,声音不大不小的补充:“是孙大头。”
孙大头是郑宁儿时的玩伴。
或许是因为看到原本熟悉无比活生生的人,就那样一眨眼的功夫,在自己跟前,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郑宁竟开始有些伤感起来。
郑氏忙拿着毛巾接了盆水,递给郑宁,担忧道:“要不,咱别干了。”
郑宁洗了把脸,擦了下身上有些脏的地方,犹豫道:“老钱他们几个商量着不做了,原本干活的人就不多,现在更少了,刚刚工头悄悄跟我和另几个透了口风,意思是如果我们这几个还干,以后每人每天可以再多拿一块钱。”
郑氏想了想,道:“眼看着我们几家捯饬的桑林也差不多了,这样吧,看日后卖的如何,要是不错,你就辞掉那边。”虽然小杰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但郑宁不能出事,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你们几个妇人家鼓捣出来的玩意能挣几个钱,我还是先在矿上做着,以后再想别的法子。”郑氏听他如此言语,也就不再多说了。
“爸,妈,吃饭了。”郑殃收拾好桌椅,在门口提醒道。
俩夫妻收拾了一番便上了桌。
几人正欲吃饭,门口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好香啊!”
三人齐齐打量过去,郑殃心下一惊,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扒饭。
“你是?”郑氏站起身好奇地问向那人。
那人也不客套,一边说着“我跟你女儿是认识的”,一边拉开一旁的椅子凑到了饭桌前。
“不,不认识!咳咳咳。”郑殃吓得噎了一口饭连忙摆手否认。
郑宁和郑氏有些奇怪地看看郑殃,又看看那人,只见那人放下手中的竹篮,不慌不忙地说道:“小姑娘可真是健忘呢,咱不久前才见的。”
郑宁听后把手中的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
“殃殃。”郑氏看郑宁神情凝重,先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回来的路上,这位婶向我问路来着,之前并不认识。”郑殃老实回答。
“你个祸害,这什么人,竟也随随便便往家里带。”郑宁语气不善,大声吼道。
那妇人本在看戏,却见这一家之主如此态度,说话不免有些难听,不经睨了他一眼,说道:“我劝你啊,对女儿好点,这指不定日后还能少挨几顿板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啊,采矿什么的就别去了,小心没命嘞!”
郑宁听完这话,火气更是一下冲到了脑袋顶,站起身来就想轰这妇人走,却被郑氏一把扯住安慰道:“消消火,别生气。”见郑宁有些好转,转头又看向郑殃:“殃殃,你怎么什么都说?”
郑殃一愣,一副“我说什么了”的表情,又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郑氏所指的是采矿一事,她赶紧否认:“我没有!”说完还很是奇怪地看了那蓝衣妇人一眼。
那妇人有些无奈地拎起篮子,站起身说道:“我本是路过,又饥又乏的,想歇下脚讨口饭吃,不过是看着与这小姑娘有缘,好意提醒,你家家主却如此待客,罢了罢了,言尽于此。”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郑氏赶紧起身相送,又小声嘱咐郑殃快去厨房拿些干粮。
“大姐莫怪,我家那位是这片出了名的暴脾气,心思其实不坏,就是嘴笨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又拿着郑殃包好的饼子,递给那蓝衣妇人道:“这几个饼子你收好,留在路上吃,还请不要嫌弃。”
那妇人见她倒也客气,边笑边接过干粮,掂量一番竟发现份量不小,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郑殃,对郑氏好言好语道:“我看你啊是个有福的。也怪我不打招呼,就上了你家饭桌,实在是莽撞了些,不过我也不白拿。”说着就掀开了那一直盖着蓝布的竹篮,只见里面卧着好些个瓶瓶罐罐。
那妇人从里面翻来翻去找了一番,拣出个白色小瓷瓶递给了郑氏。
“这瓶药你且好生收着,身子不适时取一颗用水化开服下,对你,有好处的。”说着还看了眼郑氏的肚子。
只见郑氏的神情有几分古怪,还不等她说什么,那妇人又招呼郑殃道:“你过来。”
郑殃看了眼郑氏,见郑氏点头,便老实地走了过去,那妇人牵起她的左手。
郑殃只感觉自己某根手指被那妇人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然后那妇人便愣在原地自言自语:“我说呢,原来是那个臭胡子。”
接着她又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眼郑殃。
“做什么这么久,都不吃了是吧?”郑宁气急败坏的话语从不远处传来。
郑氏有些抱歉地赶紧离开,走前还不忘附耳叮嘱郑殃:“快些。”
待郑氏走后,那蓝衣妇人却直直盯着郑殃的眼睛,都盯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我问你,若你和你父亲只能活一个,你该如何?”
郑殃愣了一愣,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哎,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左右你都是听了那臭胡子的话,躲我躲的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可你看,到头来你躲的过吗?”蓝衣妇人说完竟还俏皮地朝她挤了下眼睛。
郑殃这才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口中的臭胡子是算命大伯,原来他俩是认识的。
“若你担心父亲的安危,倒是可以劝劝他,不要再去做工了,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呢?”说完,还摸了摸郑殃的脑袋,歪着头对她说:“后会有期啊,殃殃!”
这模样和语气倒是很像关系极其亲厚的长辈。
一时间郑殃竟无法回神,愣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眼看蓝衣妇人的身影早已走远,郑殃的耳边却突然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给你备了份礼物。”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