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城衍生——遥远的重逢》炼屏

4、壹（三） 羽皇生辰之

　　羽皇生辰之后第三日的薄暮时分，风尘仆仆的御前侍卫总算是赶回了皇宫复命。宣勤殿中，风刃正端坐于案前，与底下云纹杉木案皆是一色月白的古琴栖梧在修长十指徐徐抚摩之下寂然如旧。
　　风天遥这个名字对南羽都而言并非全然陌生，然而就如同十八年前最初听闻这个名字时的情况，同样是凭空冒出来的“先皇长女”这一身份，恐怕是让包括经慧在内的一众羽族老臣都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来消化。
　　犹记十八年前凤翔皇率众出猎夜北，本在草原上安分多年的游牧民族突然潜行来犯，一场自子夜拖延至破晓的苦战将整座皇城染作风中哀鸣的烈焰如血。据传向来不问战事的蛮族这次筹谋已久不计后果的强攻，归根结底是为了鹤雪王家少年大将军在某次进犯时的为所欲为。其时王妃与年仅五岁的皇子都在突袭中受伤，爱子心切的羽后更是为保护幼子重伤不醒。
　　一曲化翼，凤舞九天。传说是夜漫天星辰湮灭，凄迷火光之中，年岁尚小身量不足的羽族少女长鞭在手傲立宫顶之上，抢在援军赶回之前先行取下了敌将的项上人头。
　　后来朝廷之上群臣提及此事，风启给出的解释却是不过三人言而成虎。
　　但即使如此到底也没拦得住那个不知所出何处的名字，在后来相当一段时间的民间杂谈中逐渐变得家喻户晓的事实。传说里的风天遥有时是先皇私生之女有时是皇族旁系宗室后裔，是唯一可匹敌大将雪凛甚至羽族史上所向披靡的“鹤雪者”的存在。到了后来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在皇宫遭难时亲眼所见以一敌百横扫千军的天降神女背生六对双翼，舞金鞭如落花挽雕弓如满月，回眸一瞥时月色娟娟照她倾城容颜苍白似雪。时年九岁的裴钰还悄悄许下过将来长大成人入宫效忠羽皇时，定要去一睹这位天女风采的愿望。
　　但这回没能顺利完成任务的裴侍卫打心里觉得，自己估计得花上比那帮老人家接受“这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先皇长女确确实实为皇后所出根正苗红”这事实更长几倍的时间，来接受儿时仰慕的偶像本性究竟如何的真相。
　　抬眼望向高位上依然气定神闲的羽皇，裴钰第一次有种被自家陛下坑了的诡异感觉。
　　“参见陛下。”
　　“人没带回来？”风刃倒是早有预料他会无功而返。
　　“是，属下有负圣命，请陛下责罚。”裴钰垂首请罪。
　　“不必，我也没有寄希望于此番你去便能水到渠成。”风刃一手置在桌上淡声问道，“她却作何反应？”
　　“……”
　　风刃微微抬眼，“但说无妨。”
　　裴钰倒不是不敢说，只是刚才一路上都在非常辛苦地努力搜刮自己肚肠里所有的墨水来尽、量、克、制地描绘昨天他所亲眼所见的场面，最后只得悻悻得出个令人颇为无语的结论——书到用时方恨少。
　　裴钰咬咬牙终究是开了口：“公主……听罢我的来意后，先问了您是否圣体欠安。”
　　风刃取过桌角冰彩珐琅笔筒里头一只上好的狼毫，掂在手里出神地轻轻拈弄。
　　“我怕公主不肯回来，就擅作主张欺瞒于她，说您如今抱恙在身，故希望她归国探望。”
　　裴钰继续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接着公主又问您是否沉疴难起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他再度抬起目光，慢慢地又将金杆笔搁在一旁。
　　“我自认难以自圆其说，只好向她坦白，陛下本意乃是欲在百年之后将皇位托付于她，由她继承羽族大统，然后……”
　　风刃微敛了剑眉，“你说。”
　　“公主说，传位这事她不干，要是篡位她就回来。”
　　……
　　负责传话的裴钰感觉自己就是把脑子想出洞来也琢磨不透这遣词用句这诡异思维。
　　听完带话的风刃却不禁莞尔，嗤笑一声：“如今年岁渐长，却越发活回去了么。”
　　他确实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之后，那孩子竟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趣得很。
　　“陛下，属下实在弄不明白。”裴钰一肚子的疑惑都攒着回来等他这个明白人解惑，“为什么南羽都中几乎从来没人知道公主的存在？为何先皇执意要瞒下此事？还有，十八年前那次皇宫遭袭，民间的说法都是真的吗？如果公主立下大功为什么还要远走他乡？”最重要的是明明都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呃虽然这说法不妥当吧，为什么那张脸那种性格那招呼人的方式，统统都跟真实年龄差那么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回风刃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徐徐步下玉阶，“她的事要细细说起，便能说上三天三夜都不用停歇，可现在我还得先去寻来一样让你不虚此行的东西。”
　　“什么东西？”裴钰只好先压下一股脑的问题，紧跟上主子的脚步出了宣勤殿。
　　“我与天遥本有互通往来。从我受先皇遗命担任摄政王一职开始，直到三年以前，她都会不时遣飞鸟传来消息。”
　　“从前我除去骨生花反被施毒、天涯子在霜城暗算天逸，皆是她算得运数，送来解药和云涛伞相助于我。”
　　“只是这几年间，南羽都风调雨顺，诸事平安，故此她便断了音信。”
　　“此番有你游说在前，照她的性子一时半会气消不得，多半定会给我个回复。”
　　“气消不得？”裴钰觉得自己这两天要把一辈子傻眼的次数提前用完了，“为什么，做羽皇，会把公主给气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好吗？
　　“她气的不是为皇。”风刃驻足于阑干边上，发冠上墨色翎羽迎风微动，“而是某人的不肯为皇。”
　　啊……
　　迟暮时分的云光里，姗姗来迟的孤鸿终是带来了风刃盼望已久的一纸家书。
　　花落未央，还君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