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千尘》李墨子

5、第五章 不速之客 第三个人

　　回到久违的教室，千尘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着书包和桌子上物品，余光里，不经意地看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个陌生的身影，正眼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同桌已然换了个人。她有些惊讶，虽然她和同桌平时交流不多，关系也淡淡的，但是身边换了个人也不至于毫不在意。
　　“你是？”千尘问道。身旁的女孩听到千尘的问话，扭过头来，顽皮地笑着：“我是林妙可，呵呵，就在你生病请假的那些天，经过老师同意，我和你的同桌调了座位，我以后就是你的新任同桌了………好伤心呀，咱们同学那么久就你竟然不记得我是谁。”说着她捂着原本笑得灿烂的脸装作伤心状。林妙可？好像有些印象，但是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对不起!”千尘面无波澜的重新摆弄着桌上的物品。林妙可似乎对她的淡漠毫不在意，她依旧兴高采烈：“好高兴呀，你终于来上课了，这些天我自己坐在这里好孤单呀，听说你生病了，身体好些了吗？如果还不舒服就和我说……”耳边的聒噪令千尘微微蹙起眉头，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女孩的身上：齐齐的刘海乖巧的服贴在额前，小巧精致的脸上梨涡微现，她的眼睛几乎迷成了一条线，她笑的那么开心，她看起来乖巧可爱。
　　“没事了，谢谢！”千尘身上总是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漠，一般人见到她都总是退避三舍，可偏偏这女孩却视而不见。“你来了，我总算有人说话了，呵呵，哎……”正要说什么上课铃声将她的话语打断。但是上课以后，千尘的耳朵依旧没有清净，课堂上的肃静、老师神情肃穆的讲课，依旧阻挡不了林妙可滔滔不绝的讲话，千尘一边要专心听课，一边还要应付她的窃窃私语，一整天被骚扰的不胜其烦但又不好发作。
　　终于熬到了放学，千尘果断的收拾书包，迅速走出教室。但还没走到校门口，林妙可就如同尾巴似的跟了过来。她一边骑着单车一边兴奋的冲千尘呐喊：“千尘，千尘，我们一起回家吧，我送你呀！”她的声音洪亮，引得路边的同学纷纷侧目。千尘的心情顿时如阴雨绵绵，她回头：“不用了，谢谢！”林妙可急刹单车，单腿撑地，一脸的诚恳：“没关系的，我送你回家，我骑车很快的。”她见千尘毫无反应，继续说道：“快点上车吧，千尘。”“真的不用了，谢谢！”千尘面色冷了三分，她狠狠的看着林妙可，胸口剧烈起伏着，即便像林妙可这样毫无眼色的人也觉察出了她此刻的怒意。顿时林妙可脸上没有了刚刚的神采，她唇齿微颤，眼眶里渐渐续满了泪水，似要马上夺眶而出。这样的神情让路边看热闹的同学都觉得十分的楚楚可怜，转而又觉得千尘太过不近人情。
　　“怎么了？”萧然推着单车出现在身后，看到这样的情景，他满脸的疑问。“没事的，没事的，我只是想和千尘一起回家，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她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萧然看向千尘，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对不起啊，千尘最近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萧然满脸歉意的对林妙可说道。“没关系，我不在意的。”女孩看着萧然急切的摆着手。“谢谢，没事就好。”他对林妙可说完，扭头看向千尘：“那千尘，我们走吧！”千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坐上了单车。
　　“那我能和你们一起吗？”身后传来怯怯的问话。萧然一愣，他回头，女孩殷切的眼神让他不忍拒绝，他只好笑着说道：“好啊，那一起吧。”林妙可看着萧然的笑脸，一抹难解的情绪一瞬而逝，她似乎很激动，脸上涨得通红：“谢谢！”千尘的胸口像被巨石碾压着透不过气，她低下头去，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她没有作声。林妙可中途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千尘家的楼下，千尘跳下单车对萧然冷淡地说了声；“我走了。”便扭头离开了。萧然看着千尘这么孩子气的行为，他知道她是生气了。
　　“千尘好像不喜欢我。”林妙可耷拉着脑袋显得无比沮丧。“不会的，她身边需要朋友，时间久了，她会接受你的。”萧然安慰着。“其实………我和你们并不顺路的，我只是想和千尘交朋友。”“……千尘性格的有些难以接近，你不用在意，以后你们会是朋友的，不要放弃！”“真的吗？”林妙可抬起头，脸上有着无限的期待。“真的！”萧然笑着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两人行变为了三人行，林妙可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他们，努力的讨好着千尘，可是千尘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咸不淡的。 “千尘，快要模拟考试了，怎么办？”林妙可哀嚎着，千尘默不作声，但是她依旧乐此不疲的说着：“千尘你怕吗？我害怕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千尘脸色不耐的看着她，她总是带着无害的笑脸，让别人不忍心拒绝，萧然如是。她总是唧唧喳喳的说着，跳着，千尘不会过多理会，而萧然总是认真的听完她说的每一句话，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无聊的疑问，渐渐的萧然也会对她宠溺的笑，也会时常对她不放心的反复叮嘱，属于千尘的特权渐渐属于两个人，属于千尘的萧然也渐渐属于两个人。千尘越发沉默，也对她越发冷淡，但是林妙可对她依旧百般热情。林妙可看着千尘越来越冷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沉默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对千尘说道：“对了，今天萧然比赛，放学后咱们一起去吧，今天对战国立高中，据说他们的篮球校队也很强呀，不知道咱们学校能不能赢……………”是呀，她记得，这段时间萧然每天练球到很晚，她们俩个放学后总是到篮球场等他一起回家，直到暮色降临才结束训练。平时看起来文弱的萧然,运球、控球以及跳跃能力实在让人吃惊，她的心里隐隐期待这场比赛。
　　放学铃声一响，千尘还没来得及整理书包，林妙可就拉着她不顾形象的狂奔到篮球场。尽管离比赛开始的时间还早，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们连忙找了两个视野不错的空位坐下。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两个学校的队员在场外做着热身准备。千尘在人群中搜索着萧然的身影，目光锁定，他正在和国立高中的一名队员熟络的聊天，丝毫没有赛前的紧张。他怎么会和国立高中的人认识呢？林妙可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疑问，向她解释道：“萧然是从国立高中转到咱们学校的，不知道萧然是怎么想的，国立高中是咱们市最好的学校，上了那所高中，就不愁没有好大学上了，他为什么会转到咱们四十三中呢？”她没有理会林妙可的疑问，别人知道的她却一点不知道，千尘心里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看台上就人满为患了，只要是有空地的地方，都站满了人，有的人因为来的太晚，削尖脑袋想从站着的人群中往里挤，但是屡屡失败，最终只能在人墙之外努力伸着脑袋看着场内的比赛。比赛开始了，裁判老师“嘟”的一声哨响，篮球被高高抛起，双方争球的队员奋力一跃，国立高中的队员占了先机，抢到了球。因为国立高中强势的进攻，以及四十三中队员薄弱的防守，导致连连失分。看台的气氛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四十三中的同学垂头丧气的，显得无精打彩，而国立高中的学生欢呼雀跃着。上半场即将结束了，本以为已经没有希望，谁知萧然迅速抢到对方的球，然后旋风般的转身将球投向篮筐，进了！千尘也忍不住的欢呼起来。“嘟”的一声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
　　场外休息的时候篮球队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认真细致地听从着教练的策略以及安排。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似乎是因为策略的改变以及人员的调整，队员们也开始进入了状态，局势渐渐扭转，比分开始慢慢追平。比赛进入白热化，比分你追我赶，依旧持平，比赛僵持着，场上气氛焦灼，双方的队员谁都不敢松懈。千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萧然，她紧张的抓着衣角，指尖泛白。萧然拍打着篮球自如的在球场上穿梭着，正准备投篮，一个高个子的对手大步流星的跑到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萧然左躲又闪，然后机智的做了一个假动作，使对手扑个空。趁此机会他迅速将球举起，凌空而跃，篮球被抛出，沿着一道弧线，向篮筐飞去，大家屏住呼吸，注视着篮球，“嘭”篮球钻进篮筐。“赢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响起，整个看台上沸腾起来，他们仅凭一分之差赢了比赛。林妙可激动的抱着千尘，跳着，反复的喊着：“赢了，赢了！”千尘也高兴的忘记了推开她。
　　顿时看台上的人疯狂的涌入赛场，林妙可拉着千尘也随着人流一路飞奔。到了赛场上，却发现萧然早已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好帅呀！萧然好帅呀！”“萧然你累吗？”“萧然打球太好了。”“萧然你渴吗？”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千尘看了看，围绕着萧然的女生队伍是何其壮观。“对不起，让一让！”林妙可拉着她几次试图挤进去，但是巨大的力量又将她们反弹出来。林妙可气愤地松开千尘的手，在人群外压了压腿，松了松筋骨，左右扭动着脖子，千尘正想问她，只见林妙可就摆好姿势以120马力的速度冲进人群。她快速冲刺着，挥动着手臂用力扒开挡在前面的人，人墙瞬间被扒的四散，林妙可敏捷地从人缝中钻了进去。千尘看着被扒开的缺口，想要趁势进去，但是人群迅速聚拢，又被围的水泄不通，千尘只能远远的望着如鹤立鸡群般站着的萧然。他漆黑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俊逸的脸上布满汗水，就连身上的球衣也被汗水浸透，此时的他不同往日的温文，身上平添了几分不羁。
　　“萧然，你喝点水吧！”“萧然喝水。”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然被围的几乎透不过气，他想走出去，但是这样的人墙让他无法动弹。他的前后左右，各种牌子的矿泉水在他的面前晃动着。萧然只是羞涩的挠着头，显得茫然无措，他并没有接住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递过来的水。这时无比洪亮的嗓门响起，伴随着“对不起，让一让！”林妙可成功突出重围，她步履艰难的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累的气喘吁吁。“萧然你累吗？渴了吧，喝水！”气息平复后，林妙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水，也递至萧然的面前。萧然看着她通红的脸，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暖意，这样的笑容让身边的女孩们也不禁红了脸。他伸出手接过林妙可手中的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身边的女孩们异常安静，无数的目光汇聚在林妙可身上，眼神中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伤心。千尘神色暗然，她看着自己空空如是的手，假如自己也递过一瓶水，他会选谁的呢，她嘲讽的笑着，悄然退出人群。人潮散去，萧然四处寻找千尘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他不禁有些失望。“千尘可能有事先走了！”林妙可小心翼翼地说着，“恩，可能吧。”萧然眼神暗淡，脸上尽是疲倦。
　　下课铃声响了，校园里立刻沸腾起来，许多同学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在操场上疯跑着，放松着。而萧然只是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两张试卷，扶额叹息：一张54分，一张35分。真够头痛的，他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林妙可瞧着萧然这副表情，很不服气：“我这次进步已经很大了，我只不过是答错几道选择题而已，其实我是很聪明的。”“你是够聪明的。”萧然嘴角抽搐，口是心非的夸赞道。她不是答错了几道选择题，而是成功的避开了所有选择题的正确答案。“今天开始，放学后，我帮你们两个补课。”萧然说完，俩人的神色大变，他看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不要呀，我已经在进步了，我不想补习！”林妙可抓着头发哀嚎着，千尘没有任何表示，其实内心也是拒绝的。“难道你们期末也打算考这个分数吗？”萧然没有给她们拒绝的权利。
　　放学后三人就到了千尘家里开始了严苛的补习。萧然耐心细致的给她们讲着每道数学题的解法，但是俩人都如同听天书一般，露出迷茫的表情，他反复的讲着，甚至顾不上去喝一口水。讲了许久萧然终于给她们布置了几道算数题，让她们自由发挥，而自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慢慢地看了起来。林妙可趴在桌子上抓耳挠腮的苦思冥想着，千尘回忆着萧然教的算法也开始了漫长的求解之路，偌大的客厅一时间静了下来。做完后，千尘直起了僵硬的脖子，坐在对面的萧然还在静静地看着书，长长睫毛垂下，在眼下覆出一片弧度柔和的暗影，那眼神柔和而平静，他似乎看得入了神，身边发出细微的响动，他也并未注意，千尘痴痴的看着他的脸，也入了神。
　　萧然被小说里的情节深深的吸引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才惊觉自己应该去检阅她们的劳动成果了，萧然合上小说，抬起头来，顿时一脸失望，千尘双手托着腮好像已经发呆了很久，林妙可索性趴在桌子上睡意朦胧。“千尘，你饿了吧，我去煮些东西吧！”萧然按奈这心中的无力感，他小声问着千尘。千尘被萧然的声音打断思绪，她慌忙拿着手中的笔装模作样的在书上写着，画着，随后想起萧然的话，她面色微凉。母亲忌日前后的那些天，一直是萧然在细致地照顾着她，他默默的为她做着各种事情，将她照顾的体贴入微，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黑暗料理，千尘每次吃着黑乎乎的，他称之为粥的东西，难以下咽，刚开始因为她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是后来她的心情有所好转，萧然的厨艺依旧没有起色，她每次拼命的咽下他煮的饭菜，还要勉强的摆出真好吃的表情，想到这里，千尘心里嘀咕着果然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不用了，萧然，我去吧，你叫醒妙可，给她讲讲这几道题的算法吧。”千尘慌忙叫住即将起身的萧然。“恩，好吧。”得到萧然的同意，千尘快步走进了厨房。“妙可，妙可！”萧然轻拍着睡得昏天暗地的林妙可，林妙可“哼”的一声，神色不悦地撑起身子，她睁开朦胧的双眼，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萧然仔细看去她面前的练习册已经被口水浸透，上面的几道习题已然不见了踪迹，他抬眼看向林妙可的侧颜，唇角扬起，那几道习题已经被她成功拓印在了脸上。林妙可莫名的看着萧然，虽然他笑起来赏心悦目，但是这种笑分明就是嘲笑：“怎么了？你干嘛这样？”“没什么。”萧然努力使自己平复，他忍住笑意，伸过手去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的痕迹。微凉的指尖划过脸颊，被触碰过的每寸肌肤如火烧般变得滚烫，心脏漏了一拍，她震惊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萧然温柔如水的眸子。
　　脸上越擦越黑，萧然无奈的放弃了：“妙可，你还是去洗洗脸吧。”林妙可神思恍惚的走向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黑乎乎的脸上隐约还能看到清晰的数字，她并没有立刻洗掉，只是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陷入了沉思。千尘躲在厨房里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当她做好饭正要去叫他们，“过来吃………”她看见萧然正在轻抚着林妙可的脸颊，温柔的笑着，他的脸上满是的柔情。没有说完的话哽在喉咙，疯狂的妒意将要把她撕碎，她像个胆小鬼似的退回厨房，孤独的在角落舔舐着伤口。
　　萧然奇怪的观察着饭桌上的俩人，她们都沉默异常，这诡异的气氛让人吃不下饭，还好酒足饭饱之后，林妙可就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他一时的错觉，她没心没肺的腆着脸要求萧然送她回家，萧然无奈的笑着答应，却没有发现从千尘身上射来冰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