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千尘》李墨子

4、第四章 她的世界 灰暗的世界

　　萧然在这里站了好久，呆呆地看着来去匆匆的人们。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去上课了，却并没有告诉他，他很担心，最终忍不住在放学之后来到了千尘家的楼下。他并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一层，哪一户，在这里徘徊了许久也不见她从里面走出，问了许多人，得到的答案每每令他失望至极，他的心里越发烦躁。
　　这时一个女人提着蔬菜和水果从身边走过，他急忙向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阿姨，你好，…………请问您认识乔千尘吗？”女人被眼前的男孩吓的一愣，她狐疑地打量着萧然：“认识啊，你是谁？”萧然有些激动，但仍然礼貌地说道：“阿姨，我是千尘的同学，这些天见她没有上学，有些担心她，所以过来看看。”女人的面色稍微缓和，她看着萧然笑道：“奥，原来是千尘的同学呀，我是千尘的姑姑，千尘这两天不舒服，所以就没去上学。”“阿姨，那我能去看看她吗？”“可以呀，走吧，和我一起上楼吧。”“谢谢阿姨。”萧然连忙致谢。“我帮您提着东西吧。”说着萧然伸手拿过女人手上的果蔬。乔曼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推辞。
　　电梯停在了7楼，他们走向楼道里中间的一户人家，乔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萧然跟着走了进去。刚走到玄关，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地上的酒瓶横七竖八的躺着，饭菜和碗筷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似乎并没有被动过。被喝过一半的酒瓶倒在旁边，桌子上隐隐还残留着些许的酒渍，被撕碎的报纸和杂志的碎片散落在桌子上、沙发上甚至是客厅的每个角落，整个屋子显得杂乱不堪。
　　乔曼尴尬的看了看萧然，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千尘，可能还在睡觉，她的房间在那里………”她指了指左边的一间卧室：“你去看看她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说完她到厨房放下手上的东西，随后走到客厅开始慢慢整理起来。萧然有些慌乱，他快步走向左边的卧室，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他环顾四周，卧室里太过昏暗，他将紧闭的窗帘轻轻拉开，光线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千尘躺在床上，恬静的睡着。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床边，慢慢的在千尘的身旁坐下。此时千尘是那么安静，白净的脸上显得几分苍白，紧闭的眼睛上卷而翘的睫毛不时的轻颤着，额上的碎发因细汗黏贴着，她的呼吸平稳而又绵长，即使睡得那么安稳，眉头却紧蹙着。萧然伸出手轻轻的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动作那样轻柔，小心翼翼。心痛渐渐充斥他的全身，他就这样痴痴的看着千尘………
　　过了一会儿，萧然从卧室里悄悄退出来，将房门带上，看到乔曼依旧在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便走向前去帮忙。乔曼看了看身旁的男孩，停下手上的动作：“你被吓到了吧，我们千尘平时不是这样的。”“没有，阿姨。”萧然轻声回答着。“昨天是她爸爸的忌日。”乔曼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看似是在向萧然解释着。“阿姨，我知道。”萧然的声音有些压抑，拿着酒瓶的手微微停滞。“再过几天就是她妈妈的忌日，恐怕喝酒也没什么用了。”乔曼说着，脸上满是忧虑。萧然依然埋头整理着，他没有接话，让人看不出情绪。
　　“千尘的性格不好交到朋友，也很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心里。她曾经得过抑郁症，经过很长时间的调理和开导才慢慢好起来，她现在恐怕只有你一个朋友，希望你平时能好好帮帮她，照顾她。”“我知道，阿姨，不要担心！”萧然抬起头认真的说着。一番整理过后，客厅又恢复了干净整洁，因为乔曼的挽留加之萧然也想在千尘醒后再见她一面，所以并未离开。
　　乔曼在厨房忙活着，萧然想进去帮忙，却被乔曼推搡着出去，他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搞笑而又不好笑的节目。过了不久，一桌可口的饭菜就做好了。萧然帮忙摆放着碗筷，乔曼想让他去叫醒千尘，刚要开口，身上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脸色变得渐渐难看：“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赶快去医院呀…………奥已经在医院了………这可怎么办，千尘这里也需要照顾………”电话挂断后，乔曼满脸愁容。“阿姨，出什么事了？”萧然问道。“千尘的表哥摔断了腿，进了医院，他爸爸又刚刚出差，可千尘需要照顾，我又走不开，这可怎么办呢。”乔曼六神无主的说着。“阿姨，你去医院吧，千尘这里我来照顾。”“那怎么行呢，千尘这种情况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你还要上学，再说你也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她呢？”乔曼很不放心。“没事，阿姨，学校那边我会请假，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不用担心。”萧然想要打消她的顾虑。“………那好吧。”乔曼依然有些疑虑，她想了想俯下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纸，迅速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码，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这是千尘家的钥匙，你拿着，方便些。”乔曼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将写好的号码一并递给了他。“好的阿姨，你放心吧。”萧然从她手中接过纸和钥匙，乔曼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千尘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走出卧室，伴随着酒后的头痛，她的步履飘忽。“你醒了，过来吃饭吧。”萧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揉揉眼睛，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萧然，不敢置信。“怎么，不舒服吗？”萧然满脸担忧地走向她。原来这不是梦！在睡梦中她恍惚听到萧然的声音原以为是幻觉，并不在意，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没想到竟不是梦。
　　“萧然？你怎么在这里？”千尘心里五味杂谈，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你这么多天不去上课，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萧然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杂乱的碎发。“那你怎么进来的？”千尘疑惑道。“遇到了你姑姑，奥……，她有事先走了。”他避重就轻的说着，将她拉至饭桌前：“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萧然，我一点都不饿。”千尘看着满桌饭菜，她实在没有胃口。萧然的心中了然，所以并不强求，只将一杯水递在了她的面前：“那就先喝杯水吧。”千尘接过水杯，喝过之后便脚步轻飘的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罐啤酒，走到阳台，将啤酒放在圆桌，而后拿起一罐打开，轻啜着，她仰起头眺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发丝随着夜风飘动着。
　　萧然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是那样孤寂和单薄，他走到她的身旁，就这样安静的陪着她。“我的妈妈……，她在我的面前跳了楼，所以每到她的忌日，我就每晚每晚的做噩梦，我害怕入睡，有一次我甚至将近六天没有合过眼睛，偶然间我发现了藏在冰箱里的几瓶酒，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酒精的味道，我一口气喝了整整1瓶，最终睡了几年来第一个安稳的觉………所以每到这时候姑姑他们会整日整夜的陪着我，我知道他们也从医院里为我开过一些药，却从没有给过我……萧然，你猜他们不让我吃那些安眠药，是怕我自杀吗？”千尘笑着看向萧然，泪水悄然从眼角溢出。萧然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看到这样的我，害怕吗？”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眼前的萧然。
　　“千尘，你总是让我这么心痛，别这样好吗？”萧然的手尖轻颤，眼眸划过一丝痛楚。他有些不自然的走向身后的桌子，打开一罐啤酒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喝着，以至于喝的太过生猛，被生生的呛住了喉咙，他蹲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千尘弯下腰轻拍着他的背，笑了：“萧然，酒不能这么喝的。”咳嗽渐渐平复，他起身继续喝着手中的啤酒，喝的依旧急促。“千尘，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很没用，对吗？”酒精被身体迅速吸收，萧然俊秀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问着千尘。“不，萧然，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来到我身边是你为我做的最好的事，这句话千尘在心中默念着。
　　萧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几罐酒，2罐？3罐？直到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萧然已然醉了，他步履蹒跚的走向千尘，身形不稳，一个趔趄扑在了千尘的身上，千尘伸手将他扶住，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上，痒痒的，引得她全身颤栗。萧然挣扎着起身，微凉的唇擦过她的耳边，她通透的耳，似被快速染上了颜色，变得通红。他扶住千尘的肩，努力让自己站稳，恍惚间眼前有一道银光闪过，他慢慢低下了头…………俊脸缓缓靠近，千尘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忘了呼吸，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她紧张地闭上眼睛，心脏快要跳出了喉咙。
　　过了一会儿，似乎没了动静，千尘忍不住睁开眼，看到此刻的萧然正拿着她胸前的项链细细地端详着。她仿佛被人从云端中推下，心中尽是失落。“这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儿送我的，时间很久了。”她淡淡的说着。这条项链她每次带的时候，都是藏在衣服里，或许是刚才弯腰的时候不小心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萧然没有接话，他放下项链，把她拉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颈里：“对不起，千尘，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旁喃喃的说着，声音呜咽，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小了。
　　千尘将他扶到与她卧室相邻的房间，他很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床边后，他被抛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床上。萧然不满的哼了一声，并没有睁眼，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淡淡的光线透过窗前的玻璃，洒在他的身上，他像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白皙的脸上，潮红依旧没有褪去，他怎么会那么好看呢，千尘愣愣地看着他。她俯下身，指尖滑过他的眉，他的眼，最终停留在他的唇上，她静静看着，眼神透着懵懂，迷离，挣扎，她试探性的将脸凑近萧然，唇缓缓的印了上去…………她笑了。
　　因为不是清明时节，上山拜祭的人并不多，这时山上显的格外冷清。山间笼罩着薄薄的雨雾，四周寂静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声音。千尘母亲的墓与她的父亲相邻，千尘就这样呆呆的在它们之间坐着。萧然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思绪复杂，眼底流露着异样的情绪。千尘抬起埋在臂弯之间的脸，看向远方，眼睛看似是在流连着远处的风景，实则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她沉侵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萧然没有作声，只是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上午。直到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他们才起身走着泥泞的山路下了山。到了山脚的时候，他们回望着这快要消失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山头，千尘的眼睛变得像山中迷雾一般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