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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酷事实 还只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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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正好和同样是刚起床的翟青遇见。"我放暑假了"只说了这一句就被翟青一串的“命真好,好羡慕”中度过了整个清晨。z
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我准备了回柳镇,我觉得还是需要回去再看看,说不一定就真的找回一些记忆。当我再一次的回到柳镇,这里比上次回来更荒凉了,现在的胡同里到处都是荒草,一看都是长期无人居住,我站在我家破旧的白墙外,想事情想的入神,就听到后面疑惑的声音“荷花"我转过身去看见是住在胡同尽头的六奶奶,我的名字取自“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是莲心之意,后来就被别人叫成了荷花,上学的时候被人嘲笑,就把华字去掉了,但老人们都叫的习惯了。
六奶奶好久没见我了,死活拉着我去她家吃饭,席间问我结婚了没有,我说没有,被她说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婆家了,别太挑了,我哭笑不得,根本不是挑不挑的问题好吗?
刘奶奶说她老了,要去和在H市工作的儿子一起生活了,镇上的年轻人慢慢的都去了城市,这里越来越荒凉了。忽然觉得无限伤感,这是承载着我童年喜怒哀乐的地方啊,她也要被时代慢慢的淘汰了。在我要离去的时候,六奶奶忽然说“去看过你奶奶和爸爸了吗?”奶奶和爸爸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手开始抖了起来,我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怎么你一紧张就手抖了?那你拿手术刀的时候手抖吗?”
我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面又出现了这个声音,“别害怕,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替爸爸好好的爱你。”我觉得我快疯了,快要崩溃了,我抑制不住自己要嚎啕大哭,我的心脏快要被疼痛搅碎了,我的脑袋都快炸掉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觉得我站在一个屋子里,那里到处都是素白,然后那个房子倒塌了,把我掩埋了。
然而我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被掩埋死去,被六奶奶叫醒之后,我的脸上只有泪水“你这孩子,想哭就哭出声来,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默默流泪,吓了奶奶一跳。”也许是触及了伤心处,六奶奶也红了眼圈。
我不知道我这几年究竟都错过些什么?我只知道这一刻我是多么的迫切知道所有的一切。
我和六奶奶去看了奶奶和爸爸,那个我以为是埋着哪个长辈的坟墓,却原来埋着我的爸爸,埋着这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和他一样和我血脉相连了,当然除了那个和我20年未曾谋面的女人,我等了她好久好久,可是她一年一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一眼,在第十年我告诉自己,当她和你再也没有关系吧,我还是不忍心诅咒她死,当她不存在的。
这一次我哭了出来,我再也抑制不住了,可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让我可以肆无惮忌大哭的怀抱,我想起来小的时候,爸爸从幼儿园接我回家的情景,每次都是站在校门口,等我像小鸟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呢,就是爸爸说抱着走,我说不行,结果都是我耀武扬威的骑在他脖子上回家,一直到家门口,怕奶奶看见又说他太惯着我,再改成抱着。一直到上小学,怕被人嘲笑,才改掉这个习惯,那个时候奶奶总笑话我没长腿。我呢,就坐在爸爸的臂弯里,抱着爸爸的脖子说“我不管,我不管……”然后把鼻涕都糊在爸爸肩膀上,在他的白衬衣上留下黑黑的手印,在我把鼻涕抹在他脸上时,他也会黑着脸揍我,然后又任命的拿手帕给我擦鼻涕。
我在他睡着的时候,会偷偷拿指甲油给他的指甲抹上艳红的颜色,然后他醒来之后气得要死,又不舍得打我,只好让我站在墙角罚站。那个时候还没有卸甲油,他又急着上班,所以我们全家出动给他刮掉,一家人手忙脚乱。
然后妈妈离开我们了,他就要天天给我扎头发,洗衣服,辅导作业,还要各种哄我。以及后来他要离开H市去S城去发展之时,我抱着他嚎啕大哭,他无奈但却红了眼圈的模样。
我从没想过他会老,会死,那些东西我一直觉得离我们很远,很远。即使是此刻,我还是无法接受时光已经把他带走,无法接受他已经和我天人相隔的事实。我们明明就离得那么近,我就在他面前啊,可我怎么都触摸不到他,我怎么喊“爸爸,爸爸”,他都不答应。我甚至还觉得他还在S市的家里等着我,只要我等到天黑,他就会下班回家。可是现实却告诉我,他现在就静静的躺在我面前,躺在这个孤零零的坟冢里,也许再过不了不知道多少年,就会化作这里的一坯黄土,在这个世界上了无痕迹。
我回到了S城,先去了我的二居室里拿到了家里的钥匙,我家在S城北的老别墅区里,是爸爸来S城的第三个年头从一对去美国养老的夫妇手里买的。
小院子里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大多数还是我喜欢的欧月玫瑰,基本都是爸爸亲手种的。
院子很整洁,看起来经常有人打理,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要是王阿姨在家怎么办?我没有打招呼就跑回来了,会不会很不礼貌,打开门的时候家里没人,我就先去自己的房间把行李放下,虽然很久没回家,我的房间里还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也好,省的我还要打扫,换床上用品,但我房间里有一个烟灰缸,大概是哥哥留在我房间的。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门口鞋柜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难道王阿姨不住在这里了吗?我跑到父亲的房门口,发现钥匙被换掉了,屋子里所有王阿姨的东西,都不在了。我不知道什么感觉,但是对于王阿姨不住这里还是松了口气的,虽然我并不讨厌她,她也没有对我不好,但是就是很尴尬的感觉。
我去超市买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今天很累,我并不打算开火做饭。不知什么时候我就躺在客厅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刚侧了侧头,就发现身边蹲着一个人,吓得我叫了起来,“别叫了,是我”,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的男声,我根本听不出是谁,只好试探性的叫了句“哥哥”。他没说话,径直站起来,把客厅的灯打开。
我揉了半天眼睛,才看清,而现在却不知道是该高兴的扑上去,还是怎么样?眼前的男人,已和记忆里的摸样大相径庭,相去甚远,只能依稀的看出少年时的摸样。
我低声叫了句哥哥,他“嗯”的一声走开了,难道我和他关系在这七年里不好吗,我有点忐忑不安,还是我这两年的不告而别让他有点生气,可是这两年你也没找我啊?
难道我真的没人要了吗?我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先服软,我不想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是不会假的。
我去他的房间找他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好像看着外边发呆,他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气势了,我有点儿害怕他,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哥哥,我有话对你说”。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都以为他不理我的时候,他开口道“说”。我就把这两年的经历告诉了他,以及我怎么被翟青捡到,怎么找到了工作,怎么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他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显出什么情绪来,也没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就那样淡淡的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我感到无比的挫败。
在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我看他拿着钥匙要走,也顾不上他对我冷漠的态度了,飞快的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哥哥,你要出去吗?”“我要回家,我儿子晚上见不到我,该哭闹了。”啊,原来哥哥已经结婚了,也对,他已经二十九岁了,确实早到了结婚的年纪。“哥哥你晚上能不能留在这里啊 ,我真的很害怕。”虽然我知道我有点自私,而且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好像有点不合适,但是我真的害怕啊。我攥着他的袖子,就是不松手,他大概也无奈了,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示意我松开他的袖子。我乖乖的松开他的袖子,生怕他生气。
他走到一边,对电话里的人说,“今天我不回去了,宝宝,睡了没有。”一会儿,大概电话里换了一个人,他的语气非常耐心,“爸爸,今天可能要晚点儿回家了,宝宝,先睡好不好,等宝宝睡醒就见到爸爸了。”可能是那边的宝宝问他为什么回家晚,我听见他说“爸爸要工作啊,没有工作,爸爸就不能给宝宝买玩具了”“宝宝乖,睡觉吧,睡醒就能见到爸爸了。”这些话整整重复了好多遍,那边的宝宝才答应睡觉,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有耐心过,以为现在的他很冷漠,原来还是这么温和的人哪。
他回过头来,看见我发红的眼圈,皱了皱眉问,“怎么了?”“我想到爸爸了”我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有点儿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