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记》二五一十

5、陈年旧事（1） “老爷，陆

　　“老爷，陆公子到了。”
　　家丁突兀禀告，打断难得的欢畅时光。陆全上前抱拳作揖，“小侄见过伯父。”
　　苏锦大吃一惊，怎么哪都有他！
　　着一身鹤纹宝蓝色圆领窄袖袍衫，蹬一双黑色短靴，肤如白玉，身量挺拔，弯着腰也不显低人一等，反而有股青竹般的傲气。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苏振生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笑容满面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回头向苏锦介绍，“还记得隔壁家的陆八吗，十来岁的时候，你们的感情，比亲兄妹还好啊。”
　　苏锦心里头很是心虚尴尬，恨不得快快逃离此地，可输人不输阵，她面上不显，迅速调整好仪态，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屈身回礼。
　　“是吗？好像有这么回事毕竟时隔已久。爹爹知道我是个不记事的，六七年前的事，确是不太清楚了。”
　　陆全听到苏锦这番说辞，嘴角笑容更甚，眼睛微微眯起，只垂手立在一旁，对她的话不置一词。
　　气氛有些僵持……
　　苏锦间接性抽风是惯病，苏振生不知道她哪根筋又搭错了，虽被驳了面子，也不恼。看两人不是很对头，就先叫苏锦退下，自己和陆全神神秘秘地去了书房。
　　“你在干嘛？”
　　苏央走进内院，见苏锦靠在廊下出神，嘴里边还嘀嘀咕咕，神神叨叨，便出声询问。
　　突然被打扰，苏锦吓得直往后跳。拍拍胸脯，顺了顺呼吸，总算平静下来。“没……没干什么，呵呵呵呵。”
　　对于苏锦的反常，苏央只翻个白眼。“父亲人呢？我有事找他。”
　　“刚刚那个陆全前来拜访，好像有事相商，在书房谈事情呢。”
　　“好几天没见你，怕你又在惹事。没事就好，那我这就去书房。安分点，最近可忙了，别烦我噢。”
　　鉴于父亲的“病”渐渐好起来，苏府和京中各府也要走动走动，了解一下京中攀枝错节的复杂关系，以后行事才能少走弯路，事半功倍，所以府中再过几天要举办宴会，邀请京中名流。反正皇帝已经如此忌惮苏家，高调一点也没关系，让那老皇帝疑心去吧，苏锦恶毒地想，最好翻来覆去，夜不能寐，最后惊悸而亡！
　　为了小弟和母亲的安危，父亲将他们留在安都郡，派心腹保护。府里没有当家主母，重担就落在苏央肩上。苏央最近忙得脚不离地，给各位贵妇递帖，置办宴会所需，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好几天没见着她的面儿。
　　苏央稳重聪慧，父亲对她知无不言。倒是苏锦，性子莽撞，咋咋呼呼，都把她当长不大的小孩，自然不会与她多说。
　　在安都郡时，陆家和苏家相邻。陆母美貌柔弱，无权无势，招人垂涎妒忌。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然少不了闲话，说陆母是京城大户外室，未婚先孕，主母不容，被人唾弃，才躲到这边陲小城。一传十十传百，周边的人们孤立他们，都不愿与他们交好。苏母看他们着实可怜，便时常照顾救济，后来陆八被接回京城，陆家搬走，陆家和苏家就没了联系。
　　四年过去，父亲怎么又和陆全有了联系，真让人费解。还有上次在点翠楼的事，总觉得透着股阴谋的气息。
　　“等等，我有事想问问你，”苏锦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屏退左右，关上房门。“陆八和我们家到底什么关系？别糊弄我！”
　　“你干嘛对他这么关心？”苏央给自己倒杯水，奔波这么久，渴得很。
　　“我那是，那是关心父亲……别扯开话题！陆八到底什么身份，他好像很的父亲看重，小时候他跟我讲过，他爹是户部尚书，挺大的官嘞，难道是因为这个，父亲才与他交好？”
　　“别瞎想了，有时间还不如帮我布置布置，我还有急事要和父亲商量，先走啦，啊。”
　　刚说两句，就跑了，什么都没问出来，没意思。
　　苏锦坐在沿廊护栏上嗑瓜子，百思不得其解陆全和自个儿家的关系。用力吐出口瓜壳，算了，不想了，不让我知道就算了，老娘还不乐意知道呢！
　　苏锦抬眸，眼珠子像会定位，自动贴到陆全身上。看样子，陆全在院门口已经站好一会，几片黄叶插在发间。
　　苏锦气结，自己视线胶着他身上那么久，真是不争气。现在再躲，岂不是落入下风，表现得很猥琐。
　　见苏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陆全走进澜芝院，走近她身边，揶揄道：“还以为你是故意不看我，我可有站到晚上的准备。”
　　陆全语气亲昵，仿佛情郎是在哄自己闹脾气的心上人。苏锦老脸一红，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又气愤陆全的不要脸。她恨恨抓把瓜子，在心里把陆全骂个狗血临头。
　　“这里有木樨树，上次见你，穿的裙子上也绣了木樨花。”
　　苏锦受不了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鸡皮疙瘩掉一地，忍不住反驳，“我来京城不到半年，这院子本来不是我的。”
　　“可你选择了这里。”
　　苏锦没有答话，这孩子太会自己感动自己，继续下去也只会是死缠烂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紧抓不放没有意义。回到正事，“你和我爹是怎么回事，即便小时候，你和我爹也没见过几次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利用苏家？”
　　苏锦如此不给脸，陆全的笑容面具终于崩坏，他眉头微皱，反问道：“从何说起？”
　　“在魏府时，我见过你，你假扮老道弟子。魏老爷棺材起火后，魏大少即刻封锁魏府，你却不见踪影。如不是宾客相助，你怎能轻易逃脱。出府时，我和姐姐带了两个婢女，袁叔，还有三个随行家丁，可我们离去时有四人，但是我并未多想。和姐姐的偶遇，今天的来访，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那天发生的事。那个多出的人是你吧，你会易容？我姐姐是个好姑娘，我不会再让你像利用我一样利用她，你这个骗子！那些被你利用完，就随手丢在一旁的道士，你想过他们的下场吗！你不会，你永远不会，因为你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小人！”
　　苏锦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不仅出乎陆全的意料，连她自己都大吃一惊。
　　“团团，当年……”
　　不等陆全讲完，苏锦厉声打断，“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两人沉默良久，相顾无言。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没想利用苏家。苏央小姐与我的关系也不是一两句话讲的清，你放心，你姐姐不是笨人，不会被我利用的，更何况，有人罩着，我也不敢……”
　　陆全最后一句故意拖音，讲得意味深长。苏锦却不买他故弄玄虚的账，仍旧冷脸相对。碰壁吃一嘴灰，再说下去也没了意思，只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那我先回去，下次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