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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年旧事(2)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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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树木零,花草谢,群雁南飞,空气透露浓浓萧瑟。夜晚,寒蝉噤声,纺织娘也不见踪迹,干冷的风呼呼拍打木窗,呜呜咽咽,诡异渗人。苏锦魇在梦中,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穿越时间和空间,又回到八年前的安都。熟悉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垂柳,因为缺水,蔫了吧唧。中空,在留拳头大小的洞,藏着苏锦的宝贝们,几个蝉蜕,三两朵从隔院飘来的木樨花,母亲叫着罚抄的《女戒》……
隔着老远,苏安的哭喊穿透空气飘来,隐隐夹杂着母亲轻柔的哄声。小苏锦蹲在树下,下意识回头,厌弃皱眉,转过面去,却又红了眼眶。苏锦狠狠抹掉不争气流下的泪,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很好,我有好多宝贝,很多很多,陪伴什么的……为什么就不可以花些时间陪陪我呢,一会会也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苏锦终究没忍住,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瘦小的肩膀不停颤抖,埋在双腿之间的脑袋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你别哭啦,要吃糖吗?”
出乎意料的陌生声音把苏锦吓一大跳,未完的抽泣噎在喉咙口,因为吃惊瞪得锃圆的双眼,配上她泥和(huo)泪水糊的脏脸,活脱脱村头耍马戏的小猴子。
陆全一爪举着糖,另一只肥爪颤巍巍扒着墙头,估计是怕自己掉下去,脑袋也搭着墙。苏锦经常翻墙出去野,有时候就会和他打照面。他真是个倒霉鬼,每次见他,都坐在矮凳上读书。苏锦总担心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就那体型,也许下一刻,可怜见的凳子就要归西了,啧啧。
被别人撞见丑态,刹那的忪怔后,自然是恼羞成怒。
“死胖子,你……你攀人家墙干什么,真是没……没教养。”
“你最近怎么不出去玩,我,我担心你。”
面对苏锦劈头盖脸的喝叱,陆全很是委屈,陆母整日孱弱忧郁,甚少言语,苏锦偶尔打扰,倒给他的生活添不少亮色,多日不见檐上君子,他还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便来张望张望。
“就不能正常点关心吗?怎么能干爬墙这种事?”
陆全张张嘴,反驳的话默默咽下。摇摇手里的糖,问道:“无论什么事,别难过,吃颗糖就会好的。”
苏锦踮起脚,接过水蓝方巾,三五下跃上围墙。速度太快,陆全受惊摔倒,四脚朝天的样子直逗得她哈哈大笑。陆全挠挠头,反观自己的滑稽样,也憨憨傻笑起来。
“哎,胖子,我叫苏锦,你呢?”
“我叫陆八。”
“为什么……”
苏锦还想再问,陆全拍拍屁股,站起来向她告辞。陆母站在廊下,没有表情,没有多少生气和存在感。再美的人,没有了生气,只是副画技拙劣的美人图,无神无骨,只有一层皮,还不如普通人来的鲜活灵动。
陆全小跑着“撞”入陆母怀抱,看得苏锦心肝都要抖三抖,啧!啧!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母在进屋望向自己的眼神非常意味深长?
我一小屁孩,苏锦耸肩,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从那以后,一来二去,苏锦和陆全渐渐熟稔起来。陆全太壮,大多数时候,苏锦高高坐在墙上,陆全抬着脖子,仰望着阳光下神采飞扬的她讲诉自己生活中发生的奇闻趣事。
幼时体弱,常吃大补之物,又极少走动,倏忽间已成庞然大物。年纪越长,越不愿出门,成为别人讥笑的对象。
苏锦虽然天天“胖子胖子”不离口,但目光清澈,举止亲昵,让人不自禁想靠近,就像一颗小太阳,烘得陆全心里暖洋洋。
苏锦语不成句,边说边笑。陆全断断续续听个大概,原来是说到巷尾的陈四嗄,他酷爱斗蛐蛐,私塾也不去上,可近来手气不好,输了好几把,昨儿个,他拿家传香炉去当铺,想当掉换赌资,被陈老爹看见了,抄起鞋底板,直从东街追到西街,整条街都听见陈四嘎的嗷嗷惨叫。
“太搞笑了,哈哈哈哈,我都能想象他那怂样……”苏锦忽然想起一件事,收笑。“你总是在家,不去学堂吗?”
陆全垂眸,小声回答道:“支付不起……”
苏锦愕然,怎么会!他们住的两进宅院,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可以买的,怎么会读不起书?
面对苏锦疑惑的眼神,陆全阖阖嘴唇,说不出话。
“呃……是有什么情况?我帮得上忙吗?”
“不用不用!”陆全一脸局促,连连摆手,稍作停顿,说:“你希望我去私塾?可是这样就没人陪你了。”
“切,看扁了我!挥挥手,我的小弟们就可以排满整条巷子!”
苏锦收起张狂,表情严肃,“记得小时候,爹爹对我讲,男儿志在四方,文治国,武定邦,无论哪一种,心有所向,将有所成。我爹爹英勇无比,上阵杀敌,所向披靡,但他没事的时候也是书不离手,他常说,读书,读的是对错,是事理,智谋比蛮力要有用得多,相比武夫,文人更值得敬畏。虽然在家里也可以阅万卷,但没有经历铺垫,到底太浅薄。”
“你呢?”
“啊?”
“你怎么不去私塾呢?”
这就很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