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陆家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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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枕头下掏出父亲的来信，苏央看过太多次，只双手叠握放在胸口。冷冷的月光透过纱帐，没有虫鸣的静谧的深夜。
苏央思绪渐远，回忆起年幼时，父亲还不是踞守一方的郡守，小弟也还没出生，一家四口住在边陲不算大的院子里。每天傍晚，父亲放值归来，常常一家人在场院里露天而食，吃完晚饭，小妹和自己各自霸占父亲一条腿，坐在上面数星星，一颗两颗，永远没有数完的时候……
苏央翻过身，摩挲着信封。陛下年轻时手段雷霆，平定八荒。年纪大了却很是糊涂，疑心病愈发严重。太子束发以后，朝中上书要求太子亲政的折子雪花般飘进南书房，陛下盛年，收到这样的折子，，疑心太子一党谋反，多番打压。圣心不明，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暴风雨快要来临，京城最近平静得让人喘不过气。父亲暗中支持太子，陛下大概知道一些，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留在京城，作为筹码。苏家坐大，绝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何时对付苏家，真是让人不安。
此次小妹来京，不知是福是祸。
苏央心事重重地阖上眼眸，睡了过去。
“姐姐，我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逛逛呢，上次看到垂柳巷那里的珠钗锦缎好漂亮啊，”苏锦揪揪自己的纱裙，讪笑着说，“我出门寻你时太急，只拿了几件应季的薄衫，可现在都快入秋了，你看，是不是……”
苏央似笑非笑，目光沉沉的看着苏锦，半响不说话。苏锦看着老姐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心里不自觉的发虚，不就是想买点东西嘛，干嘛这样看人家，搞得人家好紧张哦。苏锦呼吸不自觉慢下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好啊。”
苏锦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顺了口气。哎哟，我的亲娘嘞，差点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看着苏央叫来管家陆叔，吩咐出府事宜，脸色如常。苏锦再三反思，回忆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
除了前几天打碎前厅的掐丝珐琅，再前几天捞了遐池里乌龟炖汤喝，再再前几天在房顶上练轻功踢掉几片瓦，再再再……唉，唉，唉，都是小事。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老姐大概得了失心疯，病入膏肓的那种。
苏锦刚进行完自我肯定的人生升华，陆叔就前来禀告，说一切都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苏央带着小环，苏锦带着小方，站在檐下看着张叔把车赶到门口，两个小厮小跑跟在马车左右。
小环搀扶着苏央先爬上马车，苏锦若有所思，拂开小方的手，提起裙摆，一个大提膝跨上马车，素手掀起帘子，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很是宽畅，三边都有座，两个侧座下面是内嵌式的两层抽屉。中间有张铁桌，铁桌中间抠了一圆形的洞，小环从窗口接过小厮递来的茶壶，置于洞口。桌上放了一层绒毡，上面放了些蔬果。桌下正对洞口的小火盆已经点着，烘的人昏沉沉。马车摇晃，苏锦胃中一阵翻涌。
“小环姐姐，”苏锦扯扯领口，不住的用手掌扇风，“现在就点火炉，冬天怎么办，纵火自焚啊。快，快给我灭了。别看我老姐了，她已经被你闷死了。”小环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浇熄了
火。
就是有这样的猪队友，气得老姐眼角都有细纹了。
“把窗打开，不行了，”苏锦把头伸出窗外，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喘粗气。
“差不多行了，什么样子，把头缩回来。”苏央显然也难受的不轻，说话有气无力。小环拿着沾了凉水的棉帕，细细地帮她擦拭着额上的密汗。
别过头看，小方垂首笔直呆坐，苏锦郁闷地将下巴磕在窗沿上。小环殷勤过头，小方是木头脑袋，不知道老姐身边怎么尽带些傻狍子。
苏锦靠在车厢上，支着脑袋。街上小贩叫卖，行人悠闲逛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晨光斜照，清风拂过杨柳树，一切喧闹不止，又安静和谐。
“到了。”
苏锦抬头看着“点翠楼”三个大字，回头看看正在收拾衣摆的亲姐，难以置信。垂柳巷是全国顶尖的银匠和绣娘聚集地，而点翠楼更是个中翘楚，听说很多皇亲贵胄在都会请楼里的绣娘到自己府中，准备换季衣裳或是宴会礼服。
啧啧啧，富婆啊。
苏家姐妹拾级而上，早早守候的小厮忙迎上前去，热情地把她们领入二楼上方。
“二位小姐，请坐请坐，”小二利落的伺候好茶水，立在一旁，“一会芳姐姐会来向两位小姐介绍我们店里的新品，如果二位还想要别的款式，尽管问芳姐姐。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要求尽管叫我，添茶倒水我最在行。”
小二说起话来眼眉弯弯，语气轻快，苏锦不禁多看了两眼。一身粗布麻衣，皮倒嫰的很，一路走来，脚步轻盈，是个行家。
“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二位小坐，芳姐姐马上就来。”或许是感受到苏锦打量的目光，小二躬身退到门外。
不消片刻，一圆脸细眉，腰肢纤细的侍女走进。发间一支碧玉钗，耳坠一双彩琉璃，容貌可人。一袭淡绿色绣衣，雅致不失娇俏，足以见点翠楼高超的染布技巧。粗粗望去，她身后的几名侍女
容貌衣着也是不俗。
“苏小姐，”芳茗曲腿道了个万福，望向苏央，“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几种珠钗锦缎，这色泽，这手感。您要不要试试？”
“不是给我，是给她。”苏央指指苏锦，而后者正翘个二郎腿，毫无形象地大口嚼着苹果。
果然训练有素，苏锦如此豪放的做派，这些侍女仍毕恭毕敬，全无嬉笑姿态。
“她是我家小妹，你们给她到里间试试这，这，还有这套衣服。”苏锦一把打掉苏央作乱的腿，抱起她的肩，推向那几个侍女。“看到喜欢的就叫她们改下尺寸，那些钗子也戴着试试，别一天到晚像个长不大的毛小子。”
苏锦不情不愿地被侍女们簇拥着进试衣间，还不忘回头朝苏央做鬼脸。见她又耍起了混，苏央气得直想站起来敲她个栗子，又笑着坐下抿了口茶，摇摇头。
这皮猴。
苏锦在里间捯饬了半天，好不容易选了一件鹅黄色襦裙。由于是样裙，腰身有些不合身，只用了深青色宽带系了结垂在腰侧，衬腰肢纤细。错落有致的木樨花点缀其间，无风自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柳眉朱唇，面含桃色，青丝绾髻，额间一点橙色花钿，更显眼波流转。
边关气候干燥，民风豪爽，苏锦上窜下跳的，不注重保养。京师气候宜人，近几个月又一直被拘在府中，养的白白嫩嫩。人靠衣装不是瞎讲的，再加上几位姐姐妙手，糙汉也变绕指柔。
“姐，你看……哎，我姐呢？”
“大小姐说小姐磨磨蹭蹭的太慢了，等得肚子饿，就去百味阁了。”小方回到。
“我还想让她看看呢……”苏锦嘟囔着踱到窗边，恨恨的望向对岸的酒楼。
百味阁，收百家之滋，藏百种好味。能开在垂柳巷，其地位可见一斑，它就是餐饮界的点翠楼。
老姐不对劲啊，点翠楼和百味阁价格不菲，不是谁都能进的，看老姐熟门熟路的……苏锦瞪大眼，一个猜想浮出水面。
顾不上身后那些人，苏锦急匆匆的冲下楼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苏央问个清楚。脚步太快，跨过门槛时一个踉跄，与打照面的男子撞了满怀。
淡淡檀香萦绕，男子低头耳边轻语，“姑娘。”
苏锦抬头，面前这张脸，太近了，气息交缠，脸上绒毛清晰可见。一半处于阴影，一半置身阳光，他目光促狭，即便做出了小人行径，却丝毫不减其容姿。
真好看啊！乍乍乍看了三次，还是这么的摄人心魂……
“啊……嗯……”苏锦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想法太多，脑袋里反而是一团浆糊，空白一片。
“小姐！小姐！”
听到叫唤，苏锦被勾去的三魂七魄终于归了位，愣愣望向声音始发地，小……小环？视线后移，自家老姐面色凝重站在廊下，一脸“我这都是看了些什么”的复杂表情。
苏大姐，你把我比作什么人哟？
苏锦急忙与男人保持距离，一脸尴尬的站在一旁，静默不语。一顿说教是免不了了，大概又要被禁足了吧，我短暂的自由时光。
等了一会，没有想象中的耳提面命，苏锦抬眼偷偷觑觑自家姐姐，却见她面上犯难。
嗯……是我，犯错了吧，是我吧，不是吗，是我啊！怎么感觉她比我还纠结呢。
苏央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走到苏锦面前。苏锦以为自己将会狠狠地吃个栗子，下意识退后一步，
苏央紧紧抓住她的手，郑重其事的看着她。
“这位是陆公子，陆公子这位是我家小妹，苏锦。”
“小姐您好，在下陆全。”
“啊啊，我是苏锦，她的妹妹。”苏锦指指自家老姐。“嗯，就是这样。”
眼前二人，一个紧锁眉头，心事重重，一个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苏锦很是摸不着头脑，苏央面对所谓陆公子如此紧张，却不是那种面对敌人的攻击姿态，到底是什么情绪，她说不上来，反正他俩，猫腻……
不知哪里逗了陆公子的眼，陆全哈哈大笑。在车水马龙之处，一位光风霁月的俊朗男子，轻摇折扇，神采飞扬，实在是招人眼，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一驻足观望。
饶是苏锦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这么多道目光打量，几乎要汗湿衣襟。
“苏锦，你先回马车上去，小方！”
小方应声，用衣袖罩着苏锦的面容，向马车踱去。
“等等。”陆全俯身，贴着耳根对苏锦讲了一句话。过后，有人看见苏家二小姐一副见鬼的表情，脚步踉跄爬上马车。
很久很久以后，坊间流传，苏家二小姐年轻时候，行走江湖，采花无数，作恶多端，专门调戏容貌秀丽的良家男子。某日午后，苏家二小姐遇见了太子表弟陆家公子，将其采之，剥皮抽筋，吃入腹中。后来太子平反，陆公子因其卓越的才华和非凡的容貌，一跃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第一公子，却出乎意料地娶了声名狼藉的苏家小姐，伤了无数少女的心。世人都可惜陆全，陆公子如此高洁之人，定是不愿一男侍二女，为了全了自己的名节才屈尊娶了苏锦！
放屁！明明是他……
“小团儿，你还记得明月渠木樨树下的八八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陆家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