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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且看楼塌 “二小姐, ...

  •   “二小姐,快梳洗,魏府递了帖子,邀请小姐和二小姐参加魏老爷的白事。”

      “啊,这个魏老爷是谁啊?”

      “是户部管税利的。”

      “怎么死的?再说我们两个女子,父亲母亲又不在,能去吗,不好吧?“

      “怎么死的,这可不是奴婢该知道的。反正贴都递来了,当然是可以去啦。二小姐你不是说屋子里闷吗,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可惜。”

      “丧事有什么好玩的,唉呦,小方你轻点,就那样。算了,谁叫我无聊,去就去!”

      “小姐,穿这件烟水青的吧”

      “嗯”苏锦随意瞄了一眼,回过头去。

      看着镜子里的柳黛眉,含雾的眸,小巧的翘鼻,红润的唇,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就是不够白,站在发亮的大姐旁……不不不!

      苏锦在胭脂水粉堆中,排除万难,眼尖地拿起白粉,拽着小方的衣袖。

      “小方小方,给我涂些这个”苏锦把粉盒往前递了递。

      “呵呵,”小方嗔笑“小姐,这个用了面色苍白如鬼,一点都不自然,妓坊里的小倌才用呢。”

      “嗯!你从何处得知的?”苏锦眯着眼,怀疑道。

      “啊,一生下来~”

      坐着摇晃的马车,跨跃大半个咸和郡,又回到案发现场,苏锦的内心崩溃。

      “等会进去,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随意走动,跟紧我。要如厕的话,请女婢仆妇引路,知道吗?”

      跟在苏央身后,苏锦下意识点点头。

      苏央等不到苏锦的回应,转头瞪了她一点。苏锦文之才及应过来,嗯了一声。

      苏央只当她是不惯交际,“你也不小的,父亲是安都郡的郡守,手握重兵,茶会家宴不会少。多看多学,有你用的地方。”

      与门前魏大公子寒喧几句后,经过照壁,到正房上完香,守候的仆妇带路,走过弯曲的回廊,过汀步,就到了女眷宴处。

      婢女安排苏锦坐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苏央的下首。

      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头上簪一朵白花,腰间围麻布,二十出头。脸色苍白难掩其姿,身若扶柳,面若海棠。满堂的宾客哗然,她只低头不语,有夫人想与她搭话,也不理。

      苏央看苏锦盯着人家失了神,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那位是魏夫人顾氏,进门没几年,魏大人生前很是宠爱她。”

      “魏大人高龄?”

      “五十有三了吧。”

      苏锦接过杯子,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老夫少妻啊,差了那么多,与俊朗魏大公子倒是年岁相当。话本子里常写,后母与继子不得不说的故事。

      苏央看到她躲在茶杯后,猥琐地咯咯笑,眼珠子就控制不住的往上翻。

      这么多年还是这个鬼样子。

      主人家不主持,客人们只好坐在座位上,左右邻偶尔低语交流,气氛有些压抑。

      好在魏夫人旁边的管事娘子有些眼色,着婢女上了头菜。

      一碟凉豆腐,浇上些许香油,撒上葱花;肥嫩的白灼,只挑最中间的几叶,放入盐水焯熟,酱油点之;一碗黑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喷香扑鼻。最后是一碗红糖水,寓意逝者已去,祈福生者平安喜乐。

      苏锦名夹了筷,豆腐最好,入口即化,十分细腻,唇齿留香。白灼也好,原汁原味,米饭更不用说。

      空虚,无尽的空虚从胃部弥漫。想吃肉,吃饭不吃肉是对整顿饭的污辱!

      苏锦生立难安,苏央和邻桌的人相谈甚欢,一时不会结束,没肉吃的焦虑让她缺氧。

      请婢女带路,苏锦前往花园的一处池边凉亭透气。池中鲤鱼浅游,个头不小,别看它们现在游的欢,在苏锦眼睛里,它们焖炖炒炸煎都来了一遍。

      苏锦眼神跟着最大的那条白腹金背的鲤鱼,跟着它游到池中央。视线往上,咦,翩翩少年郎躲在树影婆娑处。

      一袭青衫,一把拂尘。浓眉凌厉,眼角含春。远看是遗世人,近看又落红尘。

      有点眼熟啊,月洞男!

      树影后有水袖晃动,面容忽隐忽现,大致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俊男美女树下私会?有看头。

      风拂起垂枝,一抹白色闯入眼帘,苏锦定睛一看,那螓首峨眉,巧笑俏兮的不是顾氏,是谁!

      哪里还有半分悲色?!

      苏锦心下不惊,下意识去看亭下的婢女,好在婢女背对凉庭,并未发觉。

      话本子里的故事再美好,现实里终归是有悖人伦,如此明目张胆,要是被发现,新丧妇与男子私通,只有沉塘的下场。

      想到这里,苏锦没有了看热闹的心。

      把身形藏在柱子后,避免被他俩发现,旁生枝节。估摸着时间,两人应该诉完衷肠,苏锦召来女婢,回到席间,顾氏还没归宴。

      “你去哪了?宴会快要结束了。”

      “去花园里转了转。”

      “有人跟着吗?”苏央不放心的问。

      “有的,我记得的啦。”怕苏央追问,苏锦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宴会结束,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我好无聊啊。”

      “还不行,等下有场法事。”

      “法事也要围观,不会吧”苏锦立刻就萎了。

      “它不是普通的法事,是皇上亲自下旨,请凌云观玄元道长主持。”看苏锦一脸疑惑,苏央凑近,低声解释,“魏贤是户部尚书,掌税利,油水充足,仗着皇上信任,多年来结党赢私,搜瓜了不少民脂民膏。其门下有一人范任,是三瑁县县令,送给魏贤一美婢,问题就出在这里。范任横行乡里,他儿子也不是好货,整日不学无术,在赌场里一个失手打死了乡绅的儿子,乡绅老年得子,怎肯罢休,告到京里。”

      宴会接近尾声,命妇们接连走出屋外,前往正厅。苏锦和苏央也起身出发。

      “范任为讨好魏贤,抢了良家人张氏送给魏贤,隐瞒张氏已有婚约的事实。张氏的未婚夫是闻名的才子,今年参加乡试,中了举人。本来只等放榜就与顾氏成婚,没想半路被横刀夺爱,也上京告状,当街拦大理寺卿,递血状。皇上原是不忍,二殿下素有贤名,陈情利弊,劝说陛下,陛下不敌民意,将魏贤等人收押大理寺。”

      苏家姐妹落在人群最后,慢慢踱行。

      “三日前,魏贤在狱中自裁,皇上感念他知错,不抄家,念他以前的功纪,怕他魂魄有怨,下旨请道长作法,京中有名望的人碍于陛下颜面,今天才有这许多人,不过,也有些根基深的世家不屑魏贤品格,没来。”

      皇帝脑袋里晃晃大概都是水,苏锦撇嘴。

      苏央语气多有不忿,不难感觉她的不情怨。苏锦望着苏央的侧颜,出了神。

      苏家守卫边防,手握重兵,皇帝老儿百八十儿猜忌苏家。大姐几年未归家,连过年也不回去,看起来在京里也不自在,倒颇有几分做人质的意思。

      那自己冒冒失失地进京,岂不是……可住了几日,大姐又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

      就是没事!

      魏家正厅前的场地不小,做法事的桌子和魏贤的棺材位于中央,棺材是开着的,天气热,午后烈日直射,尸臭更加掩饰不住,人们都离得远,只愿站在廊前和廊下。

      苏锦苏央被人群挤到正厅左厕一角,反而因为人少,得以窥得全貌。

      魏夫人由婢女搀扶,站在棺材旁,眼睛红肿,久久注视棺材里的魏大人,突然情绪崩溃,扑到棺
      材上痛哭不己,昏了过去。

      什么情况?苏锦瞪大了眼,望着被仆妇抱下去的顾氏,震惊地摇了摇头。

      四川京剧传人。

      顾氏的失态并没有影响法事的进行,苏锦很快被吸引了目光。只见一长须鹤发的老者立桌前,精神矍铄,双目烔炯有神,还算有些仙风道骨。

      忽然,苏锦面庞上有种被人凝视的灼痛感。苏锦循踪去寻,不意外,是嘤嘤弟和不悔兄。

      重逢月洞门俏道长后,十有八九也会遇见这俩货,虽然做了一定的心理建树,苏锦还是万分尴尬,还是知道太多了。苏锦半仰看天,努力忽视越渐疼痛的脸皮。

      今天天真好啊!

      老道敬完天地,甩一下拂尘,开始念启文,“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老道一把抓起祭案上的桃木剑,挑起符纸,一个旋转跳跃,耍起剑来,左一劈,右一砍,偶尔来个下踢。

      这老道为了行骗,倒学了两把刷子。

      舞完一套把式,老道换上拂尘,装模作样,来回甩了一下。正正衣冠,老道接过准备好的符水,围着棺材一圈圈边洒边念经,嗡嗡嗡嗡,催眠又恼人。

      阳光太刺眼,苏锦忍不住闭起了眼睛。

      “啊!着火啦!”

      苏锦还没反应过来,被人群推攘着向后退。苏央紧握着她的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苏锦惊魂之余,忙不失踮起脚尖观察前方案情。

      燃烧着的棺材,气急败坏指挥下人们扑火的魏大公子,一脸懵的老道,混乱的宾客。

      “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活该!”

      苏锦与苏天对视一眼,不说话。

      事情没那么简单,该不是……

      苏锦环视了一遍人群,没看见那个月洞男。

      老道搞砸了法事,搅皇帝老儿的算计,魏大公子和皇帝都肯定不会放过他。至于他的弟子,得看
      皇家老儿火有多大,但死罪可死,活罪大概难逃。

      总觉得和那个男人有关系。难道怕连坐?还是他就是主谋?苏锦短短一瞬,闪过无数念头。

      没等苏锦想出什么,魏家下人开始送客了。魏大公子告了歉,差着下人急忙将客人往外赶。

      看来这魏公子有些自知之明。

      世人多相信因果,魏贤不义,死后棺材自焚,更坐定了他的恶名。皇帝自诩是真龙,是天子,能给皇帝发号施令的只有老天。

      苏锦抬头,看着高悬的匾额,心里知道,皇帝这次肯定不能再包庇魏家了,魏家,要倒了。

      有罪的人只有几个,受罪的有几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风光,今日催命符。

      苏锦感受到大姐温热的手穿过自己的,扯嘴对苏央挤出大大的微笑,没心没肺的样子,苏央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与她手牵手,上了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且看楼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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