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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心疼{已修改} 那样懂事却 ...

  •   村北是槐落村最喧闹和聚集的地方,清早村中大半人户都会来此赶集,制备家中缺的物件。只是,槐落村是个与世隔绝的山村,保持着最原始的贸易方式,以物换物。
      一早,俞秣便不见粟儿的身影,呼唤也不见回应。只有堂屋桌上她留的字条“村北办事。”
      村北
      粟儿是极少来这里的,只是每年祭龙神时全村必须参加时她才会跟着叔母他们一起,那时,还是一家四口。
      来往人儿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眼睛一处不落得扫视着街边小摊。偶尔有意的询问,又在反复思索后转去下一摊。来往人,有忧有愁,是得到后的欣然,也有一无所获的落寞,形色种种。
      粟儿身材小小,穿梭在人群中有些突兀。她是迷茫的,小脑袋惊慌的四处打量,偶有与她擦肩的路人将她撞的偏斜,而她却总会腆着甜甜的笑,睁着如山泉般清亮的眸眼,乖乖的说着“对不起。”
      无论那人是怎样的不讲理,是怎样的胡闹,见着她的模样都会回以一笑。
      她攥着手里泛黄的粗麻袋,定定的驻在卖糖的小摊前。那是自家用红薯熬的糖稀,用瓷罐加油脂密封着,远远的就能闻到里面飘散出的甜香味。
      粟儿直勾勾的看着糖罐,迟疑的将手中的布袋摊在卖家的面前“伯伯,我能用这个换你的糖稀吗?”
      伯伯弯着腰,也不看她手里的东西,摸摸她的头“能呀,你要换多少呢?”
      在槐落村这个地方,他还没见过像她这般灵秀的孩子,应了那句‘高山出俊鸟’的俗语。自然,他不会计较这点得失,毕竟是自家有的东西。
      听伯伯轻易地就答应了她,喜上眉梢,笑时,一汪浅浅的梨涡透着俏皮“那依伯伯看这个能换几罐呢。”说着,将布袋里的东西摊上台面。
      看着摊面上的东西,伯伯也是珍惜的很,喜形于色“这是尚好的紫貂皮,丫头家是猎户?”
      在梨落村多自给自足,有打渔,有田耕,有猎户。而猎户又是村中少有的,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在村中也是最金贵的,比如现在的紫貂皮,若是出了山,可以换上五十两银子,够一个农家吃两三年。
      “这紫貂皮是丫头的自己要来换的吧,家中的爹娘可知道?”朴实的本性让他首先考虑的是这个孩子,若是这张貂皮被换掉,免不了一顿责骂。
      粟儿低眸,思量了半刻,肯定的点头“嗯,是家里人让我来换的。”
      “这个貂皮很珍贵,你若卖了,家里人会怪罪的。”粟儿的迟疑让卖糖稀的伯伯忧心。
      她不知这匹貂皮是如何珍贵,她只知它能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目前比什么都重要。
      粟儿抚着紫貂皮,抿着嘴唇,一咬牙将貂皮递给他“伯伯给我换了吧。”
      伯伯想了想“好吧,这些糖稀你都拿回去吧,以后若还要,尽可以来此处,只是,不需要带换的物件。你这貂皮可以买下数十罐糖稀啦!”
      粟儿吃惊的望着伯伯“数十罐!”她以为,只要能换回便不错了,没想到还能换这么多。也好,以后便也不用愁了。
      抱着糖稀,她的心瞬间满满当当的,此刻,比那糖稀还甜。她心里怀着无人知道的小九九,就连俞秣哥哥也不知道。一路来的忐忑一扫而空,就算回去被哥哥骂一顿,她也心甘情愿。
      只是,她不知道早早就有人将她盯上,盯上她的那罐糖稀,盯上她的满满希望。
      没过几步,她小小的身子就被笼罩在丛丛黑影之下。抬头,个个都高出了她两个头,甚至有两个比她哥哥还高,还壮。此刻正不屑的瞧着她,瞧着她手里的糖稀。她警觉的将糖稀收在身旁,故装镇定的昂头。
      “你们挡着我的路做什么?”声音清脆,带着怒意。
      本是怒着,只是她的一颦一挑眉都露着娇俏。
      几人一怔,随后便是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老大模样的少年轻佻的说着“小妹妹,这小脸皱了就不好看了,哥几个也不是为难你,你留下东西,就可以回去。”说时耸着肩,嘴里的茅草梗吐在地上。
      “东西是我的,凭什么给你,要吃,自己去买。”昂着的头不屑的偏向一侧,不愿看他们那般地痞的模样。心里却是极其害怕的,这里并没有她认识的人,要求助也是不可能的,至于来往的陌生人自然也不愿惹麻烦。
      “想买,还挡着你做什么。”几人相视而笑,笑得张扬。路人频频侧目,却无人阻止。
      想来那几人之所以盯上她,也是看她一人无依无靠,必是软柿子。
      “那便叫你阿爹阿娘给你买,难道是你阿爹阿娘让你来抢我的不成。”自然也是斥责他们无教养。
      少年眉头一横,嘴角一抽,脸瞬间黑了下来“你这小丫头,嘴倒伶俐,本想你自愿。看样子,不抢是不行啦。”说完,一双贼手便冲着她身侧的糖罐伸去。
      粟儿一个侧身,生生给他挡了回去。
      地痞头头一个眼色,其他人立马将她围住“主动给我不就成了,偏要我动手。”说时,趁她分神之际,身后一人将她拦腰抱住,另一人迅速的从她手中夺走了糖罐。想必他们也未想将事情做大。
      只是,他们却是拿走了她以为尤其重要的东西,怎会善罢甘休,小小的身子使劲,差点就脱离身后人的禁锢。
      下一秒…只听一声剧烈的木质折断的声音。众人傻了眼,身后的罪魁祸首慌乱的跑回老大身后,连说话的声音也变的结巴起来“我…我只是轻轻一用劲。”
      此刻,粟儿倾倒在摊位前,一丝声音都未发出,依照摊位折断的情形,必是伤的不轻。她一动不动,就像没了生机的木偶娃娃一般。几个地痞也是吓得头皮发麻,互换眼色,转身欲逃离现场。
      “咚~”“啊~”一声惨叫横贯整条大街。路人投来讶异,幸灾乐祸的目光。地痞头头以极为扭曲的姿势滚倒在地,抱着头痛苦的呻吟。嘴角流出的鲜血一滴两滴落在尘土里,沁润不见。
      几个小喽啰缩在一团,惊恐的看着此刻已红了眼的俞秣,他似天神一般挡在粟儿身前,手里挽着弓,弓上的箭直指罪魁祸首,弦越拉越紧,只需要一念和一个松手的动作,面前这个可恨的人就可以付出死的代价。
      看到粟儿给她留的字条,他便立马动身找她,想着她一人到不熟悉的村北他就不放心。没想到,找到她时,她就那样倒在地上,他的心瞬间就缺了一道口。
      他只知道,怒不可竭,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的面目可怕的瘆人,犀利的眸子满带怒意和必杀的决心。地上的孩子是他疼着爱着的妹妹,他从不舍责怪,甚至从不用重的语气。这般疼爱的妹妹竟然会被他们,被他们这群十恶不赦的败类伤的如此严重,他恨不得给他们万箭穿心,如此,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只一瞬,只差一个眨眼的时间。
      一只小手弱弱的拉着他的衣摆,语若柔丝“哥哥,粟儿没事儿,哥哥惹了祸叔母知道了会伤心的。”她的眸里映着哥哥,哥哥脸色由怒转忧而又充斥着喜。
      俞秣慌乱的将她扶起,她的头抵在哥哥的胸口,那一声又一声有力的搏动,他便是她的安全感。
      “伤到哪了,痛吗”他胡乱的摩挲着她的脸,头,手臂,深怕漏了什么地方。
      她没心没肺的笑了,手轻轻的抚着头“粟儿不疼了,粟儿好好的呢。”
      听她这般故作轻松,心里抽痛,细细的理着她的发丝,那满腔怒火早被担忧替代。也如粟儿所提醒的,若是他再出什么事,阿娘怎么办,粟儿怎么办,一幼童,一病孺,他怎能弃之不顾!
      扶起粟儿时,她怀下还护着那一罐糖稀,完好无损。抱着糖稀的右臂却渗出丝丝血迹,转眼越发厉害起来。
      俞秣慌神,撕下身上的衣物替她包扎,而后又觉不放心作势要带她去看郎中。
      粟儿扭捏着不愿“只是刮伤了一点皮并不痛,哥哥别小题大做了。”
      “若是留疤了怎么办,你是女孩子。”
      “粟儿不愿见郎中,哥哥弄些草药就可,粟儿不怕留疤,你看,这糖稀还是好好的,没有白费我一心护着。”
      继而又是一阵心酸充斥心田,憋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记得以前,阿爹总会在出门后给他们兄妹两带回一罐糖稀,粟儿尤其喜欢吃,所以他从来都只是浅尝辄止,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从不会与她争。可是自从阿爹去世,已经有很久她再未吃过了!
      “粟儿以后若是想吃糖稀,尽管叫我给你买。”
      粟儿却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糖罐“不是我自己想吃,我是想给叔母,叔母说药苦,粟儿想着有了糖稀润口就不苦了。”声音哽咽,泪花一点点溢满了眼眶。
      俞秣身形一怔,喉头的紧致感似乎隔绝了全部的空气,胸腔起伏着,心口冒着止不住的酸意,视线早模糊的看不清人形。
      “可是,我私自拿了你挂在堂屋前的紫貂皮,我不知它那样珍贵,哥哥若要骂便骂吧?”垂着眸,睫毛扑扇如花间雨蝶,带着零碎的泪珠。
      轻叹一口气,他又怎么舍得怪她,骂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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