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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是你的依靠{已修改} “我一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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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娟罗河,潋滟河面多了许多探水游弋的鸭子,一眼望去,不知数目。
它们或是衔鱼填肚,或是互理羽绒,或是逐闹戏水。但由于皆像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误了一眼便不知道谁是谁。
河岸边,许多打理好衣物的妇人驻立翘首,偶尔与身边人耳语一番,好像遇到了什么稀罕事儿。
俞秣走近了,隐约听到两个男人的声音,言语中带着责怪。再近些,原来是村头养鸭的吴家阿伯和徐家阿伯。
细细听来,方知原委。原来,两位趁着天道正好,方想着让自家上百只鸭子出来自在一下,凤栖山下的娟罗河河水清浅,鱼儿肥美,正是好去处。
本来,吴家阿伯放鸭在上游,徐家阿伯放鸭在下游,不凑巧的是两人被这暖阳勾起了瞌睡虫,两个人在草垫中打了个盹,醒来时,变成这幅囧境。虽是天天打交道的鸭,可它们不抵人,不会说叫,分辨不出,又不能平白无故乱点。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下可愁坏了两人。
两人心下着急,一来二去说的话也带起了刺。
吴家阿伯是个急脾气,抡起赶鸭的短鞭,用力一挥“我家的鸭子吃的都是野地活虫,饮的是山中清泉,毛泽润良,体态肥美,你莫是眼红我,故意所为!”
徐家阿伯噗嗤一声冷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按你的意思,那些个壮实肥硕的都是你的,留下的瘦骨嶙峋的小个儿都是我的不成,简直荒谬。”情绪激动,胀红了脖子,飞沫四溅。一双铜铃般的眼仁死死的盯着吴家阿伯,气势不输丝毫。
“你怕是看着村里人逢年过节都从我这买鸭子,心里不好受了,早谋划着这一出吧。”说时,手里的短鞭指着徐家阿伯。
“你别血口喷人,你家鸭是好,我家的也不差,本本分分的人,怎能容你这般诽谤。”
吴家阿伯接道“我可告诉你,我的鸭,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鸭头一个数,我记得真真的。你别想捞了便宜去。”
“谁稀罕,像你这样的凶悍人养出的鸭子必然也好斗,别混杂一个回去,坏了我屋里的鸭。”
“诶!说话就说话,你怎的还埋汰起我来了,你可给我小心些。”
“说你又怎的,说我惦记你家的鸭,你以为谁都像你,枉自揣测,污蔑好人。”
吴家阿伯气急,执短鞭的手扬起,微微颤抖,一撇羊须般的胡子抖擞着“我污蔑你又怎滴,早看你不顺眼,跟我抢山泉眼就罢了,还要来捞我家的鸭,今日我还和你干上了。”
原来,他们两家早有嫌隙,今天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山泉又不是你一人的,没名没姓,没圈没属的,怎么不能喝了。你就是自私,偏怕别人和你占地方。”
“你肯定以为这是秘方之一,所以欲窥之,习之。”吴家阿伯执拗,总觉徐家阿伯是居心叵测。
“这一片一物,哪个不是属于槐落村的,既然是槐落村里的就是大家的。”徐家阿伯倒说出了公理,平时谦和的性格也受到周围围观人的赞赏。
吴家阿伯见自己理亏,情急之下手里的短鞭冲着徐家阿伯挥将过去,徐家阿伯来不及躲闪,抖着眼皮闭了眼。
半刻,不觉有疼,眨巴着瞄了一眼。
鞭子已被眼疾手快的俞秣握在手里,七尺男儿,脸上无波无澜。
“两位大伯何必大动干戈,当务之急是解眼下困境。动手,可就多余了。”环顾两人,缓缓按下短鞭。
“若是解得了还需在这拌嘴,眼看天就要黑,这数百只鸭子谁是谁的都不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吴家阿伯因出手被阻,拐着头,大手一挥,一脸的不悦。
“心平气和兴许还能有个明白人给您出个法子,可照您这个态度,怕是有法子也不愿给您道。”
听俞秣说有法子,两人眼里泛了光彩。
徐家阿伯较为温和,喜形于色,拉着俞秣的手急迫的问“小兄弟可有尚好的法子,这些鸭可没什么别样的标记啊?”
“就是,别是空口说大话,可别闪了自己的腮帮子。”吴家阿伯眼一翻,露出个白眼来。
粟儿心想,好一个白眼狼,别人好心好意给他出主意,他倒好,狗咬了吕洞宾。
俞秣倒也不见怪“我妹妹有。”
人前,粟儿稚嫩的脸显得突兀,小小的身影隐在俞秣身后,听哥哥提起她,娇俏的探出小脑袋来,眼眸一眨一眨,清亮有神。
有许多妇人都见过她,曾也一度感叹山野中怎会有这般好看的女孩子。
“你说,这个小丫头?”吴家阿伯嗤之以鼻。心里觉得,一个膝下承欢,不暗世事的稚童能知晓些什么。
“这是我妹妹,粟儿,她说她有办法便是有办法。”
之前,他与粟儿一直在人群外围探听,本安静的粟儿却笑了笑,往他背里钻了钻,似无心的说着“有什么为难的,哥哥,你去问问他们平常喂鸭子都是怎么唤食儿的。”
“你有法子?”
“嗯。”
粟儿年纪虽小了些,但平时最是古灵精怪,她说出这话时,俞秣便觉有戏。
“既然已然穷途末路,何不试一试。”俞秣将粟儿拉在身前。
“粟儿,你告诉他们,你的办法。”
“诶,我可事先说好了,自家屋里的鸭子数自然知晓的清清楚楚,若是少了一只,我都不服。耽误时辰,或是亏损了,你…”指着俞秣义愤填膺道“可得赔我。”
这话说出口,让人不知他究竟是想分清还是不想分清了,但终究都没有吃亏,分清了,他没有折损,分不清还赖了个赔偿。真是可恶至极。
粟儿心下厌恶,昂着脑袋,美目一横“阿伯是这般不讲理的人,帮了只折煞了自己的一番好心,即是如此,不帮也罢。”说时,傲娇的拉着俞秣准备离开。
没料俞秣却一步不移,沉声说着“我不怕赔偿,但,你得相信她。”他不能因为别人不信他便不信,如此,粟儿会失望,她那萌发的智计也会因刚想不敢言而埋没。
粟儿吃惊,可看着哥哥脸上的诚挚和笑意,心里莫名的温暖“哥哥~”
“粟儿只管说,若有效,便是你的功劳。若无效,也无需担忧,还有我。”
“可是他…”眼神扫了一眼尖酸的吴家阿伯,极为不愿。
“记得,你的初衷是帮他解决问题,质疑是难免的。而你该做的,是向他证明你是对的。”抚着她的头,声音悦耳而富有磁性,很是安心。
粟儿坚定的点头,向前一步问着两位阿伯“不知两位阿伯在家中是用什么给鸭子唤食儿的?”
两人对峙一眼,吴家阿伯拍了拍脖子上挎着皮鼓,徐家阿伯拿出怀里的哨子。
“那…两位就用各自唤食儿的物件儿试一试。”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的人疑惑,想着这样就行?有的人半信半疑。有的人嗤笑,议论着果然是几岁的孩子,想的办法也是幼稚。
唯有俞秣了然于胸,指尖点着粟儿光洁饱满的额头,笑意渐浓“听似好笑,其实是真聪明,最简单的法子解决最实在的问题。”
“还没有结果,哥哥就忙着夸我了?”
“我知道,没有问题。”昂着头,隐约的骄傲之气溢于言表。
果然,两人按着粟儿的法子,刚一出声,河中的鸭子便有了反应。渐渐的鸭子冲着河岸游来,抖落羽毛上的水珠,彼此叫唤着,伙伴之间相互聚拢。不肖半刻,便分成了两股,一股朝吴家阿伯,一股朝徐家阿伯,众人见此场景纷纷称奇。
一会儿,两位阿伯细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吴家阿伯拍手“哎呀!一只不少,怎么瞧着怎么觉得是都是我家的。”
“是啊,我这也齐全了,一只不落。”
人群纷纷冲着粟儿竖大拇指,有人说真是个聪明的丫头,有人将自家孩子同她比较一番,结论是—不敌。甚至有妇人关切的问着她的年岁,心里怕是打着好笑的算盘。
“俞家的丫头,真是又勤快又聪明。身边”一个年轻妇人,慈眉善目,由衷赞赏。
“您认识我?”
“常在娟罗河见着你来给家人洗衣服,每次都想着招呼你一声,可等我洗完,你早不见了踪影。”复又拉着她的手“我家中也有个丫头,可不比你,整天就闹腾,哪天,你来我家里找妹妹玩?”
“婶婶的家在哪?”
“北面刘铁匠家,你一问便知。”
“好,得了空,粟儿便来找妹妹玩。”
这时,徐家阿伯随手提了只肥硕的鸭子递给俞秣“谢谢小姑娘,这个算是谢礼了。”
俞秣覆手推开“不是什么劳烦的事,阿伯不必客气。”
“诶~得收下,若不是她,今日还不知要耗到几时呢。”
俞秣看着粟儿,轻声问她“你觉得如何?”
“举手之劳无需见礼,若阿伯觉得不妥,那待逢年过节时我们在您家买鸭,还倚着阿伯挑个肥实的。”话语得体,声脆如玲,悦耳动听。
“诶诶诶,这是必须的。”
吴家阿伯许是觉得适才有些过分,拱手作揖“小兄弟,刚才有冒失的地方,还需不要挂记,给你道不是。”
俞秣一凛,语气较真“阿伯记错了,您该致歉的是我妹妹,帮您的也是我妹妹。”
没料到俞秣不给面子,但又觉下不来台面,暗呼一口气,面目谄媚的朝着粟儿“丫头不要见怪。”
粟儿不搭理,拉着俞秣的手,语气乖甜“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俞秣心里一阵暗喜,这丫头还真是较真的人,但也爱憎分明的很,不喜欢之人不便多言语周旋。但他还是礼貌性的冲吴家阿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粟儿一直紧拉着俞秣的手,两人的影子被西落的余晖拉的很长。她伴在他的身边,脚下踩着谢下的残槐花,一步一踮脚,偶尔重心不稳,偏颇摇晃却都被俞秣撑回了正轨。
粟儿仰头看着高出她许多的哥哥,下巴处有泛起的青色胡渣,往上是他的嘴唇,是正常的淡红色,紧抿着,弧线向上,隐约像在微笑。再向上,是鼻子,丰隆挺直,山根端正,与饱满平阔的额头连贯齐整。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视线没有一丝恍惚飘摇,眼神里透着睿智和犀利。但在下一刻又变得柔和关切。
“你总瞧着我做什么?”原来他早发现了。
“哥哥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的办法,如果…错了怎么办?哥哥就会赔很多钱,我们家里没有钱。”她其实想问他,就是这句话。
她说出的话里本很普通,可是为何俞秣听着便觉心酸。她还在担心,若是真的赔了该有多后悔。
“我一直都是粟儿的依靠,不是吗?”那么我就应该信你,我被你所信赖,同样的,我要信你。
“依靠……”粟儿呢喃。
“嗯,依靠……”
远山村北,放牧的幼童骑着老牛,老牛呼唤着,小牛便来到它的身边,伴在它的身侧,不离不弃,舐犊情深。
小夫妻相携归了家,山脚炊烟袅袅。槐花被金色的余晖镀了金黄,一望而去,一地的灿灿光华。槐树一丛又一丛,绵延数里,粟儿与俞秣的背影被某个时光定格,定格在某一段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