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夜出逃 成归见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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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归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嘲讽笑意更甚。
要死，尽可以三年前自戕，为父母陪葬。躲起来，改名换姓，只管自己安逸，便是女子，也太没气节了些。
没错，他早已查到她的身份，从四品太中大夫，唐曾家无人不知的二女儿。
三年前，唐家上下一夜间被杀个片甲不留，至今还是大理寺里一桩悬案。在天子脚下动手，杀手必是训练有素，而且其背后势力不可小觑。大理寺当年查访现场，一丝线索也无，足以看出杀手的小心谨慎。
当成一向他汇报情报时，成归有点难以置信。这位有权势的大人既想放过唐梓，却又不为她擦干净屁股，让旁人这么容易就找到她，实在引人深思。不过他父亲本就只是个低等的文官，消失了，也没人在意，没了唐二小姐提供的新坊间笑闻作为饭后谈资，那就换一个人，京城，从不缺八卦。
成归又想起一事，在京城时，有传闻，唐梓为了情郎右相家的公子，想劝父亲唐曾转投到右相门下，唐曾斥其有失品格高洁，愤然拒绝。梓恼羞成怒，怕情郎生气，于是痛下杀手，才有了灭门惨案……
那时成归刚入朝，呆的就是大理石，他看过卷宗，死者伤口深而长，非武功极高的男子不能为之，人，不是唐梓杀的。
右相的四公子嘛……
成归一边审视唐梓，一边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翠绿中夹着细小暗纹，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有经过多年摩擦后的光滑。
“唐之敬，安河县人，父母双亡，三年前孤身一人因水患逃到了定平关。”
为了方便干活，唐梓在头顶简单绾了个冠，松松垮垮，细碎的头发从额间、鬓角垂下，衬得她巴掌大的脸更显柔弱。正午凝滞的空气中，偶尔有风打旋进屋，寥解闷热。风拂起碎发，透过她密密的眼睫，成归在那低垂的目光下，看到了波光潋滟。
“三年前啊……好巧，三年前，我正任大理寺丞，那时候，我记得，有一件大事发生了，唐家灭门惨案。”成归起身，靠近唐梓，俯身低语，“哦，不对，不是灭门，有一个人是活着的。安河县离京城不远，唐师傅一定也是听说过这件事呢，”他绕到唐梓身后，“你能告诉我，那个是谁吗？”
唐梓忍不住颤抖起来，寒意从脚底心直直的往脑袋冲去，母亲压抑的哭声，厨娘的告饶声，刀尖上血珠砸向地面的声音，甚至筱筱的眼泪划过面颊的声音，在脑海无限放大，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紧闭双唇，手也缴在一起，不自觉地摆出自卫的架势来。
“哎呀，酒来喽！瞧小人这臭脚，慢的很，现在才给您送过来。您闻闻这香，保您不虚此行。您坐，您坐，小人这就给您斟酒。”二五一撩帘子就闯了进来，打破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成归把唐梓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见目的达到，便直起身来。淡淡看了眼卑躬屈膝的二五和随后进来的老板娘，颔首一笑。
“走吧，成一。”
“是，将军。”
“大人，这就走了，那这春丝绕还要吗，要不等会我叫伙计送一坛送到您府上。”芸娘虽言有挽
留之意，手却执送客之姿。
成归瞄了一眼芸娘，“酒嘛，自然要送的。”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万里飘香。
芸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大爷来去如风，要想知道为什么，还得去问小唐。
回到隔间，只见唐梓瘫坐在椅子上，神思震荡，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支走二五，芸娘急忙询问刚才发生的事，唐梓紧闭双唇，不言不语。
是夜，送走欲言又止的芸娘，唐梓掩面仰躺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那个男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应该是的。他和解百禁有关系吗，不像，一刀子的事情，解百禁这个杀手组织做事没那么迂回。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唐梓百思不得其解。
辗转反侧了半夜，唐梓开始收拾起包裹。无论那个男人有什么目的，这个地方都不宜久留，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再呆下去会害人害己，只能另寻住处。
唐梓除了春思绕的配方没留下只言片语，回望自己住了三年的万里飘香，热情泼辣的芸娘，呆头呆脑的单虎，平易近人的二五，还有其他的伙计，唐梓脸上一片温热，一别，大概，此去经年……
夜色浓厚，定平城内空无一人，蝼蛄和纺织娘的叫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十分明显，间或穿杂几声犬吠。唐梓找了一处廊下，和衣靠在墙上小寐，等天亮后就出城投靠孔武。
连唐梓都看不起自个儿，每次一出事，只会寻求别人帮助，骨子里，自己还是那一无是处的娇小姐。
莽寨位于定平城外三百里处，背靠鞍山，坐北朝南。那里雨水丰沛，光照充足，土地肥沃。鞍山南面迎风坡平缓，北面背风坡陡峭，四周山势环抱，天然的地理优势让莽寨易守难攻。朝廷眼见这群草莽日益壮大，几番围剿，全以失败告终。
出城后延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唐梓忽然听见灌木丛中有女子的哭声，哀哀切切，好生凄婉。她探出头去，一位梳着总角，做侍女打扮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抹眼泪。
唐梓上前询问后得知，她是地主家的丫鬟，刚刚在回程的路上被自家小姐扔下车。地主小姐脾气不好，平时就嫌她呆板迟钝，不讨人欢心，非打即骂，现在更是连卖身契都扔给她，让她自生自灭。
“你家里人呢？”
“我年纪很小就被卖给人贩子，几经辗转，早忘记家住何处，家有何人了……公子，您需要奴婢吗？”
“不不不……”唐梓连连摆手，自身还是泥菩萨过江，如何救济他人呢。
“啊……”女孩大哭“那我能怎么办呢，没有本事，只会伺候人，要是再遇到个坏主人，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啊……”
唐梓联想到自己，恻然不语。
“公子，我于此哭了许久，只有你来劝慰，公子心地善良，不愿收留，必是有难言之隐，小小不勉强，”小小扑通一声跪下，“但小小想自己选择一次，不想再过我为鱼肉的日子了，小小不会再去当丫鬟了。身无长物，日子虽苦一点，但有尊严。可公子也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实在不公……”
“我以前也有个丫鬟叫筱筱……”唐梓摸摸她的头，“真要跟着我，不后悔？”
“嗯！”
唐梓看着她稚嫩，满含坚毅的小脸，说：“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夜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