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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和老鼠 唐之敬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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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地道的缝隙,满目的鲜血,跳动的火舌,刀剑划破身体,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着,管家,奶娘,刘老伯,筱筱,父亲,母亲,就连厨房烧火的大娘也被黑衣人拉扯着一字排开跪着,刀起刀落,一点停顿也无,刀上的血珠子还没落地,就接着下一个人了。大娘匍匐着想要告饶,刚张嘴就再也发出声音了,瞪大了眼珠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父亲母亲紧握的双手,管家紧闭的双眼,沾满鲜血的刀,一只捂住嘴的手……
唐之敬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窗边点的一盏豆灯,这才有活过来的感觉。背上已经汗湿,粘在背上实在难受,只得起身。推开门,端了张小板凳走到院子里的柳树下坐下,怀里揣着在房间里顺手拿的热茶,在炭上捂了许久,热乎乎的。喝一口,暖到了心里。万物都已入眠,偶尔有夜风撩拨柳树的声音,十分静谧安详。
就在唐之敬的上下眼皮快要打架的时候,凌乱的脚踩屋瓦的声音越来越近,却又戛然而止。
就在附近,我该怎么办,要逃吗,唐之敬心想,不,不能动,不然他就知道我发现了他,还会暴露我自己。万一不是简单的梁上君子,而是像刺杀父亲母亲的那种江湖杀手,视人命如草芥。唐之敬下意识的用手环住自己,不敢想下去,只能一动不动,静静等待他的离开。
过了很久,天渐渐开始泛白。唐之敬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双腿,估摸着屋顶上夜客应该已经离开,就尝试着站起来回房。
没走两步,听到身后的柳树上无风自响。回头一看,只有几只鸟儿早起觅食,再无其他。
唐之敬心下不安,总觉得有人像蛇一样在暗处偷窥,只等你放松警惕,给你致命一击。心慌意乱,回去睡觉是不可能了,她挽起袖口,向窖房走去。
是当初的那些杀手吗?不像,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要杀不会等到现在,当年大概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没用的娇小姐,没有尽心去找,竟让自己死里逃生。更何况,这群人不择手段,如果发现了,早就痛下杀手了。这三年里,芸姐的照拂,大家的关心好似抚平了自己对家破人亡恐惧,可一有风吹草动,心里就像被塞了寒冰,冰的棱角就像要戳破心脏似的,不安,孤独,痛苦,没有一刻得到安宁。
唐之敬搅着锅里的米,看着搅出来的漩涡,感觉自己也快被吸进去了。
“之敬之敬,前头有个客人想见见你呢。”单虎蹦蹦跳跳的走到唐之敬面前,“那可是个真真俊俏的官人,连那椿绾都比不过他。”
“什么东西,驴唇不对马嘴!”唐之敬甩甩手,简单在围裙上擦两把。
“哎呀,我嘴笨,你快快随我来,看了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别拉我,别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你先去前头帮衬帮衬,芸姐一会该叫你了。”
“那你快些啊!”
“知道了。”唐之敬无奈的摇摇头,这猴子……
交代好事情,抚抚衣袖上的褶子,唐之敬往前厅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低沉悦耳。不知道为什么,唐之敬脑海里浮现了小时候在集市上看到的壮汉击鼓的场景,压抑却充满力量。
唐之敬不禁失笑,自己怎么能仅凭声音就联想到力量,太草率了。
因为自己的手艺,偶尔有要求面见酿酒师傅的客人,推脱反而显得托大,让人起疑。
唐之敬颔首撩开门帘,腰低弯,走了进去,在芸娘身旁站定。
“大人,这就是小店里酿造春丝绕的监管师傅,小唐师傅的手艺,县令老爷都赞不绝口!”
那位大人并没有接话,一时间,芸娘也摸不准他的心思,怕再多说,惹他不快,堪堪歇了口。
被人打量,唐之敬可谓熟门熟路。无论是娇纵任性的唐家二小姐,还是万里飘香的首席酿酒师傅,经常被好事群众的探究目光所洗礼。
唐之敬虽没有抬头,但一直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扒衣剥皮,不同于平时,就连骨髓深处,也因为受到这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的侵犯而微微战栗。
芸娘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颇会看几分脸色。锦衣少年此次前来恐怕是不怀好意,特别是他对唐之敬不动声色的打量,更是敲响了心中的警钟。
芸娘起身,将唐梓的身形隐于身后,“看我这脑袋,大人来了这么久,也不给您来点春丝绕尝尝,包您满意。”
芸娘递给单虎一个眼神,单虎会意,急忙蹬蹬跑回酒窖取酒去。
成归看着满脸堆笑,却难掩焦急的芸娘,嘴角的弧度上挑。
“老板娘,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小唐师傅说。”
芸娘和唐梓心里一咯噔,暗道,大事不妙。
芸娘问过唐梓的过去,唐梓不想说,也就没有强人所难。只觉得她知书达理,大概家世不错,沦落到这个地步,必是家里遭逢巨变。当初见她一弱质女流,流落在外,十分可怜,没有深究,收留了她。后来时常见她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知她在外十八九有仇家。也曾纠结,可唐梓为人勤快,寡言但良善,又有一身好酒艺,芸娘就把她留下,委婉提醒,男装更合适在外行走。其实也有几分是想掩人耳目,保全自己。三年时间处下,早已如亲姐妹般,感情不必多说。如今这男人,矜贵非常,操着一口京音,怕是来抓唐梓的,是六扇门?还是京兆尹府?
“我们小唐师傅不善言辞,您看他木愣愣的,怕恼了您。还得我在这里,让大人您逗逗趣儿。”
“我要寻好酒,酿酒师傅才是最适合讲说的,老板娘还是别搅兴了。”
“可是我……”芸娘还想再讲些什么,成归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出去!”他背后的侍卫拔刀向前,逼得芸娘不得不退出隔间。
芸娘害怕地向后退,担忧的看着唐梓,唐梓偷偷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复又垂首。
一番喧闹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听得见心砰砰跳的声音和自己的鼻息。难捱的尴尬,紧张和无措。唐梓知道,对方是想用心理战术击垮自己以达到目的,可在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后,一根稻草就能压死她。
唐梓紧咬下唇,怒目圆睁,父母家丁的死状又在眼前闪现。不孝女苟活于世,本想为家人报仇,如今大仇未报,就要去见他们了吗?也好,在尘世挣扎了这么久,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