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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里飘香 唐之敬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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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敬刚刚走到万里飘香门口,就见二五在卸门板。
“今天老板娘遇见了一件喜事,就叫我将你喊回来,还特许我们早些歇业呢”单虎是个愣头青,一听见可以早些歇业,开心的不得了。
“老板娘有说是什么喜事吗?”
“哎呀,哈哈,我一高兴给忘了”单虎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唐之敬摇摇头,真是服了单虎这记性了。
“二五,你知道吗?”
“老板娘要真的成老板娘啦”
“郎秀才成举人老爷啦,太好了芸娘终于是得偿所愿了”听到这个消息,唐之敬开心极了,芸娘待他就像亲人一样,芸娘能寻得如意郎君,他比谁都要开心,连在茶馆里的一点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唐之敬快步向内院走去,看见柳树下芸娘正在和伙计们摆桌,“芸姐”唐之敬赶忙接下芸娘手中的酱肘子,“芸姐就快成新娘子了,此时更是碰不得这些厨房里的油腻东西,要是把我们芸姐的一双芊芊玉手给糟蹋了,恐怕那新上任的举人老爷就要请我们吃牢饭。”
“油嘴滑舌,”芸娘伸出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拉他到一边,“小唐,你今年也有十八了,还要扮男装到几时”
“姐姐还未成为人妻,就开始关心我的婚事了,看来姐姐你以后是想转行做媒人”唐之敬揶揄的笑了起来。
“严肃点。当初收留你,是见你一个女子,孤苦伶仃,流落在外,总是不安全。后来见你有不俗的酿酒造诣,举止又不似普通闺秀,我就知你不简单,但我看你虽寡言,但待人真诚,做事进退有度,给我家生意带来不少进项,心中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家人”
“芸姐”
芸娘抚了抚他的衣襟“如今,郎哥今日得了举人,履行了当日的承诺,前来求娶,我不日就要嫁为人妇,酒坊我想交给你代为打理”芸娘拉起唐之敬的手“毕竟女子有了男人才有了依靠,我还是希望你能……”
唐之敬抽出手,转过身看着二五他们忙碌的身影“芸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现在是男子,男子哪有娶男子的。”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芸娘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罢了,随你。”
“之敬,芸姐快来,饭菜都摆好了,快来吃吧”
“好姐姐,别担心我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我们再不去,单虎这个小子都要跳脚了。”唐之敬赶忙回过身,拉着芸娘就向柳树走去。
“芸姐,你和之敬在嘀咕什么呢,聊这么久”二五给芸娘满上酒,打趣道“要是被我们的新郎官看见姐姐你和这么个秀气的小郎君在一起,只怕要醋心大发啊。”
“就你会讲,你个小滑头,”芸娘吃了口酒“我父亲没有儿子,又不愿纳了小妾伤了我母亲的心,自小,父亲就教我打算珠,做生意,将我做男子培养继承家业。若你姐夫嫌弃我在外抛头露面,他就不会娶我,我也不会等他。”
“姐夫是个深情人,若不是为了给芸姐挣面子,让乡里乡亲说不出闲话,姐夫也不会这么辛苦,这么着急的考举人。”说完,唐之敬抿了一口李子酒,酸甜可口,淡淡的酒香漫在口中,余韵悠长“好酒!”
“这是当然,这可是我父亲在我五岁时就酿好了埋在了这棵柳树下的,至今也有十五年了。可怜我的老父亲与老母亲过世的太早……”芸娘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隐约有些泪光闪在眼角。
唐之敬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为人不苟言笑,做事又懒散迂腐,但在他人眼中一无是处的父亲,确是自己面前遮风挡雨的一座山,即便自己犯了再大的错误,他也愿意替我受过。要不是自己当年任性妄为……
唐之敬急忙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把自己涌上心头的苦涩咽了下去。
“芸姐不必伤心,想必老伯在天上看到芸姐得偿所愿,寻得如意郎君,不知多么替姐姐开心。”单虎急忙劝解。
“就是就是,单虎说得极是,都怪二五不懂事,惹得芸姐伤心。”二五赶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深深一做揖“就让我自罚三杯作为赔罪吧。”
“这厮就是想贪姐姐的酒吃,快快原谅了他吧,要不然他还要自罚四杯五杯的,岂不便宜了他。”单虎指着二五的鼻子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把桌子撞得摇摇晃晃。
芸姐嗔了他一眼。
唐之敬一只手急忙按住单虎作乱的腿,“芸姐快原谅了二五吧,”另一只手忙扶住桌上摇晃的酒杯“这只猴子就要掀桌子了。”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鬼灵精,惯会在我面前作戏”芸娘扶起面前倒了的酒杯“但是二五的自罚三杯可不能少,这可是他自己讲的。”
“那是自然,我二五说到做到。”二五急忙给自己满上酒就要喝,单虎一把抓住的他的手。“芸姐的酒杯空了,你不先给芸姐满上。”单虎频频向二五使眼色,那用力劲,好似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就要蹦出来了。
“哦,对对,”二五一个大跨步就走到了芸娘面前,拿起酒壶给她满上,“姐姐也喝”
“好好”芸娘端起酒杯,“你们也在我这干了许多年,我把你们视为我的亲弟,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撑起万里飘香,将他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喝!”
“喝!”
一轮皓月,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房顶的一侧。
“怎么躲到了这里?”
“芸姐,你怎么上来了,二五他们不是还在拼酒了吗,你就不怕他们拆了房顶?”
芸娘拿了件银灰色的披风,鼠狐的毛在夜色的照耀下泛着别样的光。
“他们喝了不少,我那十几年的李子酒可不是说说而已,后劲足的很。他们早就喝的东倒西歪了。就让他们吹会凉风冷静冷静。”芸娘将披风披在了唐之敬的身上“那你呢,你怎么不再喝点?”
唐之敬抬头望着好似触手可及的月亮,它那么圆,那么亮,还和离家那年一样,月圆依旧,人事已非。
“芸姐,你有做过什么让你后悔的事吗?就是那种,你一想起来就羞愧不已,想着,都做过这种事了,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芸娘看着唐之敬,明亮的月光好像给她镀了一层圣光,长长的睫毛,小小的脸蛋,尖尖的下巴,凹陷的眼窝,额前的碎发随着气流的波动而左右摇摆。她不禁想起刚捡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破烂宽大的男装好似裹尸布包在她的身上,毫无生气的靠在自家后院的转角处,,那时候的她,脸色蜡黄,却毫没掩住她出色的五官,虽称不上绝色,也比平常的女子好看许多。
“我又没亏待你,怎么养了这么些年,气色虽然要好一些了,但丝毫不见你长胖些,还是瘦的只剩骨头,以后生养时可要遭罪了。”
“姐姐,你都想些什么啊!”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说这样的话题还是让人觉得臊的慌。不免话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少女的娇嗔。不过经过芸娘的打岔,唐之敬心里的那些自怜自哀总算消散了点,好过了些。
“哟,害羞了。”芸娘撩起裙摆,就着唐之敬就坐了下来。
“谁没一些后悔的事呢。当初我心悦郎哥,父亲母亲就有些担忧,原先,他们是想招婿,这样既能继承家业,也不怕夫家因为我抛头露面而嫌弃我,不能够夫妻和睦,但我执意不肯。后来父亲母亲犟不过我,只得答应。郎哥家里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世代读书,本不同意他去我,郎哥苦苦哀求,以绝食相逼,他父母只有这一个独子,不愿看他受苦,也只能答应。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考中三年一次的举人。父母如何愿意见我拖到这个岁数,我想这也是郎家父母想要我知难而退,更是不愿妥协。我跪在我父母面前请他们答应,要不然就要缴发去当姑子。”
芸娘陷在回忆里,面上的表情忽悲忽喜,眼眶微红,说到此处,情难自已,已是泪流满面。唐之敬递上手巾,芸娘接过,盖在面上。只见她双肩微颤,知道她正是悔恨交加,悲从中来。
“我向来是父母的心头爱,父亲母亲视我为珍宝”芸娘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讲下去,“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但是毕竟年岁已大,心力交瘁下,大病了一场,此后,身体便每况日下。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他们的遗愿就是想看我穿上红嫁衣出嫁,可那时郎哥正在青溪县求学,无法赶回,两位老人只能抱憾而终。”
“郎家父母觉得愧对我家,这些年,多亏了与郎家交好的县令关照,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这么安稳的做生意而门前无人惹是生非呢。”
“郎家父母是好人。”
唐之敬笑笑,对芸娘的话不置一词。
“你问了我,那你呢,你做过什么让你追悔莫及的事吗?”芸娘歪过头去,看着唐之敬的眼睛,唐之敬错过芸娘询问的眼神,低下了头。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