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景陵》》顾悻

9、第九章：逆谋②

　　第九章：逆谋②

　　高鼻深目浓须绿眼，肌肤如玉鼻如锥。两人在将兵侍卫的高呼声中快马而来，乐声变得急促起来，两匹骏马越过花车，直降最前。狄王裴俟抬手示意，马车乐声停住，只剩下刮耳的风声。二人穿着独特，在景国看来，破破烂烂的乞丐服挂在身上。裴俟一头长发披于背上，略带深棕，直直地。裴庾则相反，浅棕微波卷毛，搭至前胸。

　　脸庞深邃。二人翻身下马，裴俟大步走到景元帝面前，右手搭在左肩上，弯腰鞠躬，别扭又生硬道：“你好，景元帝。很荣幸能够见到你。”
　　裴庾照着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后又看遍面前的所有人，却在景陵那处停顿片刻，瞬间惊愕表情后又恢复常态，仅嘴边露出轻浮笑意，莫名得很。

　　狄亚王裴俟三十而立，为人谦和有礼，待人诚挚。看人时，眼饱柔情似水。

　　狄格王裴庾十七八岁，岁月并未在他的身上刻下痕迹，冷绝狠厉之色朝露无遗。眼神阴鸷，嘴角带冷，与景元帝拜礼过后，见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模样。

　　景元帝淡道：“进去吧。”

　　皇帝位于最高最中央，左侧皇后，贵妃，右侧太子，宾客。皇子公主们依次轮下，妃嫔坐在皇子身后的高桌。

　　裴庾见状，冷哼一声：“都说景国遍地宝石，满带金黄。如此见来，怕是胡诌的！连块桌子都用不起！”见众人眉头微皱，裴俟低声喊了声闭嘴，裴庾还要开口接话时，二公主捂嘴轻笑，“裴庾，这和北狄比来，如何？”

　　裴庾瞥了她一眼，顿后，道：“北狄草原野马，自由广阔。中原拘束，深闺园里的黄花女。”
　　景元帝被气笑了，并不在意，他道：“不同地方不同风俗，互相弥补，互相学习。”

　　裴庾皱眉，不再说其他。

　　景陵看到景舜和景据不经意间走到了裴俟的身边，几人喜笑颜颜。大皇子坐在角落闷头吃喝，四皇子迈着大步到处寻人玩乐......

　　歌舞升平，盛筵来临。照景国规矩，帝王与皇子不在同桌吃饭，两人相对而坐一桌。如此一来，景陵的对面坐的是狄格王裴庾。景陵微微诧异，后轻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做了次“东道主”，以礼相待。

　　裴庾却当着他的面，将拿在自己手里的酒倾洒在了菜肴上，眼神带着挑衅，而后挺直腰背，邪邪笑意：“这酒好喝，你们景国的菜也可感受一下。”

　　景陵手一顿，面无表情，而后却笑了：“狄亚王不愧是北狄二王子。”

　　不待裴庾开口，景陵又道：“芙蓉莲子羹配上膳酒，当真美味。”

　　后，景陵抬臂拿过裴庾的碗碟，左拖玉盘，右盛汤，浓浓的酒香四溢，裴庾猝不及防。他前额有一缕长发挡住红斑，他挑起眼皮看了看北狄王裴俟的方向，他盛汤后道：“狄亚王怎的不说话？”

　　裴庾见景陵这幅大言不惭模样，不觉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惊讶。不是亲手为他盛汤，而是讶于裴庾自己看到那个画面时，心里闪过的一丝悸动，还有忽略掉的可怖红斑！

　　裴庾就是裴庾。

　　他低头尝了一口，哼道：“你们中原说，黄瓜和稀泥。”但一口一口的在吃。

　　“……你们景国是没有漂亮姑娘吧？”
　　裴庾又是那张脸，不耐。

　　一口烈酒从嘴里喷出，呛得景陵泪流满面，“花车那十位姑娘可是？”

　　裴庾见他反应，轻皱眉头道：“那个是裴俟送给你们的，她们在跳舞。”

　　景陵笑了下，不再说话。余光瞥见四皇子过来的身影，悬在嘴边的话降了下去，笑喊：“四哥，过来玩。”

　　裴庾脸色一变，随即恢复。

　　四皇子一愣，竟显得有些滑稽。大堂内孩童嬉闹的声音和妃嫔谈笑的话语，剩下几位皇子公主陪着景元帝和二公主，本是想随意走动几番，这下倒是……

　　景腾摸摸鼻头，在桌子的另一角坐下，他见景陵坐的笔直，神情带笑，自己也不由笑道：“太子吃酒吃好了？”

　　景陵闻言一笑，男人之间的距离来的很快。他信判断，也信自己，便半信景腾，才让他过来陪着。也想听那战沙场，□□奋战，奋勇杀敌。

　　景腾坐下为二人斟酒，裴庾瞄了他一眼，不屑蔑视，“太子丑，四皇子也丑。”

　　景陵习惯了，倒是景腾闻言哈哈大笑，放荡不羁。裴庾暗自呸了一声，“有什么可笑的？没见过世面！裴俟的选择太差！”

　　景腾笑应，举杯道：“既然狄亚王说在下丑，不是狄格王的问题。那就喝了我的道歉酒罢！”

　　裴庾不甘示弱，拿过酒杯，点点下肚。景陵与景腾对视一眼，开始给裴庾灌酒，二人尽在自谦，暗暗讥讽裴庾，一杯又一杯。裴庾半醉半醒，面颊绯红，眼尾带红，像是涂了层胭脂。闹得景腾不由赞道：“狄亚王，有人说过你长得俊俏么？”

　　裴庾半眯着眼，似在回味，下一刻，反应过来他惊骇不已，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他裴庾，当真只能这样的吗？！

　　景陵剥着花生壳，粒粒入嘴，只看好戏。他见裴庾反应很大，来不及伸手去拦，木桌就已被翻倒在地，美酒佳肴倾数撒尽，毫无遗漏。磁盘间的破碎，刺耳的响声，及那乱晃的身影中发出的不屑声：“谁准你用俊俏二字形容我了？”

　　大堂内寂静，鸦雀无声。景元帝正听二公主与裴俟摆谈异国风情，此刻一听，皱了眉头，淡道：“景腾，怎么回事？”

　　景腾无辜，他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最多最多也是灌了他的酒，他只好说：“父皇，无事。狄亚王大概是醉了，儿臣说错了话。”

　　二公主连忙下殿跪拜：“父皇，儿臣在北狄多年，知晓狄亚王的性格，是个心善的孩子。方才告知父皇北狄生活，您大概知晓。今夜他或是太过尽兴，才喝醉至此。”

　　大堂依旧静默，二公主旁边的狄格王站在她旁边，鞠躬道：“大方的景国国王，优雅的国度，请您原谅出言不逊、年纪尚小、不懂事冒犯您的狄亚王，我的弟弟。他玩得尽兴，喝醉了酒，才影响了你们，我为此感到十分抱歉。俊朗的陛下，我立马带他出去，不再为你们添麻烦。”话毕后将要起身，景元帝这时开口了：“小事一桩，起来继续吧！哈哈哈哈哈，你们北狄的人真是独特，只是可惜了那桌佳肴。”

　　裴庾见二公主和裴俟过来，连忙抽开，向后退步，高声拒绝：“我不回去！他竟然说我俊俏！我明明就是个男儿，真真的男儿，为何总用美这种字眼说我！”

　　众人看呆了，心里很多话想说，可皇上不发话，谁敢开头？静默后，又见裴庾挣脱那两人，死死扑向景陵，便不再撒手。

　　景陵被撞个踉跄，他后退了一步，景腾下意识去扶，竟被裴庾打断。裴庾嘴里嚷嚷：“带我去住的地方，带我去！我就要你带我去！”两个大男人当着百人面前搂搂抱抱，仪态尽失！

　　景陵：“……”

　　他突然笑了笑，不顾他人眼神，抬臂揽住裴庾，说：“父皇，儿臣听说，那十位花车姑娘美若天仙……儿臣想目睹其真容。”

　　画风突转，众人面部抽搐，各个表情五彩斑斓，不知所言。连景元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他该发火治治这北狄王，却不知怎的，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牵扯进去，便不罢休。景元帝疑心教重，但这种情况，睁只眼镜闭只眼睛，不必影响情绪。其中缘由他或多或少，知道几分，他只淡淡道：“太子扶着狄亚王好生休息便是。”

　　景陵闻言一笑，红斑依旧触目惊心。
　　景陵扶着在自己身上耍酒疯的裴庾，朝二公主和裴俟点头，意味明显，那夫妇二人叫了人跟着，自是放心。景腾大高个儿站在一旁，他惹出来的烂摊子，却让太子背了锅，愧疚心愈发浓烈。其他嫔妃和皇子打着各自的小九九，冷眼旁观。

　　北狄人强壮高大，狄亚王比景陵高了个头，不肯撒手，力量全压在他的身上。出了大堂门口，冷气袭来，白雪皑皑，宫车等在门口。

　　木清和小壳子从一旁出来，手里撑着伞，手拿着两套貂毛裘披风，各自一件。裴庾随身的侍卫想要接过他，他反手一掌，耍赖耍得有模有样。

　　景陵哈了口气，淡道：“回宫。”
　　小壳子动作麻利，一把上马掀开木窗帘，景陵凑到裴庾耳边，轻声说：“狄亚王要是再这样，就把你扔下去。”

　　裴庾浑身一抖，抬起头来，谨慎的看着他，后，抬脚上轿，动作迅速。小壳子架马，木清本该在雪地里陪走，却被景陵喊了上去，“姑姑，你就在轿子里面歇着，狄亚王酒醉不醒，需要您的照顾。”

　　半个时辰后。

　　小雪洒落，小壳子依依扶了他们下来，进了宫里，宫女太监忙乱不停，只为了服侍景陵，和那从远处而来的狄亚王。

　　两人分别盥洗，不过戊时。
　　景陵寝宫内，他让木清姑姑煮了桂花酿，几口美酒暗藏玄机。一盘花生米，牛羊肉片，甄糕镜糕……算是补了这顿并未吃完的年夜饭。

　　裴庾眼神清明，穿着景陵的中衣，略有不适。他别扭的扭扭脖子，伸手，大快朵颐。景陵为他斟酒，笑了，眼神微挑，道：“在下有一问题，不知当……”

　　裴庾连忙摆手，不耐烦：“说。”